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達目標

  下達目標

  不歡而散，從海洋館出來也快十二點了。

  凌萬然打了個車去城東機場接林時爸爸。

  一路上，母子兩人都沉默著沒說話，司機原本想說幾句話緩和一下車裡的氣氛。

  但看到副駕凌萬然的臉色後，自覺地閉了嘴。

  凌萬然很生氣，她明明是為了林時找想，余岳那種成績又差，又到處混的人總有一天會帶壞林時。

  

  但其實她自己也知道，林時這幾年的狀況，和余岳也差不多了。

  凌萬然也知道根本原因不是因為交了余岳這樣的朋友，她只是想找個理由。

  然而這個理由一定是要她對。

  放任自己的孩子十多年不怎麼管，卻還幻想著自己孩子是個聽話乖巧懂事的優秀人。

  她總說自己太忙了，沒有時間，她確實很忙。

  凌萬然這次回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正正林時的骨氣。

  讓這個放任了十多年的枯枝重新長出新葉。

  即使再難，她也心甘情願，她一定要讓自己的兒子變得優秀。

  凌萬然心裡總說自己也有苦衷，剛生下林時的那段時間，他爸公司一直在虧本，自己因為懷孕，工作不穩。

  像這樣下去，一家人遲早要回家種田。

  凌萬然為了穩固以後的生活，重新開始拼搏事業。

  一心不能二用，幾歲大的林時就扔給奶奶帶。

  後來幾年，林時快上幼兒園了，凌萬然才時常回來。

  這幾年時間，林時他爸的公司也穩固了。但凌萬然還沒穩固。

  於是看了幾眼林時，就又扔給林時他爸。

  凌萬然的公司不在安城，在離安城比較遠的一個沿海大城市。

  林時他爸用攢的錢在安城買了棟別墅，奶奶帶著林時在別墅里生活。然後林時他爸就去忙自己公司里的事了。

  林時他爸公司也離安城遠，兩個人各奔東西。

  但奶奶年紀大了，與其說是奶奶照顧林時，不如說是林時照顧奶奶。

  後來過了不久，奶奶就去天上了。

  林時又是一個人了。凌萬然覺得留林時一個人在安城不安全，畢竟小學都沒畢業。

  就和林時他爸商量。

  最後凌萬然把林時帶到她工作的城市。

  林時在那裡生活了幾年，直到小學畢業。又被送了回來。

  這段時間林時和媽媽一起生活，很開心又很難過。

  開心的是可以和媽媽多見幾次面，可以抱著媽媽，可以和媽媽說話。

  難過的是凌萬然每天加班很晚，林時每次都會等到她下班了叫她一聲媽媽才會去睡覺。

  早上起不來，來不及叫一聲媽媽，偌大的房子裡就只剩林時一個人。

  所以看似是和凌萬然一起生活了，但更像沒有一樣。

  凌萬然周末不是雙休，而且還會加班。見面的時間更少了。

  但凌萬然卻沒讓林時閒著，給林時報了很多課外補習班，鋼琴，小提琴，吉他，素描，書法，桌球……

  可把林時累得夠嗆，也不知道到底學沒學到，反正林時感覺生活里除了上學就是補習班。

  但下補習班時，其他孩子都有家長接，而林時只能眼巴巴地望著，然後自己坐公交車回家。

  也就只有過節的時候，凌萬然才有空，帶林時回老家。

  這個時候，林時也能見一見爸爸。

  七歲那年，老家裡最後的外婆去世後，就沒回過老家了。

  回的也只是買在安城的別墅。

  林時小學畢業那年的暑假，凌萬然領著林時回到安城，就再也沒帶林時走了。

  那個時候，林時就知道，自己又要一個人了。

  每次家長會，林時的位置上永遠是空的。當時林時還小，心裡拗不過，還有一些同學嘲笑他沒媽媽。

  林時哭著反駁自己有媽媽。可越哭那些同學嘲笑的聲音越大。

