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探望黎眉

  雨一直下到第二天的早晨，才終於放晴。

  被沖洗乾淨的世界，顯示出如同明淨一樣的透澈和清新，帶著濕潤的味道，讓這個城市變得優雅起來。

  優雅的始終是表象，這個城市正在接受著最殘酷的挑戰。

  腐朽化為神奇，依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還有擯棄一切破釜沉舟的勇氣，更有敢於逆水行舟取精華的理智。

  葉臻依然將自己關在房裡，拒絕與人的交流，當過去全部劃歸為錯誤，那麼葉家包括金逸全都失去了安身立命的基礎。

  他跨了，是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去承擔，那些罪孽，如同蛆蟲，一點點噬咬著他的血肉，還有他的理智，讓他覺得連同活著都是種錯誤。

  僅僅兩天的功夫，街上已經出現了失業的人群。

  或許，他們前一秒還在詛咒著葉家的存在，謾罵著惡人不得好死，可下一秒就因為葉家的傾倒而失去了基礎。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殘酷，小人物或許只能生活在大人物的蔭佑之下。

  莫小西已經可以自由出入葉家了，葉臻的不管事，葉家的醜聞，還有秋煦的歸來，讓莫小西終於獲得了自由。

  從葉家走出來的第一件事，她便是抓起相機，去街頭巷尾奔走、調查，她要獲得第一手的資料。用數據告訴葉臻，他有堅持下去的義務。

  這一天程堔坐上了去香港的飛機。

  黎正軒出事的消息，還只是個猜測，報紙上寫，從車裡搜出的兩個人已經面容模糊，基本上燒焦了。

  這樣一個猜測性的事故，完全隱沒在葉、黎兩家的醜聞上，大街上沸沸揚揚的議論著、討論著、謾罵著，沒有人關心只是一個猜測的報導。

  他們更想要看結果，而不是過程。

  看起來，黎正軒出事的消息，藍似景並不著急亮出來。畢竟黎正軒逃亡，出事故的事情，一旦見諸報端，一定程度上會稀釋葉家的醜聞，爭奪眼球。

  藍似景現在只想讓葉家的醜聞「一枝獨秀」。

  可程堔不一樣，程堔跟藍似景的目的截然不同，打擊葉家，只是為了下一步做準備。

  而且，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程堔真的開始同情黎眉。

  從香港機場下車，香港分公司的經理啟天已經在等待了。

  啟天是個澳籍華人，混血，父親是中國人，母親是澳大利亞當地農場主的女兒。從小啟天就長在澳大利亞寬闊的農場裡，感受著大自然的博大和寬容，造就了他一副從容不迫、處變不驚的性格。

  見到程堔，啟天從容的走上前，簡單握個手。

  這次程堔來的很急，走的更急，啟天只能邊走邊想程堔匯報香港公司的經營情況。

  程堔表情嚴肅的走到車子前，啟天打開車門，等程堔坐進去，啟天也跟著坐了進去。

  介紹完公司的經營情況，啟天說道：「程總安排的事情，我已經處理了，但有一件事，我沒有照做。」

  程堔臉色沉了沉，挑挑眉，「什麼事？」

  啟天答：「我已經派人趕赴事故現場做了調查，並將傷患轉移到深圳最有名的醫院，可是，我沒辦法帶他們來香港。」

  「為什麼？」程堔皺眉。

  「二人的燒傷面積都很大，尤其是黎正軒，基本已經沒有救回的可能。」啟天說，「醫院所做的所有努力，只能盡醫院的本分和義務，彰顯人道精神。那個女人，全身重傷，情況也非常不穩定。當然，這並不是我做這個決定的原因。」

  「那是為了什麼？」

  啟天輕笑：「因為黎正軒是A市將要通緝的要犯，這種罪孽深重的人，我不會庇護，就算是屍體，我也會交給大陸處理。」

  程堔捏著下巴想了想，點點頭，「好。既然他生還無力，那就聽天由命吧。」

  程堔並沒有追問黎眉的事情，他不想聽別人描述，他隻身來到這裡，更不是為了讓別人給他描述。

  車子絲毫沒有逗留，直接朝著深圳的方向駛。

  對程堔為什麼會對這件事如此上心，啟天也沒有多問。畢竟A市正在發生著驚天動地的大事情，而這個大事情的當事人就是黎正軒，那麼程堔就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這裡。

  包括黎正軒出事的消息被封鎖，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A市這樣一個省級直轄市，黎正軒這麼一個大市長，出現這樣的醜聞，簡直是可以顛覆人們世界觀的。

