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平起平坐

  天真的是有點寒了。

  葉臻送莫小西到康城大廈下，便驅車前往玢汕別墅。

  今天約好是藍似景跟葉龍見面的日子，他覺得自己有責任送藍似景去療養院。

  等來到玢汕別墅的時候，洛羽辰正扶著藍似景朝外走。

  葉臻從車子走出來，朝他們二人打個招呼，「嗨，這麼巧。」

  「是啊，在人家院子裡見面也是偶遇呢，呵呵呵呵。」洛羽辰輕笑。

  葉臻真心不知道該怎麼吐槽洛羽辰了。

  好歹，好歹，唉，之前的事就算了。

  好歹考慮考慮他的心情才是啊。

  「我是說我來的很巧。」葉臻沉著臉，「我送你們過去。」

  

  「還得負責送回來。」洛羽辰接話。

  「不送回來，難道還讓你們自己跑回來麼。」葉臻咬牙切齒的沖洛羽辰揮揮拳頭，「你最好小心點，你對我做的那些過分的事，我還沒原諒你呢。」

  洛羽辰撓撓頭，想了想，「我不記得有對你做過過分的事呢？」

  「想賴帳？」葉臻不淡定了，「我記得先前某人可不是我妹妹。」

  洛羽辰的臉一下子紅了，朝著葉臻使勁掄了幾拳，「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被當成空氣的藍似景，神情很悠然，完全看不出今天去見葉龍會對身心造成什麼陰影，依然泰然自若的笑著。

  「OK，走吧！」葉臻打開車門。

  洛羽辰扶著藍似景坐進車子裡。

  今天的藍似景很安靜，倒是洛羽辰跟葉臻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藍似景出神的望著窗外，看著路邊一閃而過的風景，臉上始終掛著無法抹消的恬淡笑容。

  只是這笑容的深處，究竟掩藏了什麼樣的心緒，只有他一個人能懂了。

  小河水開，楊柳依依，沒有鶯歌，沒有燕舞，卻在陽光下顯出薄涼的生機。

  車子在療養院門口停下來，葉龍已經坐著輪椅在門口等待了。

  今天的葉龍看起來很精神，連頭髮都是細細打理過的。

  洛羽辰扶著藍似景從車子裡走出來，藍似景走上前，笑容明媚的朝葉龍打招呼。

  偽裝，誰都會。

  藍似景幾乎都要忘了，他真實的性情究竟是什麼，所以就算看到葉龍這種深惡痛絕的人，他依然可以燦爛沒有陰霾的笑。

  幾個人在療養院外調侃了幾句，葉臻跟洛羽辰便避開了。

  是有點諷刺呢，一個父親，到了現在最想見的不是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能到我房裡來嗎？」葉龍問，「太陽有點晃眼，我很久不出來曬太陽了。」

  「OK。」藍似景想幫葉龍推輪椅，回頭就發現自己才是個瘸子，應該做輪椅，只能拄著拐，跟著葉龍後面。

  葉龍最終還是沒有進房間，整個療養院很空寂，看起來人已經被他遣開了。

  「你坐。」葉龍指著古樹下一張橫椅。

  藍似景不客氣的坐下來，悠悠笑，「葉先生找我來……」

  「我只是想看看你。」葉龍有些踟躕的說，「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大事。」

  只為見見他？

  藍似景沒有辦法理解葉龍的心情了。

  「恕晚生冒昧，我實在沒有辦法理解葉先生的心情。」藍似景直言。

  葉龍不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藍似景的臉看，一直看一直看。

  藍似景覺得很奇怪，臉上一直火辣辣的，被看的非常不自在，「葉先生。」藍似景提醒，「若沒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先回去了。」

  藍似景說著，站起身，拄著拐就要走。

  真是奇怪了。藍似景還沒有好心到滿足一個仇人的心愿，更沒有辦法一直在痛恨的人面前，一直保持不叫不燥。

  「你跟你爸爸真像。」葉龍感嘆。

  藍似景猛然握緊了拳頭，額上青筋暴露，他不回頭，怕自己的失態會暴露在葉龍的面前。

  他一動不動，強迫自己將從丹田中湧出來的酸楚和暴怒，平息下來，才轉身，衝著葉龍笑，「謝謝葉先生還記得家父。我這個做兒子的，已經忘了他老人家的模樣了呢。」

  「你的性格不像，模樣的確很像。」葉臻感嘆，「也不像程家的人。」

  「謝謝葉先生慧眼。」藍似景回答，「我的性格是師父培養的，我的師父就是當年被你賣給瑟拉爾的小九，而小九就是幾年前名震醫壇的死亡醫生艾文。」

  說到這裡，藍似景看著葉龍慘白的臉，眼神閃過一抹凌厲，「世事輪轉就是這麼富有戲劇性。」

  「是啊。」葉龍嘆口氣，「我不想說什麼後悔的話。如果後悔、遺憾和自責可以讓時光倒流的話，我下半輩子就一直自責好了。可惜，根本就沒有用……」

  話還沒說完，藍似景已經一把抓住了葉龍的衣領。他幽深的眸子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氣，緊鎖著眉頭，唇角呈現出一種桀驁不馴的鋒芒銳利，「葉龍，你根本就沒法理解。後悔和自責，是對受害者的緬懷，如果這一點都做不到，你就是個人渣，不管有多少理由都是人渣！」