  很多年裡，林時回憶起這件事，都會低落兩秒。

  但現在不一樣，林時已經不在意這些看法和評價了。

  生而為人，很多事似乎都沒有當初想像地那麼嚴重或者難過。

  就像現在的林時如果能夠穿回去那個時候，一定把那個幾個小男孩揍的滿地找牙！

  想著想著林時就做起了一個拳頭的手勢在那比劃。

  「你在幹什麼？」凌萬然一臉疑惑地看著林時。

  。。。。

  林時尷尬地笑了笑，

  「沒什麼，手癢了，嘿嘿……」

  後來初中到現在，林時一直是在安城讀的。

  因為沒人管，什麼都會去沾點。徹底成了個像混混一樣的人。

  叛逆期的時候，一直覺得沒人管才舒服。家長會沒人開才帥。

  林時這個時候又握緊了拳頭，這次不是揍別人，而是想穿回初中去揍自己。

  想著初中那時候的叛逆心理怎麼這麼強？

  現在林時只想和終風晴上同一所大學。

  城東的機場很大，母子兩人在機場最近的一家咖啡廳里坐著。

  林時不喜歡咖啡的味道，要了杯清水。

  凌萬然則是習慣了，加班少不了這個。

  凌萬然喝了口咖啡，看著手機消息，轉頭看了看林時。

  「林時，剛剛確實是我說得重了，但我都是為了你好。」

  林時哦了一聲繼續喝水。

  凌萬然無法嘆了口氣，又在屏幕上摁鍵盤。

  「走吧，你爸到出口了。」凌萬然把包包背起。

  機場出口裡湧出一大批人。一個穿著西服，手拿著公文包，身材頎長的中年男人向林時他們走了過來。

  這個男人叫林信蕭，絕盛蒂公司老總。

  「爸。」林時叫了一聲。

  林信蕭走過來先抱了抱凌萬然，聽見叫聲又來抱抱兒子。

  「林時長這麼高啦，再過幾年就要比爸爸高了！」

  林信蕭一臉慈祥地笑道。

  「嗯……」林時乾笑兩聲。

  這不像一個久別重逢的樣子，像剛認識的陌生人一樣。

  「好啦，餓沒餓，去吃飯？」凌萬然笑著拍了拍林信蕭的肩膀。

  在別人看來就是一對恩愛夫妻和幸福小孩。

  只有前者比較有信服力。

  「走，小然我們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林信蕭挽著凌萬然的胳膊準備打車去餐廳。

  凌萬然此刻臉上不再是平常的嚴肅，而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一個公司老總此刻也是想著法子逗凌萬然，要是讓人來看，絕對看不出這是個公司老總，頂多像個賣保險的。

  林時就這樣被落在後面。

  林時:「……」

  不想說話。不過見他們這麼恩愛，林時覺得自己也挺幸福的。

  這次計程車上，林時坐上了副駕。打開手機無聊地玩了會小遊戲。

  到了餐廳，凌萬然定的包廂。

  一場沉默的午餐開始。

  「那個林時啊……你下午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林信蕭打破沉默。

  「對呀林時，我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你說說你想去哪？」凌萬然也道。

  林時想了想，覺得確實沒啥好去的地方，就算有，林時也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

  「其實也沒什麼想去的地方，安城就這麼大。我在這生活了那麼多年，有好玩的地方早就去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覺得有理。