  而且，這件事被發掘出來，竟然不是紀委檢察機關，而是一個媒體，這更是前所未有。一個媒體敢於冒這麼大的風險，紕漏這件事，果然也是勇氣可嘉。

  淪為權貴工具的媒體，缺少的就是這種勇氣和魄力吧，所以天語才可以這麼的紅火。

  這件事一出，估計藍似景又會狠狠的賺一把了，這簡直就是小成本大收益。當然，這個成本也未必是有些人可以付得起的，他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面臨被治理的危險做這件事，也是勇士了。

  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下午兩點了。

  啟天提議，他們應該先去吃個飯，可程堔不肯，執意先來這裡看黎眉。

  程堔也是第一次覺得，黎眉的生命，比他吃一頓午飯要重要的多。

  黎眉還在重症監護室，程堔穿好隔離服，帶好口罩，輕輕打開病房門。

  黎眉的整個身體被厚厚的繃帶爆炸，只露出緊閉的眼睛，鼻孔還有未消腫的嘴唇，跟個木乃伊基本沒有什麼兩樣。

  他已經得知，黎眉的傷不僅僅是燒傷，還是車子撞擊時造成的頸椎和左臂骨折，右腿也被車門擠斷了。

  醫生說，目前黎眉的情況還不穩定，隨時會有生命危險。醫生說的很委婉，可程堔很明白，黎眉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他祈禱她能將這個奇蹟延續下去。

  醫生還說，現在主要是穩住患者的生命體徵，等黎眉的情況稍微好一點，醫院會及時為她做植皮手術。

  只是，黎眉目前的情況非常不樂觀，身上完好的皮膚所剩無幾，手術困難很大。

  就算植皮成功，黎眉也需要長期的康復訓練，還是整容手術。

  整個過程複雜、困難，歷時會非常長。

  程堔緊抿著唇，立在病床前，看著幾乎被燒成炭的女子，想起昔日的風華絕代，心中可不只是感慨這麼簡單。

  良久，他蹲下身，握住黎眉的手，輕輕附在她的耳邊，「堅持下去，努力活下去，為那樣的人賠命，不值！」說著，程堔的眼睛有點發澀，眼眶跟著濕潤了起來，「你是個好姑娘，以前是我錯怪你了。好好活下去，我會給你新生，放棄的話，什麼都沒有了。」

  程堔說完，直起身。

  他不知道黎眉能不能聽到，她還處在重度昏迷之中，他只是很想這麼說而已。

  看完了黎眉，程堔從病房裡走出來，祝福啟天，「安排最好的護士和醫生，可以邀請世界頂尖的專家。還有，我希望，她再次出現在世人眼中時，依然是個風華絕代的美麗女子，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啟天點頭：「程總放心，我已經派人邀請了，包括整容醫生，都在待命，只能她的身體條件可以接受。」

  程堔點頭：「這樣就好，你做事，我放心。」

  從黎眉病房出來後，程堔便被帶著去看黎正軒。

  黎正軒算是個政要，有一天如此淒涼的躺在異鄉的醫院裡，被人遺忘，也真是罪有應得了。

  剛走進病房，便傳來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噁心的程堔差點吐出來。

  當看到病床上的黎正軒的時候，程堔真的吐了。他捂著嘴，逃出病房，伏在衛生間狂吐了好幾分鐘，才回過神來。

  啟天一邊為程堔捶著背，一邊安慰，「要是難受，就別看了，反正已經那樣了。」

  程堔中午沒有吃飯，早上來的又急，肚子早就空空，這一吐，只覺得胃裡酸澀，一陣抽搐。

  良久，他的狀況才稍微好點，他挑眉問啟天，「為什麼沒有包紮？」

  「醫生說燒傷太嚴重，已經沒有必要了。」啟天無奈的聳聳肩，「而且爆炸是從他的油箱開始的，他的身體已經炸的殘缺不全，醫院已經束手無策了。可醫院沒有辦法交代，只能一直進行著不間斷的搶救，其實黎正軒已經沒了。」

  頭一次見程堔這麼糗，啟天有意逗他，「程總，還要去看嗎？」

  程堔狠命白了啟天一眼，緊皺著眉，「你小兔崽子，竟然還敢來笑話我！找抽了吧！」

  啟天笑笑：「澳大利亞的乾季，天氣很乾，好幾個月幾乎都滴雨不下。每逢乾季，大家都拼命的防火，可還是經常有大片的草場發生火災，燒死的牛羊不計其數。」

  「你想說明什麼？」程堔問。

  啟天笑：「我想說，當我看到黎正軒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被燒焦的牛羊，簡直太像了，果然萬物同宗。」

  「唔……」剛剛才舒服點程堔，突然扭頭，伏在盥洗盆上狂吐起來。

  啟天站在一邊，捂嘴偷笑。

  又狂吐了一陣子，程堔扭頭怒視著啟天，「你丫真重口味！」

  啟天呵呵笑，走上前，單手扳住程堔的肩，笑道：「走啦，別吐了，再吐也沒什麼了，還是去吃點東西，這樣吐出來的東西，才高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