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

  天火

  「好啊，好啊，反了，都反了！」呂和璧氣急敗壞地叫道。這些公然支持段芙的聲音，便是對他這個正道盟主公然的挑釁。他這才發現自己低估了她在其餘門派之中攢下的威望，此前自己費盡心思布下的一石多鳥的局，如今幾乎要搖搖欲墜。

  不，他絕不認輸，他還藏有最後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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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已經一片譁然。聲援段芙的呼聲幾乎碾壓了其他所有的聲音。此時，只見一名衣裝襤褸的男子，忽然從空山派的弟子中跑了出來，直奔御龍谷的玄常而去。

  「玄長老！弟子有報！關蒼真人還活著，就被關在空山後山之上！還有、還有寂元大師也是！」那名弟子喘著氣，用最大的力氣嘶叫著。

  這話如同天落的隕石，在人群中轟然炸出了滔天巨響，也讓呂和璧大驚失色。

  「夏南！」玄常看著踉蹌奔來的人影，聽見他嘶聲力竭的喊叫聲，一時怔住了。直到他在來者驚慌失措的臉上辨認出了熟悉的模樣，才激動地叫出聲來。

  夏南不顧一切地朝著玄常狂奔，眼看他就要奔進御龍谷的隊伍里，忽然，一道黃色的劍刃卻追上了他，伴隨一聲輕嘯，它從他後背猛然切入他的身體，又從他的胸膛處破胸而出。

  鮮血從夏南胸前的洞口噴薄而出，他還未來得及再說一個字，身體便已頹然倒地，如同一片枯萎的葉。

  「夏南！」玄常連忙疾奔過去，扶起夏南的身子，卻發現他已經斷氣。

  「呂和璧！你。。」玄常聲音在劇烈顫抖，甚至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呂某方才清理門戶，讓各位見笑了。」呂和璧冷笑著說道。

  現場譁然四起，夏南倒下前的那一句喊叫，如同一道閃電，在混沌的黑夜中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空山派竟然私自將關蒼真人與寂元大師囚禁在後山之中，無論這是出於什麼目的，此舉顯然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空山派作為正道第一大門派，竟然做出此等卑劣之舉，實在是讓人所料不及。

  而呂和璧方才在眾人面前親手斬殺夏南，無疑是對夏南所言最好的證實。方才還在段芙與呂和璧左右搖擺的人，都已經確信空山派在罡風嶺一事中定藏有著腌臢之事，都紛紛站到了段芙這邊。

  一時之間，討伐呂和璧與空山派之聲四起，尤以御龍谷和伏雲寺為甚，場面已然失控。

  「呂和璧！快將掌門師兄交出來！」銀原憤怒地叫道。

  「和這廝還費什麼口舌？」玄常冷哼一聲，騰空而起。與此同時，一聲鷹啼如同一把利劍猛然刺出，劃破長空。一隻巨大的玄色雄鷹從玄常身後飛出，直朝著呂和璧迎面撲去。

  呂和璧手持黃砂劍凌空一划，數道黃色劍芒筆直刺出，將直撲而來的玄鷹逼開，同時，他的身影同閃電一般，忽然從原地消失，只剩下玄常洶湧的掌力激起的洶湧的疾風。

  「撤！」高空之中傳來呂和璧的一聲疾呼。空山派的弟子迅速往空山上退去。

  「快追！」仍站在平地上的銀原見狀，大聲喊道。御龍谷的弟子聞聲而動，一時之間，各式奇禽靈獸噴涌而出，伴隨著如潮水一般的人群，朝空山派的弟子往空山上追去。

  就在此時，不知何處忽然傳來一聲滔天怒吼，使整個空山都隨之震動。所有人面色都為之一變，有些靈力根基不強的弟子，甚至被這聲怒吼中飽含的靈壓，壓迫得當場暈厥倒地。

  段芙面色發白，大叫一聲：「是麒麟！大家快退下！」

  她話音剛落，一隻巨型的異獸身影忽然破土而出，生生截斷了御龍谷弟子的追殺。宇軒定睛看去，只見那隻異獸全身沐火，羊頭狼蹄，身似麝鹿，又帶著龍角龍尾，正是麒麟無疑。

  當年在青年盛會上，他曾在八星珠結界中見過一次麒麟，不過當時他所見的麒麟乃八星珠的靈力所化，根本無法與此刻眼前這隻麒麟相提並論。光是體型，眼前這隻麒麟就幾乎是當時自己所見麒麟的十倍之多。它站在人群面前，宛若上古天神一般，身影幾近遮天蓋地。

  方才它破土而出的這麼一撞，地上就已鋪滿了御龍谷弟子的屍身肉塊。此刻，它正俯首怒視著腳底下那些瑟瑟發抖的御龍谷弟子，正如他們平日裡看待腳底下的螻蟻一般。

  它忽然一仰頭，嘴角大開，大片的紅光從嘴裡溢出，如同天邊絢爛的紅霞，散發出驚心動魄的美。眾人正怔怔地看著，卻聽到段芙大聲呼道：「快退後！」

  她話音未落，麒麟再次俯首，滾滾火焰從它的嘴裡吐出，帶著毀天滅地之勢，從天而降。它腳底下那些御龍谷弟子剛回過神來，還未來得及有任何反應，肉身早已被熊熊天火所淹沒，連一絲嚎叫聲都未能喊出。

