一枕槐安（Ⅶ）

  一枕槐安（Ⅶ）

  是夜，大雨傾盆。

  劉貴妃：「你去哪了啊？！」

  昭顏虛弱地擡頭撐起一抹笑看著她，「怎麼你擔心我啊？」

  看她渾身是血難受的模樣，女人責備的話再也無法說出，關心道：「你這一消失就是十日，你告訴我，你去哪了？」

  「去挑了件禮物。」

  「禮物？挑件禮物能流這麼多血？」

  「碰上了幾個仇敵打了一架，所以耽誤了些時間。」

  劉貴妃幫昭顏將身上已經髒兮兮的衣服脫去，不禁驚呼出聲，「天啊，你這滿身都是傷！」

  「你太吵了，安靜些，我想…睡會兒。」

  

  「那你睡著，我不說話了，你這傷口得處理。」

  「好，多謝。」

  ……

  昭顏再睜眼醒來時，女人早已離開，門外有人影閃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昭顏下意識地去看手邊的劍。

  還好，劍還在。

  簡單收拾一番，昭顏被皇后派來的人帶出了宮，不想打草驚蛇於是只能翻牆進入，昭顏剛來到自己的小院就聽見隱隱約約地抽泣聲。

  小翠：「小姐？！」

  昭顏：「你怎麼哭了？」

  小翠趕忙擦擦眼淚，笑著解釋道：「就是…太想小姐了。」

  昭顏總感覺她怪怪的但又說不出哪裡怪，時間緊迫她也顧不上那麼多。

  「我辦成丫鬟要去一趟江錦綿那裡，把你的衣服借給我一件。」

  「小姐要做什麼？」

  「搶婚。」

  「！！！」

  「快，時間緊迫。」

  小翠將衣服拿來而後幫她梳妝，忍不住問道：「小姐明明那般厲害，大可以直接去搶為何非要用這種辦法？」

  「……」昭顏被她問的一愣，她無奈地低笑一聲，笑自己真是越來越難琢磨，而後含糊道：「大概是人心善變，我想再最後試探一次他的心到底是怎麼想的吧。」

  小翠動作利落，三兩下便裝扮好，看著鏡中的昭顏似乎有些惆悵，「小姐，一定要幸福。」

  「……嗯，你也是。」昭顏拍了拍她的手後轉身離開。

  —騰玉小院—

  江錦綿身穿婚服，衝著身後的婢女不耐道：「珠翠，過來。」

  昭顏垂眸走到江錦綿身邊，「把那日我給淮卿哥哥下的藥拿來。」

  下藥？

  昭顏嘴角抽了抽，並未有所行動。

  「還不快去！」

  「小姐，我不知放在哪裡，這種東西一般都是瓊花姐姐去放的。」

  「廢物！」江錦綿吼道。

  「怎麼這麼大的脾氣吶？」華氏扭著身姿走進房間，她白了昭顏一眼後說道：「你退下吧。」

  「是。」

  昭顏並沒有聽話離開，躲到了稍遠的帘子後。

  「你上一次簡直是胡鬧，如今都要成婚了怎麼還想著用藥將他綁在你身邊？」

  「娘，你不懂。」

  「真是窩囊！他上次不都要了你了嗎？只要有一次，男人就抗拒不了了。」

  「真的嗎？」

  「當然。」

  「那今晚…」

  「你就耐心等著吧！」

  昭顏抓著帘子的手收緊，「他們竟都有了夫妻之實了。」

  ……

  裴家給足了江錦綿面子，十里紅妝，八擡大轎，昭顏跟著順利進入了江家。

  不知為何突然下起了雨，昭顏遠遠看了眼穿著紅衣的少年，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隨手一撂將其隨意地棄之於裴府的一棵樹下後轉頭離開。

  天漸黑。

  江錦綿在房中羞澀地等著新婚夫君，香爐中的煙裊裊升起，她不禁一陣頭暈，門被推開，暮冬里的涼風灌入，男人步步走近將她的蓋頭挑開。

  她擡頭，裴淮卿的臉映入眼帘，江錦綿嬌羞一笑，男人再也無法控制地壓了上來，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處。

  ……

  昭顏離開裴家後心裡總覺惶惶不安，幾壺酒下肚已是天黑，只是酒意上頭，不知為何，突然就讓她想起了小翠的異樣。

  雨水夾著雪還在下著，昭顏放不下心還是回到了江家想要再看一眼，確定一下小翠是否安全。

  許是天氣的原因，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十分冷清，她依舊翻牆進入，眼前之景卻讓她酒醒了一大半。

  是魔氣。

  往日還算熱鬧的江家此刻橫屍遍野，血腥味沖天，昭顏心一沉跨過屍體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她的院子沒什麼人，只有阿珠一人慘死後留下的屍身，昭顏仔細找了一遍都沒有找到小翠的身影。

