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告白

  一提最佳影視劇，二提白玉蘭視後。

  乃至後半夜，蘇聞青只覺得，她總算是熬出頭了。

  

  事業穩中向上，7年的時間並不短，可她無疑是眾多糊糊里最幸運的那一個。

  在事業初期，她有一個相互扶持，體貼愛護的男友，彼此都有個盼頭。不論結局如何，過程至少算得上開心。

  後期團隊上，她有徐瑤和Amy這兩位幫手，隨著她的咖位上升，Amy大有轉至幕後的想法，可若如果沒有她們，就沒有她的今天。

  哪怕事業低谷，半路也會殺出個陳默。

  溫柔，體貼，最重要的是聽話，給她提供了無限多的情緒價值。

  更別說還是個潛力股。

  提到陳默，蘇聞青總是不可避免地想到兩個月前的那一晚。

  當時，陳默明顯想要說些什麼，至於內容，蘇聞青大概也能猜得到。

  她堵住他的嘴的時候，其實內心有那一瞬間的後悔。

  倘若再來一次呢？

  往後，她不止一次地想過這個問題。

  腦海中的思緒亂如棉線，化妝間內，蘇聞青懊惱地閉上了眼睛。

  她覺得自己最近很不對勁。

  不對，不是最近，應該是在《將離冬盛》殺青的那一天。

  當她看到陳默憑空出現在山腳的時候，穿著粗糙的衝鋒衣和雪地靴，給自己戴上圍巾的時候，她的內心就有這樣的想法。

  那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她非常牴觸，或許是她真這麼想，所以本能地伸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不是沒有感覺，她只是太忙了。

  對她來說，事業永遠排在一位

  至於陳默，她總想再拖一會兒，又或者說，要等個好的契機。

  可這個契機，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什麼呢？」

  Linda看見蘇聞青凝重的面色，不禁詢問出聲。

  「我在回憶獲獎感言。」

  化妝間裡，蘇聞青一身金色緞面長裙，胸前佩戴A牌古董珠寶，珠寶璀璨，可她的眼睛比珠寶的華光還要亮上幾分。

  紅氣養人，這是圈內亘古不變的定律。

  幾天前，Amy要把她珍藏的珠寶送給蘇聞青當做彩頭，蘇聞青感激之餘還有些興奮，能被見多識廣的Amy所珍藏，這件珠寶定然不是凡品。

  接著，Amy打開了保險柜，從琳琅滿目的珠寶中挑了一款綠色的絲絨禮盒。

  禮盒打開，當珠寶展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儘管做了心理準備，可她仍有那麼片刻的暈眩。

  「姐，我…我壓得住嗎？」

  一條璀璨的黃寶石項鍊，層層疊疊地覆蓋了三層，無數飽滿的珍珠和價值不菲的鑽石鑲嵌在珠鏈上，隨意拿出一顆都足矣當做主石來鑲嵌。

  更別說，在璀璨華光簇擁下的6顆黃寶石。

  「壓不住也得壓，作為準視後，你早晚得適應把北城三環的一套房戴在身上。」

  Amy把項鍊取出來，不顧蘇聞青訝異的目光，直接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喏，這不挺好？」

  珠寶的總體造型相對復古，繁多的珍珠與鑽石縈繞出一種華貴而奢靡的氛圍，興許是模樣過於誇張，它有些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

  「它的上一任主人是黛安娜。」

  「……」

  「？」

  化妝間內，蘇聞青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脖頸間的古董項鍊。

  她的肩頸飽滿又圓潤，白膩的皮膚透出瑩潤的光澤，頗具上世紀油畫女郎的風度。因此，誇張又華麗的珠寶佩戴在她身上並不突兀，反倒十分適配，更顯得雍容貴氣。

  「蘇姐，陳默來找你了。」

  Linda的手指輕挑，把最後一縷髮絲藏在發包里。

  聽到徐瑤的聲音，她轉過頭在門口看了一眼，隨即對蘇聞青說：

  「你們先聊，我和徐瑤出去吃點東西。」

  人是鐵飯是鋼，或人有三急先走一步。Linda這些日子和徐瑤廝混在一起，連開溜的理由都如出一轍。

  兩人走後不久，化妝室的門被敲響，咚咚咚有規律的三聲，沉悶得像蘋果掉在了地上。

  如果說陳默以往的氣質勝在乾淨溫潤，那他現在就勝似孔雀開屏。

  垂感良好的黑色大衣落在他的膝蓋，裡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硬挺的襯衫衣領圈住脖子，右下方隱約看得見一片細小的紅痕。

  陳默的表情平靜，可喉結卻在蘇聞青的注視中滾動滾動了一下。

  這讓蘇聞青想到了在希悅酒店的那一晚。

  那是兩人第二次見面。

  彼時，她還料想不到會和他發生這麼多事。

  陳默站在面前，讓她不止一次的聯想到玉這個映像

  柔滑的，細膩的，觸之生溫的。

  「想說什麼？我還有半個小時合照。」蘇聞青拍了拍裙擺。神色平靜地說。

  陳默卻有些侷促，一向平靜的眼眸中像是蒙了一層霧，從門口到化妝檯的距離本就不遠，可他一步一步，胸腔劇烈地起伏著，像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一見鍾情這個詞只會出現在文藝作品裡，陳默從前也是不相信的，何況他和蘇聞青之間還摻了金錢利益。