  「等會回家吧。」林時又道。

  「也行，正好我們休息一會。」凌萬然道。

  也對，他倆應該都是忙完一大推工作才抽空回來的。

  「好。」林時吃了口菜。

  想喝酒了，不過爸媽現在在，林時也不敢。

  為了轉移注意力，林時又問:「什麼時候走？」

  「明天早上。」林信蕭給凌萬然夾了一片藕。

  換做以前，林時會有點震驚，今天回來，明天就走，還不如不回來。

  但經過幾年的鍛鍊，經歷多了，林時覺得也沒啥了。

  短的時候待一天，或者半天。長的時候也就三四天。

  除了過年會多點時間。

  「哦。」林時簡單回了句。

  「林時，你不要怪爸爸和你媽，都是為了你以後……」

  林信蕭開始講起一大推東西，以前也講，林時都會背了。

  「都是為了我之後的未來，讓我以後出社會有個靠山……」林時自然地把後面的話接了下去。

  林信蕭笑了兩聲:「臭小子都會接話了。」

  凌萬然也笑了笑。

  氣氛終於緩和些了。

  吃完飯就坐秦叔叔的車回家了。

  到家也不晚，快三點左右的樣子。林信蕭和凌萬然去附近超市買菜，說是給林時露一手。

  林時在房間刷題，遇到不會的就會給終風晴發過去，過了一會，對面就發來一條長語音。

  就這樣寫完了理科作業，又刷了幾套卷子。

  寫的差不多了，也快六點了。

  林時伸了個懶腰，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林時以為終風晴又發了什麼題過來。

  結果是林信蕭發來的。

  【爸:有沒有想吃的零食？爸爸給你買。】

  【林時:沒有。】

  林時確實沒怎麼吃零食，他想喝酒了。但肯定不能說。

  早知道在家裡藏幾瓶了！林時心道。

  晚上林時也去廚房幫忙，一家人在家裡吃了一頓飯。

  格外和諧。

  吃完飯，林時主動去洗碗，從廚房出來，林信蕭和凌萬然還在客廳里，

  「明天早點的飛機，還不去休息嗎？」林時問。

  誰知兩人坐在沙發上，似乎有什麼事想對林時說。

  林時愣了愣。剛才不是這樣的啊，洗個碗變臉了？

  「林時，過來坐下，我們跟你說個事。」凌萬然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

  林時內心一股忐忑不安。

  「你們怎麼了？要說什麼事？」林時疑惑問道。

  林信蕭沒說話，臉有點發紅。而是凌萬然在說，

  「林時，去國外。」完全是命令的語氣。

  雖然林時內心已經想到了答案，還是忍不住問:「去國外幹什麼？」

  「留學。」林信蕭看了一眼林時。

  「我不去！」林時立馬反駁。

  凌萬然像是猜到了林時會有這樣的反應，拉住要站起來的林信蕭。

  立刻道:「林時，聽你爸爸的話，去國外留學。都是為了你好。」

  林時沒搭理，轉身要往樓上走。

  「幹什麼！給我坐下！」林信蕭站起來吼道。

  凌萬然拉住林時，另一隻手又擋在林信蕭面前。

  「林時，快坐下。你成績這麼差，在國內考不上好大學，你未來怎麼辦？」

  林時轉過身，冷靜道，

  「我自己知道怎麼辦。」

  「你知道什麼！你媽和我在外面混了十多年才能混到這個位置，你以為出了社會很容易就能找到工作嗎！」

  林信蕭臉更紅了。

  凌萬然拍了拍林信蕭的肩膀，林信蕭才轉過身去緩緩。

  「林時，聽話好不好？我們這十多年的努力就是在給你鋪路。你要知道珍惜。」

  「那你們和我商量了嗎！是不是都已經安排好了才來問我！不對，是告訴我！」

  林時也大聲道。

  「吼什麼吼！不要對你媽撒火，是我安排的。」林信蕭厲聲道，擼起袖子就要朝林時走去。

  凌萬然連忙攔在了中間。

  林信蕭喝酒了，人前一副慈祥的模樣，背地裡喝酒後就會發火。但只對凌萬然溫柔。

  倒還真是恩愛夫妻了。

  因為火都會發給別人，在家裡就對林時發火。

  「林信蕭！憑什麼干預我的人生！」林時也不怕，頂多挨兩耳光。

  「這麼多年你有管過我嗎！現在回心轉意了？到底是為了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

  林信蕭正在氣頭上，又喝了點酒。

  不顧凌萬然的阻攔，甩了林時一個耳光。這一巴掌打得很重，偌大的客廳里打出清脆的響聲。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我不管你？我不管你你連飯都吃不上！還直呼你老子大名。真是不成氣候！不孝子！」