  華氏…

  昭顏匆忙離開，推開了華氏和江樓寢室的門。

  沒人…

  也許小翠是機靈，逃走了，昭顏這麼想著，但她的心裡早已有了另一個糟糕答案。

  昭顏來到正廳。

  果然，江家夫婦在這裡，兩人渾身都是血，只是相比江樓，華氏受的傷似乎更重一些，趴在地上苦苦求饒。

  小翠也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此刻拿著刀蹲在華氏面前，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回頭，「小姐？！」

  昭顏想勸她收手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小翠。」

  「你為何回來？快走！」

  「……」

  華氏：「救我，救我…」

  華氏滿嘴含血早已無法大聲說話，一旁靠坐著的江樓也求救般地看著昭顏，嘴中喊著：「南兒…救救我和你母親。」

  昭顏只是輕瞥他們一眼，看著小翠嚴肅地問道：「今日，他們是非殺不可嗎？」

  「是，非殺不可。」小翠堅定滿眼含恨道。

  「……」昭顏沒再說話而是走到江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女兒…」

  「呵。」昭顏想到江初南不禁替她笑出聲，然後開口告訴了江樓一個血淋淋的事實，「女兒嗎？你的女兒早就被你害死了。」

  「什麼？！」男人虛弱道，血從嘴中溢出。

  「雖然你不是直接殺死她的兇手，可你也算得上殺死自己女兒的幫凶，江初南已經死了。」昭顏睥睨著男人。

  昭顏看著滿身是血的小翠，心疼道：「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這裡。」

  小翠眼中似有淚光閃動，她緩緩站起身朝昭顏走去，卻看到昭顏身後鬼鬼祟祟的人影，反應過來後大喊道：「小心！」

  她撲在昭顏身上將昭顏護住自己卻被捅中要害，偷襲的人被昭顏喚出魔氣一把扇飛撞柱而死，那人正是華氏身邊最親密，陪伴華氏長大的人。

  華氏悲傷地咆哮一聲，小翠也被刺中要害，昭顏架著她往門口走去，「我帶你走。」

  兩人的身後不知何時燃起大火，昭顏一心只想把她帶走，小翠卻不知哪來的力氣將昭顏一把推出，昭顏被突如其來的一推，推到在地。

  「別跟過來了。」小翠沖昭顏一笑，繼續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我知道魔域的魔頭喜歡裴公子，所以我就利用了這一點，引他們前來殺了江家上下。」

  「我今日就沒想過活著離開。」

  「……小翠別犯傻，江錦綿的娘親還沒死不是嗎？」

  「是啊，夫人沒死我好高興，可是…小姐和我娘都死了，我也不想繼續活著了。」

  「這些年支撐著我活下去的一直都是復仇，所以哪怕我死都在所不惜。」

  「看到夫人還好好活著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這就是你的選擇？」

  「是。」小翠將東西扔向昭顏，「這個是我從華氏那找到的，聽她們的對話我想這應該是你的東西，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昭顏將東西接住，是最後一枚靈魂碎片，昭顏知道如今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只能看著她一步步走進火場，滿心無力。

  迎著火光，昭顏看見她轉過身來對著自己，女孩的嘴一張一合著可自己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火焰將一切吞噬殆盡，昭顏憑著記憶來到先前最喜歡的雲韶府中，一醉方休。

  魂歸己身，昭顏感覺渾身經脈皆被打通，舒服極了，雲韶府中的「公子」們一見昭顏都嚇得不敢靠近，他們認出了昭顏，只好跑去將雲公子叫來。

  「你還是沒變。」

  雲公子輕笑一聲接住故人的調侃，「你也是，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老樣子，這幾個公子陪我。」

  「好。」

  「對了，還有你，我們也該敘敘舊了。」

  「那是自然。」

  ＊

  「爹爹，你看這個！」小傢伙在裴府閒逛發現了這把被昭顏丟棄的劍，抱著找到了裴淮卿。

  裴淮卿：「這是什麼？」

  「這是北冥之寶啊！很難得的！」

  少年有些慌張，臉色大變，「……遭了，她來了。」

  「可是…爹爹，你在這，那洞房裡的人是誰啊？」

  少年已無暇顧及其他，沖了出去。

  小傢伙口中的洞房也被鬧洞房的人不小心撞開，江錦綿和裴止年此刻正難捨難分，眾人看清楚後都尷尬地愣在原地，下人慌張地將家主請來，裴家家主大怒，派人將兩人生生拉扯開。

  —雲韶府—

  「你這次來怎麼還招來了個殺神？」

  昭顏猜到他說的是誰，淡淡道：「這會兒還不想見。」

  雲祺笑道：「明白了，到時你可別心疼。」

  午夜的雨聲和絲竹之聲總是讓人沉淪，一壇壇的酒水下肚，讓人迷失其中。

  昭顏這一夜拋去了所以煩惱和雲祺也聊的暢快。

  天將拂曉，白衣少年提著早已被鮮血染紅的劍，滿是殺氣地走進，看著眼前正側臥在榻上的女子。

  昭顏像是沒看見他一般，拽住雲祺的衣服將人往自己身上一拉，雲祺便壓了過去，少年猩紅著眼眸，將其餘人趕走。

  「滾！」

  他看著還壓在昭顏身上的雲祺，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我說滾，你聽不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