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安凱

  「原來我才是孽種，生來只為還債！」黎眉說著，心中哽咽的難受，乾脆轉身，不再去看何儀。

  眼不見為淨好了。

  她擦擦淚，啟動車子，繼續行駛。

  天地之大，完全沒有供她落腳的地方。

  真是可笑，世界這麼大，竟然容不下她這么小一粒沙。

  黎眉正暗自垂泣，突然接到程堔的電話。

  好友沒有，這個時候損友可是有的。

  那個程堔，竟然對她表示了關心，竟然還樂意接納她。

  黎眉木然的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程堔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只是黎眉知道，他的好心，或許原本就出於相當惡劣的目的。

  

  程堔那裡，她不能去。

  拒絕了程堔，黎眉心裡發慌，宛如迎來了世界末日一樣。

  車子急速的行駛著，黎眉甚至想，就這樣橫衝向路邊的石欄，一下子歸了西，或許還輕鬆點。

  就在她閉了眼，想一下子撞在石欄上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程玫。

  是啊，還有程玫。

  這世上還有一個人肯關心她，因為她曾經是那個人的搖錢樹，只是現在天語也跟著黎眉一塊臭掉了。她已經不再是任何人的搖錢樹，是時候了，程玫該告訴她，她被解聘了吧。

  反正，她也再沒有顏面出現在大屏幕上了，什麼樣的結果，她都能承受了。於是黎眉摁下了接聽鍵。

  意外的，程玫對她表示了關心。

  程玫說：「阿眉，你千萬別想不開，馬上到福利院來，記住，千萬別到福利院裡邊，也千萬不要讓福利院的人看到你，那裡全是別人的眼線。你一定自己藏好，我馬上就過去，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程玫再三叮囑，黎眉一定要堅持下去，只要活著，什麼都會有的。

  黎眉的眼淚又嘩嘩的流下來，輕輕「嗯」了一聲，掛掉電話，失聲痛哭起來。

  到了這個時候，還是藍家的人，肯出手幫她。

  如果，一開始，她便找藍家人幫忙的話，結果會不會不是這樣？

  「是誰？」何儀狐疑的問。

  黎眉冷笑：「怎麼，看到我又能活下去了，心裡很不爽？」

  何儀羞愧難當，重重垂下頭，不再言語。

  黎眉立馬調轉車頭，朝著城北的方向走去。

  程玫說，千萬不要讓福利院的人看到，福利院的人全都是眼線。

  福利院的人，全都是眼線？誰的眼線？既然不讓福利院的人看到，那為什麼又讓她去福利院？

  黎眉有點疑惑了。

  可眼下，她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只能信了程玫。

  黎眉開著車，在距離福利院幾公里的地方，看到了程玫的車。

  程玫的車沒有停下來，而是打個信號燈，繞開福利院，朝著西北的方向繼續駛去。

  程玫再一次撥通了黎眉的電話，「孩子，我還有一座別墅，離城區比較遠，那裡安全，基本無人問津，你跟著來就好。」

  掛掉電話，黎眉又哭了。

  她問何儀：「媽媽，程玫不是藍海宸的妻子嗎？到了現在，還是被你害過的人所救，媽媽，你活的恥辱嗎？」

  何儀不說話，深深埋著頭。

  車子又行駛了幾分鐘，在一座坐落在山窪里的別墅里，停了下來。

  助理慌忙從車子裡爬出來，給程玫打開車門，又伸出胳膊，搭在程玫眼前。

  程玫將手搭在助理的胳膊上，優雅從容的從車子裡走出來，朝著黎眉笑。

  黎眉有些不好意思，垂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玫輕輕喚了聲：「跟我來。」轉身，朝著房間走。

  助理又是先行一步，打開房門。

  黎眉跟何儀耷拉著頭，跟在後面，進了房間裡。

  房間布置的很簡單，打掃的乾淨，不像長期不住人的樣子。

  「請坐。」程玫讓座，然後看了看何儀，問黎眉，「這位就是你的媽媽？」

  黎眉點頭。

  「這裡是我藏匿我的好朋友莫離的地方。」程玫解釋，「莫離，你們應該聽說過，是我大哥程頤的前妻，也就是阿堔的媽媽。她被奸人陷害，說跟人私通，被大哥趕出了家，那時候，她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何儀重重垂下頭，不敢看程玫。