  對金錢的欲望，對□□的渴望，再加之鏡頭前半真半假的情愫，各種複雜的因素讓他頭暈腦脹。

  他知道，深夜的人往往情感旺盛。

  可在黃土堆上，在修復間裡，在觥籌交錯的酒會，在每一個無法入眠的夜，月亮東升西沉，天際霞光頓生，總有一個堅定的聲音告訴他。

  這是愛。

  拋去金錢的裹挾，拋去□□的渴望，他賺錢，他禁慾，除卻人性原本的貪婪後，他只想單純地愛她。

  蘇聞青神色平靜，或許料到了他要說什麼，背脊挺得筆直，手心的薄汗在桌面沁出一片水漬。

  除卻頒獎後台，她平日裡鮮少這樣。

  「蘇聞青，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人愛你。」

  陳默輕聲說。

  「不論性別，不論年齡，就連宋歡和凱薩琳都說，愛上你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不是神仙，我吃五穀雜糧，也會生老病死。所以，我不可避免地也在這一列人里。

  但我遠比他們都幸運。

  我比大多數人都了解，了解到你人生的未來清單上沒有人生伴侶這個選項，可我也更大膽，因為我想試一試，有了幸運的加持，我可不可以在那一列人里脫穎而出。

  至少，我不會拖你的後腿。」

  「……」

  雖然肉麻又尷尬，可陳默還是說了。

  蘇聞青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

  銀行卡，結紮證明，兩樣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她的面前。

  背部頓時沁出一層汗。

  蘇聞青四肢發麻，結紮證明四個大字像火爐，熱氣一直竄到頭頂，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陷入了一團棉絮里。

  「好吧。」

  她壓下心底的悸動，終於故作平靜地開口，卻只低著頭，即便把銀行卡和結紮證明都收進包里，也還是不看陳默的眼睛。

  她剛化完妝呢。

  「我想了半天，還是想不到拒絕你的理由。」她說。

  ……

  「你都看多久了？陳大戶的話你記下來沒有啊？」

  「記下來了記下來了！又土又俗，狗血言情小說的味兒賊重，早知道不給他塞那麼多書了。」

  「我覺得還行啊？」

  「哎，你的文學素養堪憂，沒吃過好的你這是。」

  「你說誰沒文化？」

  「哎！別擠別擠！」

  門外窸窸窣窣的聲音太過明顯，一早就傳到了兩人的耳朵里。

  蘇聞青倒還好，陳默的面色也沒有異樣，只是一抹紅暈悄悄爬上了他的耳後，他不太自然地往門口掃了一眼。

  噗通！

  一聲巨響，門外的徐瑤和Linda兩人破門而入，倒在了地上。

  四目相對，空氣凝結出尷尬兩個大字。

  「姐，那個，紅毯還有20分鐘開始。」

  徐瑤搶先一步從地上爬起來，連拖著Linda一起離開了化妝間。

  不得不說，兩人進來的時間卡得剛剛好。

  離走紅毯還剩20分鐘，恰巧夠他們悠哉悠哉地走過去。

  蘇聞青想起身，可她坐在椅子上的時間太長，下半身像老式電視機的雪花屏，此刻正在滋啦滋啦地冒出忙音。

  等她再一擡頭，面前倏然伸出一雙手。

  陳默半蹲著身體，注視著她。

  沒有過多的解釋。

  過去一年中，是蘇聞青做慣了的動作，也是陳默習慣的重量。

  只是現在做起來卻要名正言順得多。

  手攀上胳膊，擡起頭的那一瞬間，蘇聞青眼尖地發現，陳默此時穿著的襯衫恰好和兩個月前，燒起來的「燭光晚餐」是同款。

  手臂一直向上伸，最終落在衣領上，蘇聞青眯了眯眼，和兩個月前一樣，往下重重一拉。

  她記得，這款襯衫的紐扣質量超群，承載她一人的重量綽綽有餘。

  刺啦。

  隨著她的動作，化妝間內出現一陣清脆的響聲。

  那是紐扣崩裂的聲音。

  「？」

  紐扣落地的聲音在安靜的場所內顯得格外清脆，蘇聞青的目光跟隨著掉落在地上還打著轉的紐扣，滿臉不可置信。

  她兩個月前死活拉不開的紐扣，這就麼……掉了？

  「……」

  手中還攥著衣領，蘇聞青只覺得像燙手山芋。

  頒獎的後台，人家剛說完心意，自己偏偏又忍不住答應了他，一對璧人即將走紅毯，在萬眾矚目……萬眾閃光燈的閃爍下拍出清晰的，連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浪漫照片。

  而這種只有在小說里才存在的浪漫劇情，此刻居然毀在她的手上。

  想到這裡，一股熱流頓時湧入她的全身。

  那股熱流仿佛打通了她的脈絡，蘇聞青腿也不麻了，起身的動作迅速得宛如醫學奇蹟。

  「咳……」

  陳默捂住嘴，把這輩子最傷心的事情想了一遍，這才止住笑意。

  「這是怎麼個事兒？」蘇聞青盯著他半敞開的襯衫。

  陳默放下手，眼神閃爍：

  「可能……這家牌子的品控不好。」

  蘇聞青再次閉上眼睛。

  這個理由牽強又敷衍，可是除了這個解釋，她也找不出別的原因。

  「架子上有一件E牌的男士襯衫，」蘇聞青隨手指了個方向，「凱薩琳在ins聯繫我的團隊，然後寄給我的。」

  「你去換上，快。5分鐘之內，我要你整整齊齊地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