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水鎮(Ⅹ)
2024-09-14 03:47:22
作者: 霧知竹
虞水鎮(Ⅹ)
畫中的日子過得極快,少年才在此藏身了三日,身上的傷竟如奇蹟般好的差不多了,正想偷偷出去打探一番敵情,誰料剛拉開門就與昭顏口中的爺爺撞了個正著。
此人,正是上一世同自己生活過一段時間的爺爺,那個被昭顏百般相護卻還是逃不過死亡的爺爺。
「你是何人!?」
「……」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裴淮卿拉著房門的手微微一顫,想將房門關上,但又覺得這個動作真是愚蠢至極。
好在昭顏及時趕回,但她回來時爺爺已將人壓著喝茶審問了,老人家眉頭緊鎖,手握成拳指關節時不時地敲打著桌子。
「爺爺…」
「跪下!」
老人雖從她進門以來都未曾看她一眼,但昭顏心如明鏡,爺爺這句話就是沖她講的。
正要跪時,一雙大手穩穩噹噹地托住她,循著握住她胳膊的手望去正是前幾日被自己救下的少年。
少年「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爺爺,這一跪我替她受了。」
昭顏心中不禁感慨,為裴淮卿樹了個大拇指,心道:「講義氣,此人可處!」
可接下來的一番對話卻讓昭顏的心瞬間拔涼拔涼的。
「呵!你一個外人憑何替我孫女受罰?!」
「憑我心悅於阿初姑娘,想娶她為妻,白頭到老。」
老人看著此刻正跪在地上的裴淮卿,有種自家的好白菜被豬拱了的牴觸心理。
昭顏聽後立馬跪下想解釋,可偏偏話到用時方恨少,只能大聲喚道:「爺爺!」
這一叫,倒是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老人眉間的川字更深,心中的誤會也如此。
「倒是我這個老頭子棒打鴛鴦了!」
「不是的爺爺,你聽我說…」
「不必了!既然你們已經私定終身我也不好說什麼!」還沒等昭顏把話說完,老人就斬釘截鐵道。
「但是你記住了!想當我的孫女婿可不是那麼容易的!」老者早就仔細將少年打量過了,看著他的模樣和氣質不像是本土人,倒像是從好地方來的高門大戶。
「我不管你的身份有多顯貴,可是我孫女也不差,若你不能一生一世一雙人,那便免談!」
「吾定不負所托,此生非她不娶。」
「行了行了,你去幹活去吧!」老人見他這副認真的樣子,心中煩躁,趕他離開。
昭顏眉頭輕挑,就這樣就完了?
老人將視線移開剛巧看到昭顏臉上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還以為是她心疼了,心下一橫又沖少年為難道:「把柴劈了,飯做了,我看著這庭院和屋子也有些落塵了,你就順便一塊兒打掃了吧!」
「好。」裴淮卿默默受下,隨即行動起來。
少年走後,昭顏起身繞至老人身後,獻起殷勤,擡手替爺爺捶背按摩。
瞧著自家孫女殷勤的模樣,老人哼道:「我可還沒同意呢!」
「沒同意好啊!爺爺您可千萬莫要答應!」
可是誤會已深,這話讓老人聽去倒像是哄著自己的反話,沒再搭理昭顏。
此番場景正如上一世那段幸福的時光,竟讓少年也有些動容,若是沒有虛空也許他們的上一世都能擁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就如同現在這般。
不管是上一世的自己還是這一世的自己都沒能護住他們,這一次就當是陪昭顏一起彌補遺憾。
暖意湧上心頭,裴淮卿感覺兩年前死去的心在此刻漸漸回暖,也在這一刻明白了,讓昭顏心甘情願留在畫中之人便是她的爺爺。
少年幹活乾脆利落,將一切都歸置的整整齊齊,飯菜上桌香味濃郁。
裴淮卿有些期待地看著二人將菜放入口中,雖說他們都裝作一般並未說話,但表情不言而喻,昭顏在吃下一口時更是眼睛亮了又亮。
「怎麼樣,好吃嗎?」
「好…咳,也就一般般吧!」
見她一副嘴硬的模樣,少年也只能寵著,反觀老人家的態度在這一頓飯過後鬆緩了不少,倒也不是因為他做飯好吃,而是少年對昭顏的好老人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喂!」飯後老人進屋休息,給了昭顏機會走至少年身邊,有些不滿道。
「……」
「我救了你誒,你就這麼報答我!」
「我以身相許,不好嗎?」
「……」昭顏盯著眼前之人只覺得他有些厚臉皮,這種話也能這麼不害臊地脫口而出。
「不好!我還年輕,還不想成人/妻,做母親,在家中相夫教子。」
「那我們便不生。」裴淮卿寵溺地笑笑,對於孩子一事滿不在乎。
「……我要自由,你給得了嗎?」
少年思考片刻,表情十分鄭重。
「同你成婚從來不是為了束縛住你,而是想告訴你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在你身後。」
「昭昭,我想做你的後盾,想讓你給我這個機會,你會給我嗎?」
「昭昭…」這個名字讓昭顏感覺太陽穴猛跳,腦袋疼得快要裂開嘴上卻又重複了一遍。
「……」
「可你這話說的有矛盾,支持我和成婚有什麼關係?你大可以作為朋友支持我,這難道不一樣嗎?」