  剎那之間，方才追上空山的所有御龍谷弟子皆葬身火海，空氣中瀰漫著屍身燒焦的臭味。滾滾天火順著空山往山腳蔓延而下，直朝著那些，被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慘象所震懾，不知如何是好而呆若木雞的人群燒去。

  「快合力撐開結界！」段芙一躍而起，閃至人群前方，手中紅影出鞘，橫於胸前，口中起咒，在紅影劍前方不遠處，由地面向上忽然撐開一張淡紅色的薄幕，形成結界，將奔涌而來的滾滾天火擋在結界前方。

  其他人也立馬反應了過來，玄常、銀原領著剩下的御龍谷弟子，寂生與弘北則領著伏雲寺弟子，他們奔到段芙身邊，手上催動靈力，將自身靈力紛紛注入結界之中。

  隨著各式充沛靈力的加持，段芙撐開的結界越來越結實，結界之牆上，洶湧的氣流如同沸騰了一般肆意遊走。剎那間，只聽得「轟」一聲，熊熊天火翻滾而至，猛烈地撞擊在結界之上，結界迸發出璀璨耀眼的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強烈的灼熱感從結界上源源不斷地傳來，從紅影劍燒到段芙的手上，讓她覺得自己宛若置身於那天火之中，肉身與靈魂皆被烈焰所焚，痛得她只想撕心裂肺地仰頭嚎叫。

  「就憑你們，還想攻上空山來？你們就好好享受這麒麟之火帶來的無上快感吧哈哈哈！」高空之中傳來呂和璧放肆的狂笑聲，此後，他的笑聲漸漸消失，顯然是已經帶著所有空山派弟子退至空山之上了。

  正道眾人撐了好一陣，麒麟之火才逐漸消失。眾人被逼得連連後退，他們見麒麟沒有追上來，這才停了下來，稍作停頓。

  「這畜生的力量太可怕了，我們不能這麼跟它當面扛。空山可還有其他的路能上山嗎？」銀原著急地問段芙。

  段芙搖了搖頭，說道：「整個空山的禁制已經被打開，若從其他地方強攻，無論多少人，都只會被空山禁制的劍陣切得粉身碎骨。只有麒麟把守的這一條路，是唯一禁制沒有覆蓋的地方。若要上山，這裡是唯一的一條路。」

  「哼，貴派可還真是了不起。」銀原語氣中頗為不滿。

  「空山派自創立以來已有六百多年，若在防禦上沒下足功夫，那才是奇怪。若我所料不錯，這空山禁制的靈力來源正是空山本身，靠我等人力強攻，幾無勝算。」玄常輕嘆了一口氣。

  「可方丈師兄就被困在這空山之上。伏雲寺的全體弟子，就是拼了命也要上山，也要把方丈師兄救出來！」一旁的寂生咬牙切齒地說道。

  「是啊！還有關蒼真人！我們也要把他救出來！」

  「對！方才那畜生殺了我們那麼多御龍谷的兄弟，我們怎麼能這麼輕易放過它？」御龍谷的弟子也紛紛應聲叫道。

  其餘正道門派與魔道門派的人卻沒有說什麼。畢竟事情演化到這個地步，所謂的「除魔大計」與正魔之戰已是不攻自破。對於魔道來說，剩下的問題，是正道自己的道內事務，與魔道自然再無瓜葛。而對於其他正道門派來說，亦是沒有動力要拼了老命去空山上把寂元和關蒼給救下來。因而他們也都紛紛離去。

  很快，空山山腳下，便只剩下了御龍谷與伏雲寺的弟子。

  「宇軒，正魔之戰的陰謀已經被粉碎。而今日強攻空山過於艱險，不如今日暫且作罷，我們回去再好好商議辦法？」蕭成天將雷火殿的弟子送走後，回頭向宇軒走來，面帶憂色地同他說道。

  「蕭大哥，但當年殺害我爹的兇手，那位蘇先生，可能就在這空山上！」宇軒有些激動地喊道。

  蕭成天面露憤慨之色，說道：「宇軒，我知道。我又何嘗不想立即將他手刃於此？只是如今空山戒備十足，貿然上山可能只會白白丟了性命。倘若我們大仇未報卻身先死，我們九泉之下要如何見你父親？」

  「可是。。」宇軒知道他言之有理，但仍然想要據理力爭。

  「宇軒，蕭大哥說得對。」一旁的安華打斷了他，「殺父之仇固然是要報，但我們已經等了這麼多年，再耐心等待一陣又有何妨？今日空山戒備再森嚴，也不會天長地久地持續下去，它總會有懈怠的一天。到那時，我們再共上空山，報你的殺父之仇，也絕不會晚。」

  「不錯，我們實在沒有必要為爭這一朝一夕，而白白丟了性命！」蕭成天的神情十分肅穆，語氣也變得有些嚴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