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水鎮(Ⅸ)
2024-09-14 03:47:21
作者: 霧知竹
虞水鎮(Ⅸ)
「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阿初姑娘,我姓周名舒行,你喚我周公子便好。」
「周公子,我前兩天摔了一跤把很多事都忘了,剛才沒認出你,還請你見諒。」
「阿初姑娘客氣了,你是阿寐的朋友自然也是我周舒行的朋友。」
而後男人看向小寐,溫柔似水地握起她的手,同她暗送秋波道:「娘子一會兒不去了嗎?」
「夫君,我和阿初還有些事,一會兒我就不陪你了。」
「好,那你們在家,我去雅人堂要晚些回來。」
本章節來源於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那夫君要注意安全!」
周舒行點點頭同兩人告別,待他走後,阿寐才將昭顏帶回屋內,關上房門。
「雅人堂是個什麼地方?」
雅人堂這個名字對於昭顏倒是陌生,這幾日也沒有聽爺爺提起過。
「奧,沒什麼,就是我夫君常去的一間畫齋罷了。」
阿寐的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很不願意同昭顏說這個話題,昭顏見此也不再提。
「這兩日感覺怎麼樣了?頭還痛嗎?有沒有記起些什麼?」
「沒有,但我這兩日也沒有頭痛,爺爺同我講了許多事,從我年紀尚小時開始講到如今。」
「若是想不起來,你也別逼著自己去想,反正你我的人生還長,先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吧,若想以後在這過好日子,該斷則斷。」
「沒想到,你倒是想得開。」昭顏打趣道,阿寐故作生氣白了一眼她。
「這麼多年了,你倒是越發會打趣我了!」
「哪有。」
「好了,不鬧了,我給你扎針。」
「扎針?可是我都好了呀!」
小寐繞到她的背後,雙手按住昭顏的肩膀。
「你先前摔了一跤,都摔的失去記憶了,這麼嚴重還是要多注意些的,再說了,扎針又不是服藥,沒有副作用的。」看昭顏還是一臉抗拒,小寐假意疏離道:「阿初,你不會是不相信我吧,看不上我會的這一點點醫術,所以害怕。」
「怎麼會呢?!」
「那就好啦!這扎針是爺爺他老人家專門囑託我的,我必須完成我的任務。」
「……」聽到是爺爺要求的,昭顏只能認命地沉默片刻,為了不讓爺爺擔心,她只能乖乖聽話。
「好吧,那…那你輕些。」
「放心吧!我絕對讓你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昭顏將信將疑地點頭,小寐將醫箱掏出開始給她扎針,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昭顏因害怕而緊閉雙眼緩緩睜開。
「誒?真的不疼誒。」
「看吧,我就說不疼,你還不相信我。」
「我的錯,我是個井底之蛙,小寐可不要和我一般見識!」
昭顏聽著她有些傷心的語調,連忙哄道,目的達到小寐又展笑顏。
「好啦好啦!我怎麼會怪你呢?剛剛和你開玩笑而已。」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寐還想說些什麼,地下就傳來輕微的響動。
「你聽到了嗎?什麼聲音?」
昭顏警惕地站起身,給小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房中霎時間一片安靜,可剛剛的聲音卻消失了。
「哪有什麼聲音,一定是你聽錯了!」
「是嗎…」
「嗯,肯定是,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想必爺爺還在家等你呢,你快回去吧!」
正如小寐所說,天色確實漸沉,時不時的還從屋外傳來幾聲鳥鳴。
「好,那我改日再來找你。」
「好。」
虞水鎮的夜風微涼,昭顏被吹得不禁打了一個噴嚏,可也就是這一個噴嚏的功夫,昭顏竟發現周圍的場景變換成了一片樹林。
不再似剛剛的燈火通明,這裡漆黑一片,昭顏試著往前走了兩步,可卻被腳下的東西絆倒。
「啊!」
顫顫巍巍地爬起,坐在地上,昭顏伸手隨意地摸了摸不料卻摸到了個手。
「啊啊啊啊!是人是鬼?!」
「……」
沒有得到回應,昭顏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往上摸了摸。
是個人…
摸到那人脖子時一塊兒凸起引起昭顏的注意,看來這還是個男人。
「你,你是誰啊?」黑暗中她推了推眼前之人。
「……」
男人還是沒有回答她,可是昭顏卻摸到了濕乎乎的一片,指腹微撚,心下一驚。
是血…
「你不會死了吧?!」
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雖說還有但也極其微弱,事不宜遲,昭顏將他的右臂繞過自己的後脖頸,一鼓作氣把他扛了起來。
「摸著倒是挺瘦的,沒想到一掂量,你還挺重。」
夜色太濃,昭顏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只能努力在這一片黑暗之中尋找方向,可是走了許久都沒有走出這片黑暗,崩潰的邊緣昭顏滿腦子想的都是家。