許是頭痛做怪,昭顏竟忘了質問他昭昭是誰。
「不一樣,朋友可以有很多,但愛人只能有一個,我不想和你僅限於做朋友,而是想成為你的唯一。」
「可是我們明明才認識?你為什麼這麼執著?」
「我們認識很久了,只是你全都忘記了。」
昭顏覺得他在說這話時神情悽然不像是假的,他給自己了一種失去了什麼重要的寶物的錯覺,一時間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他,是不是真的如同負心漢一般拋棄了他。
「呃…前幾日我確實是忘記了些事,但我從來都沒有出過虞水鎮怎麼會認識你呢?」
「你本就不屬於這裡。」
「什麼意思?」
還沒等少年給出解釋,大門便被撞開,發出一聲巨響,兩人朝院門口看去,發現幾個氣勢洶洶之人大搖大擺地進來。
巨大的聲響也將屋中正休息的老人驚了出來。
「你們是何人?!」昭顏衝到爺爺前面,將其護在身後,怒斥道。
這些人面帶不善,各個凶神惡煞,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你就是阿初吧?!」
「……」
「我們家少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別不知好歹!若還想安然無恙就趕緊同意婚事,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為首之人說著說著還想上手,卻被少年一把拽住,「好果子?你是說這種嗎?」
咔嚓一聲,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那人立馬痛的跪在了地上,只是手還在少年手中只能長長地伸著儘量減少痛苦。
「怎麼還給我們行這麼大個禮?」昭顏見他那副慫樣嗤笑出聲。
身後的小嘍嘍們有些害怕,卻被遲遲才來的男人從身後不耐煩地推搡開。
「讓開!一群廢物!」
「劉公子?」若不是爺爺開口,昭顏還真不知道這個就是先前想和自己定親的劉家公子。
「老頭子!為何遲遲不將阿初許配給我?!」
「我從未答應過你要將我家阿初許配給你!況且我家阿初的夫婿已有合適的人選了,就不勞劉公子操心了!」
「誰?!除了我還有誰能配得上你孫女?!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可別不識擡舉!」
昭顏打量著他,雖說衣服眉清目秀的人樣,做的卻不是人事。
「劉公子你未免也太擡舉自己了,我心裡只有他!」說罷昭顏指了指護著自己和爺爺的裴淮卿,這話可把這劉公子氣的不輕。
「呵,你瞧他那副窮酸樣!阿初,既然如此你也莫要怪我讓你吃苦頭了!」
男人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那些人衝上去教訓他們。
「給本公子把這砸了!」
「我看誰敢?!」昭顏見那些人開始有所行動,眼中滿是怒意。
「砸!」
見東家再次下令,那些人二話不說抄起傢伙就胡砸一通,少年狹長的黑眸中透著一抹冷冽的寒光,這些人不過是些普通人自然不是少年的對手,只是人數太多倒是費了他一番力氣。
劉公子扶了扶自己被打歪的發冠落荒而逃,最後也不忘留下一句,「你們給本公子等著!」
剩下的人也跟著逃走,似乎是沒想到這裡還有這麼厲害的人在,他們也不過就是收錢辦事,結果這一遭差點讓他們有命來,沒命回,心中紛紛打起了讓劉家加錢的盤算。
「這次多謝你了。」雖說是道謝,但少年注意到昭顏有些失落。
「你怎麼了?」察覺到她的情緒,裴淮卿關心道。
「是我太不爭氣,是我太弱了,連爺爺都保護不了,還得麻煩你幫我。」
少年垂下眼帘,喉結滾動,輕輕地擡起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卻望而止步,只能默默地陪著她,他無法想像之前她還是昭顏時,爺爺的死帶給她多大的苦楚和絕望。
心疼的同時又有些痛恨自己,明明是穿越時空來幫她改寫人生軌跡,但卻在那段時間將所有記憶忘得一乾二淨,甚至都沒能留在她身邊陪著她。
真是造化弄人…
「你從來都不弱,你是我見過的這世間最強大的人。」
少年如今並不能喚她昭顏,也無法和她解釋一切,站在一旁的老人此刻也滿含淚水,上前將昭顏抱緊。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爺爺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願的,這些都不怪你,好孩子。」
裴淮卿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復如常,按他所理解的來說,這畫中的世界由那隻惡鬼所構造,之所以會吸引人沉迷其中是因為這裡可以幻化出人們心中最想要的東西。
可是…
眼前的老人若是幻象,為何又如此真情實感?
難道也是這個畫中世界的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