  說完，藍似景鬆開葉龍的衣領往外一推，葉龍重重的落在輪椅上上，捂著脖子，大口的喘息。

  「既然這麼恨，你怎麼不直接殺了我？」葉龍抬眸，死死的盯著藍似景，「你想親手宰了吧？我不介意跟你同歸於盡，哈哈。」

  「我怕髒了我的手。」藍似景答，「你還不配。」

  「是，我不配。」葉龍笑，「當年你爸爸也是這麼說的，他說我不配。配也好，不配也好，現在我活著，可他早就沒了。」

  「我可不想在這裡跟你商討生命的意義，也別指望通過我的父親，來激怒我。」藍似景說，「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恨那麼久，能讓我亂了陣腳的，只有活著的人。」

  「真狠。」葉龍冷笑，「真狠！」他補充。

  沉默了片刻，藍似景拄著拐就要走，又被葉龍給喚住了。

  「關於你爸爸的事，你究竟又了解多少？」葉龍陰鷙著臉，瘋子一樣的笑，笑夠了，他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到藍似景面前，「我本來還想把你叫來，用當年的真相讓你去恨。結果，看來無效呢。不管當年的事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你只想恨我一個，沒錯吧？」

  「我差點忘了告訴你。」藍似景回頭，迎上葉龍的目光，「雖然我是搞傳媒的，可我偏偏不糾結於真相。恨只是一種情緒，我把這憤怒發泄到你身上，就解氣了。」說著，藍似景竟然伸手抬起了葉龍的下巴，居高臨下，傲視的看著葉龍，「因為，其他人，你會幫我去恨的。對不對？」

  葉龍完全沒有想到，自己這把年紀了，竟然這樣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生晚輩給羞辱了，慌忙伸手想拍掉藍似景的手。

  可藍似景的力量，完全超出了葉龍的理解，這一掌不僅沒有拍掉藍似景的手，藍似景反而更加用力了。

  藍似景捏著葉龍的下巴，用力往上拖起，竟然慢慢的讓葉龍站立不穩，兩腳使勁伸直，才能勉強探著地面。

  「放開我！」葉龍吼。

  若不是眼前是仇人，葉龍真想喊，尊老愛幼是人的基本道德了。他自己本身先沒了道德這種東西，根本不敢用道德的尺標去衡量別人。

  「我最討厭跟我耍心機的人。」藍似景陰著臉，「贏了，可恥，輸了，更可恥！」

  說到這裡，藍似景鬆開手，將葉龍放下來，「可我又偏偏覺得，你不是這麼愚蠢的人。我不想跟你上話，有話你就說吧，別怪我沒有給你機會。」

  葉龍臉色鐵青，迴響著剛才的一幕，心跳還在加速。

  作為前輩，他還是不想在氣勢上輸了，只能硬撐著精神，裝作從容不迫，「你就這樣對待你的岳父？」

  這話一下子就刺到了藍似景的心病。

  洛羽辰是葉龍的女兒呢。

  正是因為如此，他開始的時候，才會葉龍恭敬客氣，只是後來他竟然按捺不住了。

  究竟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和心態，來面對眼前這個無比憎惡的老頭呢？

  「怎麼了？你倒是說話呀。」葉龍陰笑，「你該不會剛剛才意識到我是你的岳父吧？」

  「是呢，我還真不記得有你這個岳父呢。」藍似景恢復了笑容，「岳父是什麼呢？是比山丘還沉重的話題麼？岳父大人，請您指點下，接下來，我們要不要探討岳父這個問題？」

  「談談又何妨？」葉龍一下子就來了氣勢，坐回到輪椅上，似笑非笑的看著藍似景。

  「那請葉先生先教晚輩，何者為父？父者何為？」

  「……」這問題，葉龍死也不會回答。

  葉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談論這個問題，只能是自取其辱。

  從來都是養之恩大於生之恩，何況洛羽辰的生，也完全源於罪惡，源於他對藍海宸的報復。

  既然這個話題沒有辦法繼續，葉龍只好換個話題，「那你可知道，你的父親當年是因為什麼事自殺的嗎？」

  「願聞其詳。」

  「聰明如你，很難說不知道，但裡面的細節，你一定想不到。」葉龍冷笑，他說，「我終於追上了他的腳步，成為一個可以跟他平起平坐獨當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