沒想到的是,黑暗漸漸散去,家真的出現在了不遠處,看著眼前之景,昭顏的頭又痛了幾下,還莫名聽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媽咪!媽咪,這裡…」昭顏只能聽清前半部分,而後半部分的話就像是被罩在了什麼東西里一樣,模糊不清。
看著不遠處的家,昭顏搖了搖頭,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沒過一會兒聲音就消失不見。
家中的燭火熄滅,想必是爺爺已經休息,昭顏小心地將男人拽進自己的屋內,關上門後才敢大聲喘息。
「累死我了!」
兩杯水下肚,她才終於緩過來一些,燭光下終於看清那人的容貌,被她拽進屋的是個少年,看著倒是與自己年齡相仿,皮膚白皙,眉眼間盡顯英氣與鋒芒,睫毛也很長,昭顏覺得與這裡的男子相比,這位簡直是「美若天仙」。
她將男人扶上床,而後把他的上衣扒了個乾淨,拿出了家中的傷藥後小心翼翼地給他塗抹,邊塗邊輕輕地吹拂著緩解他的疼痛。
換下來的血水一盆又一盆,弄完時已是三更,昭顏有些虛脫的累倒在床上,躺在少年身旁。
「你可是我發善心第一個救下的人。」
不知不覺間便進入了夢鄉,這一覺十分香甜。
清晨,少年醒時,餘光掃到身旁躺著的女子,整個人警惕起來,扭頭看去才發現是昭顏,輕笑一聲後慶幸道:「昭昭,你又救了我一命。」
少年的手輕輕撫上昭顏的眉眼慢慢滑至鼻樑,最後落於紅唇,隱隱的癢意最是磨人,昭顏緩緩醒來,與少年面對面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
「啊!」映入眼帘的俊美面容嚇了昭顏一跳,急忙起身,一腳將人踹下床去。
只聽少年悶哼一聲,包紮好的傷口又開始往外冒血,漸漸染紅紗布。
「對不起對不起!我忘記了。」
少年擺擺手示意無礙,昭顏上前將他扶起,門外不湊巧地傳來爺爺的詢問。
「阿初啊,怎麼了?摔著了嗎?」
「爺爺,我沒事!」
老人的影子映在房門上,手擡起似乎是想要推開房門進屋,昭顏心道不妙,連忙出聲:「爺爺,我換衣服呢!一會兒就出去!」
老人一頓,連帶著映在門上的影子也跟著一頓,而後徐徐道:「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好!」
見影子逐漸消失,昭顏長舒一口氣,看向少年有些鬱悶,裴淮卿自然也注意到這一點詢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不知道該把你送去哪裡。」
「我…不能留下的嗎?」
「當然不能!要是被爺爺發現我竟然帶了個外男回家,我就完了!」
「……」
「可是你還受著傷,也無處可去…」
昭顏對上少年無辜又無助的眼神,一時竟有些心軟。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少年聽話地收了收眼神,昭顏又問道:「可是,你是誰啊?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聽到她如此說少年的眸色漸沉,從她說第一句話開始,少年就猜出她有可能被那惡鬼隱藏了部分記憶,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我是從外面誤入此地的,我叫子淮。」
「子淮…」昭顏的秀眉輕蹙,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一旁的少年也時刻注意著昭顏的反應,見她微有遲疑有些激動。
「怎麼了,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順耳。」
雖說心中略微有點失落,但少年心中如明鏡一般,他不能再讓她繼續待在這裡了,若是在這裡的時間長了,昭顏就會被同化,屆時就再也無法離開了。
「你叫什麼名字?」
「阿初,我先前摔了一跤,把很多事都忘了,但他們都是這麼叫我的。」
「那我便喚你阿初姑娘。」
「好。」
少年並未打草驚蛇,而是順著昭顏的繼續往下接道。
「昨日多虧有你,不然我就要命喪黃泉了。」
見他向自己道謝,昭顏只是禮貌一笑,而後心緒流轉,順著話題將自己的疑問也參雜在其中。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罷了,我昨日也不知為何會去那兒,那裡我還從沒去過呢。」
「是嗎?」
「嗯,走著走著就到那裡了,後來我就想帶你回來,只是想了想家竟真的出現在眼前。」
「這麼奇怪?」
「是啊,我也覺得奇怪。」
少年沒有再接話,但心中卻早就做起了打算,他想自己似乎已經弄明白這個畫中世界的法則了。
「你在此處藏好,千萬不要讓爺爺發現了你。」
「好。」
「晚些,我會把吃的拿給你的。」
「多謝姑娘。」
昭顏轉身離開,少年盯著緊閉的房門,臉色蒼白。
「昭顏,究竟是什麼讓你心甘情願地留下來呢?」
屋內靜謐無聲,只有少年在自言自語,裴淮卿低頭看了看身上包紮的「醜陋」紗布,寵溺地笑道:「都過去這麼久了,這包紮傷口的手藝倒還是未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