  林時臉偏到一邊，感覺臉上火辣辣地疼，眼角也漸漸發紅。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凌萬然又把林信蕭拉住，防止他在出手。

  給林信蕭一個眼神示意，林信蕭背過身去了，一隻手扶著額頭。

  林時輕笑一聲:「哼，我是不成氣候，我是不孝子，就算到了國外，也只會讓我一個人待在那吧，為什麼不問問我願不願意！」

  林時根本不喜歡一個人，更不喜歡一個人待在國外。

  凌萬然和林信蕭都沉默了一會。

  良久，凌萬然朝林時笑道:「林時別在意你爸說的胡話，他喝多了口不擇言。」

  把林時拉到餐桌前，拍了拍林時的腦袋。

  「這樣吧，如果你這學期期末考試能夠進年級前二十，我們就不讓你出國了。」

  林時不太相信，用手擦了擦眼淚。

  「真的嗎？」

  「真的。」凌萬然抽了張紙給林時。

  可能在凌萬然心裡，林時不可能考到這個成績，所以這個承諾相當於沒有。

  但林時不這麼覺得，既然下達了目標，他就一定要讓這個承諾兌現。

  這一次，不僅僅是為了和終風晴上同一所大學，還為了不被爸媽送出國。

  林時點了點頭，眼淚終於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頭埋進凌萬然的肩膀。

  凌萬然笑著給林時拍拍背，像哄小孩子一樣。

  「你爸下手也有點重了，這都留巴掌印了。」

  凌萬然輕輕摸著林時被打的那張臉。

  「以後他喝醉的時候，不要再頂嘴了，知道嗎？」

  林時在肩膀裡帶著哭腔地嗯了一聲。

  等林時上樓去房間了，林信蕭走過來，拉著凌萬然進了房間。

  小聲道:「高興了吧？在兒子心中我成大壞人了？」

  凌萬然捂嘴偷笑:「辛苦你啦林總！為兒子犧牲一下嘛。」

  「不過你剛剛演得過了，手下重了。」凌萬然又作勢要推開林信蕭樓住她肩膀的手。

  「做我兒子，就得受得住打，挨一耳光沒什麼大事。我當初可是被我爸拿雞毛撣子追著打，都不心疼我一下。」

  林信蕭腦袋蹭著凌萬然的手心。

  凌萬然笑道:「你活該。」

  林信蕭呲個牙在那樂。

  過了一會，林信蕭又道:「你說咱兒子期末了會不會真考到年級前二十啊？」

  「不太可能，他現在四百多名開外，離期末也只有兩個月不到的時間。我還不清楚他嗎？整天和那個余岳混。」

  林信蕭想了一下，覺得有理。但還是問道:「如果他真考到年級前二十呢？」

  凌萬然定定地看著林信蕭:「B計劃，不過又要犧牲一下你了。」

  林信蕭無奈搖了搖頭，默認倒霉。

  過去樓住凌萬然的腰，在凌萬然嘴唇上吻了一下。

  「要安慰～」林信蕭聲音拖長。

  這模樣和身上的西裝完全不搭邊，真想不到老總私底下是這樣的。

  林時坐在房間裡，左手拿著冰袋敷著左臉，右手正在刷題。

  手機震動了一下。

  【終風晴:卷子刷完了發給我，幫你改。】

  林時想了想，於是發道。

  【林時:好同桌，有沒有什麼速成的方法，不到兩個月時間，期末進前二十？求求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

  【終風晴:作弊。】

  林時:「……」

  【林時:真的沒有其他方法了嗎？求求！】

  【終風晴:有是有，不過很累。】

  【林時:不帶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