  「想必黎太太，比我更清楚，這事情的緣由。」程玫嘆口氣，「我無能，沒有辦法還莫離清白，只能將她藏在這裡。」

  程玫話中的意思，黎眉自是清楚，扭頭憤憤的看何儀，「媽媽，你？」

  「罷了，罷了。」程玫搖頭，「那些事情，我早就不想追究了。如果莫離還活著，應該也不會追究了，她就那樣的人，從來都不會記仇。」

  這氣度，這胸襟，一瞬間摧毀了何儀所有的勇氣，她「撲通」跪在地上，悔恨的淚水大朵大朵的滑落。

  「不要行這麼大禮，我經受不起。」程玫站起身，將手輕輕搭在黎眉的肩上，眼睛裡滿是關心和溫柔，「阿眉，好好活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有阿姨在呢。」

  黎眉「哇」一聲，大哭起來。她想伸手就將程玫抱住，撲在她的懷裡，像一個孩子依仗著母親的寵愛，肆意大聲的哭。可是，她知道，自己很髒，她不敢。

  她早就被剝奪了擁抱任何一個人的權利。

  程玫伸手一把將黎眉攬進懷裡，溫柔的拍拍她的背，「阿眉，記得有阿姨呢，你們先在這裡住著，沒有人會發現的。車裡有我準備好的食品和生活用品，夠你們幾天用的。改天，我再親自給你們送一些來。」

  黎眉哭的更加委屈，「阿姨，不真的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

  程玫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她雙手抓住黎眉的肩，鄭重其事的告訴她：「一定要活下去！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了！你一定要答應我！」

  黎眉點頭。

  「我必須馬上回去了，繼續逗留，對你我都不好。」程玫嘆口氣，「我收留你這件事，連似景都不知道，你們也千萬別走漏了風聲！」

  得到黎眉和何儀的承諾，程玫轉身優雅的離開。

  真是個優雅的女人，何儀忍不住感嘆。

  這樣的女人，就算被藍海宸那樣的男人愛上，也是理所當然的。

  程玫坐回車子裡，助理忍不住問：「夫人，這件事不讓少爺知道真的沒關係嗎？」

  程玫輕笑：「安凱，你跟了似景這麼多年，他的脾氣，你還不清楚嗎？他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受傷，所以害自己不停的受傷。就連這次藍葉兩家的商戰也是如此，他明明可以一招制敵，可他偏偏採用迂迴戰術，甚至在葉臻面臨困境時，停止了攻勢。心太軟，是似景致命的弱點。可我不一樣，我是要制裁所有壞人的！」

  「當年的事情，少爺似乎並不知情。」安凱無奈的笑笑。

  「只要我不想讓他知道的，他就不會知道。」程玫朝著安凱笑笑，「包括葉龍、黎正軒、何儀，這些人都親身經歷過那件事，都以為自己知道很多，其實，他們所知道的只是零散的碎片，都帶著自己視覺的局限。儘管如此，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過去的事，誰都不願多講。」

  安凱點頭，不再多問。

  程玫輕輕嘆了口氣，心中有點酸，不知不覺中，眼睛裡都布滿了水光，「我終於可以為海宸報仇了，從那個時候算起，已經十年多了。這次，該得到懲罰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少爺要是知道您瞞著他，做了這麼多，估計會崩潰的。」安凱有些憂慮。

  程玫扭頭看著安凱，表情異常的認真，「就算這樣又如何呢？你以為我會讓他的雙手沾上髒嗎？不！他跟他爸爸一樣，有潔癖。何況，他什麼都不會知道的，他只知道，我曾經出手救過黎眉和何儀。」

  是了，程玫有的是手段。

  程堔的事情，程玫早就知道了。

  她不聲不響，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為了讓程堔的報復順利開展，她甚至動用了力量，將秋煦遣開。

  說起來，整件事，程玫做的很少，但足以四兩撥千斤，一直處在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狀態。

  目前的這種事態，已經達到了她所期待的結果。

  安凱對程玫的敬畏，不僅源自於她的手段，更源於那段黑暗的曾經。

  安凱是什麼人？安凱就是幾年前宣布死亡的福利院小六。

  死亡只是一個幌子，程玫用死亡的障眼法將他救了。

  福利院的黑幕，根本就無法用紙筆寫清。那些年，他裝呆賣傻只是為了能夠活下去，是的，活下去。

  福利院小六，也就是安凱，很小的時候，父母便車禍去世。他被好心人送到了福利院。

  來到福利院的第二年，他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因為心情很糟，他不願跟任何人談話，自顧自的悲傷，也就是那個時候，他聽到了貝尼媽媽跟另外一個男人的談話。

  多年後，他知道那個男人叫葉龍。

  「瑟拉爾教授很快就到了。」葉龍說，「等他來了，你帶他去挑幾個孩子。好處，自然少不了你的。」

  「你們不是才挑走了幾個孩子嗎？」貝尼反問。

  「那幾個孩子太不經事了，折騰了幾下就掛了。」葉龍皺眉，衝著貝尼低語，「瑟拉爾是要做人體試驗，你給我找個好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