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2024-09-14 00:08:56 作者: 零七二四

  第177章

  娜塔莉來間走進室內, 將身後的門關上,走廊的光線被厚重的公寓門隔絕在外,室內驟然暗了下來,只剩下半開的窗簾露出的一線乳白月光。

  她站在玄關處換了拖鞋, 本打算等眼睛適應了房間內昏暗的光線再往前走, 但才剛剛直起腰, 旁邊的壁燈就已經自己亮了起來。

  娜塔莉轉頭,正看見捲髮青年收回按下開關的手,

  「不用那么小心。我的情況沒那麼嚴重。」

  他懶散地說了一句,坐到了沙發的邊緣。月光與壁燈的暖黃色光線在地面上交織, 影影綽綽地點亮了小半個房間,但是他現在坐的位置正在月光與壁燈全都直射不到的角落中。

  「但多少還是會有些不舒服吧。」

  娜塔莉看得有些難過,口中卻沒有多提這件事, 而是說起了其他的事, 「我今天過來,看見隔壁那家搬走了?」

  「嗯, 搬了一天。」

  捲髮青年走過來拿起她放在一邊的袋子,有點好奇地在裡面翻了翻,「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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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湯料。」娜塔莉失笑, 「我先去做飯。」

  面前的捲髮青年神色有些糾結,「你已經過來好幾天了,班長那邊……」

  「我和他說來看望朋友,放心, 他不會跟過來的。」

  「但這樣說感覺更奇怪了。」

  娜塔莉:……

  不知怎麼的, 她居然忽然真的生出了微妙的心虛。

  娜塔莉將奇怪的想法甩開, 拎著從超市買回的菜走進了廚房,順手將廚房的門帶上後, 才將燈打開。

  最開始的時候,她其實是回家做好飯之後再帶過來,但這樣一來是時間花費太久,二來顯得過於小心,反而會讓對方彆扭。就和她不想開燈,但是每一次松田陣平都主動給他打開一樣。

  真是跟航一樣倔強的性格。

  娜塔莉一邊把鍋里的湯煮上,一邊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松田陣平這個名字,是在七年以前,上警校的伊達航打電話對她說,認識新朋友了。

  伊達航一向優秀,性格也好,有很有責任感還擅長交際,因此從小到大從來不缺朋友。

  但也正是因為他那個過於有責任心的性格,和出眾的能力,和別人相處時,總是喜歡把別人的事情擔在自己肩上。

  所以認識的人,最後與其說是朋友相處,不如說是大哥和小弟。

  娜塔莉當然覺得這樣認真的伊達航也很可愛,但是也總會覺得他太累了,如果能有一些跟得上他的思路,同樣能關照得到他的朋友就好了。

  起初她只是隨便想想,但沒想到,上了警校之後的某天,伊達航打過電話來,沉默了好一會,主動提起了他的父親。

  娜塔莉忽然意識到,那個存在他心裡多年的心結被人解開了。

  聽完便利店搶劫案的始末,聽完伊達航難得幼稚得抱怨澡堂又髒又難洗,娜塔莉主動提起說,將來有機會的話,請朋友一起吃頓飯吧。

  當時伊達航答應得很爽快,結果還沒能到那一天。也就是才從警校畢業一個月不到,伊達航孤零零地來找她。

  明明沒有下雨,但平日裡豪爽樂觀的青年,卻像是在瓢潑的大雨里站了一天,狼狽又茫然。

  「松田犧牲了。」

  他像是覺得自己沒有說清楚,笨拙地補充道,

  「松田陣平。」

  明明還是什麼都沒解釋。

  但娜塔莉怔怔地看著他,卻清晰地理解了,伊達航想說出的,並不是松田的名字,而是他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痛苦悲傷。

  她幾乎感同身受的心臟疼痛了起來。

  不過即使如此,伊達航還是很快就振作起來了。

  萩原比我更難過,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

  松田的父親看上去也憔悴了很多。

  萩原的家人是看著松田長大的,松田幾乎算是他們的半個兒子。

  他用這種理由回答娜塔莉,然後搓了搓臉又打起精神。

  但難過怎麼能分等級呢。

  娜塔莉心想。重要就是重要,又怎麼能以認識的時間長短和先後而區分出輕重,明明都是一樣的。

  她太了解伊達航,也清楚地看見了,警校前後伊達航的區別,因此也越發為他難過。

  倘若從沒有結交過也就算了。既然已經成了朋友,在彼此生中留下深深的痕跡,卻又猝不及防流星般轉瞬而逝。愉快的記憶一朝之間變成遺物,過往蒙上陰霾,活著的人倘若不想拋下,只能從冰冷的照片中回憶曾經的相處。

  娜塔莉為伊達航心痛,也為那個犧牲的年輕警察而難過。

  直到四年以前,她看見了那個僅僅只在交照片上面見過的青年。

  當看著伊達航和那個捲髮青年一句話沒有交流,卻自然又默契為對方掩護時,娜塔莉聽見自己心裡無聲舒了口氣。從那天伊達航沉默地找過來,佇立半晌,卻只能說出對方的名字時就懸起的心,忽然重新放下了。

  那天在遊樂園,她幫著青年一起處理完炸彈,看他專注的樣子,看航明明背靠炸彈,卻只緊張對方傷口,似乎不擔心爆炸的信任模樣,就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來。

  但當時,娜塔莉對對方的印象還僅僅只是伊達航的好友。

  真正讓她印象深刻的……是親眼看到航被放倒了。

  捲髮青年的目光和她對上,暗青色的眸子裡立刻閃過一絲鮮明的心虛,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

  娜塔莉看他狀似鎮定,實際上匆匆離開的背影,忽然理解了當初伊達航打電話給她提起松田陣平以及其他幾個朋友時,為什麼總是一副好氣又好笑的樣子:

  「到時候見到就知道了,是一群大膽又魯莽,行事衝動還馬馬虎虎的傢伙……不過我覺得你會喜歡他們的。」

  伊達航總是了解她的,正如她了解伊達航。

  這幾年雖然沒有再從他口中聽到松田陣平的消息,但娜塔莉看伊達航的狀態,一直以為對方的情況應該還算不錯。

  結果卻……

  娜塔莉收回思緒,將已經煎好的魚放在盤中,又將湯和米飯盛好,等稍微涼一些之後才端出去。

  客餐廳的壁燈依然開著,整個房間都處於昏暗但又不會看不清的狀態。

  不僅是晚上,白天的時候,松田陣平甚至還會將特意更換的厚實防光的窗簾拉上。

  他對此的解釋是眼睛畏光,過段時間就好了。

  但是眼睛畏光的人不會稍微聽到一點突然的動靜就精神緊繃,也不會每次出門都一定要裹上厚厚的圍巾手套,不在室內都穿著高領的毛衣,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下手指和臉露在外面。

  要是航在這裡就好了,一定能能想辦法問清楚,但是娜塔莉卻開不了口。

  那天松田陣平幫她找回了掉在綠化帶中的鑰匙,她提出請對方到家裡吃飯時,順便和伊達航見面時,捲髮青年幾乎立刻就拒絕了。

  「等過段時間吧。」

  對方反對的意願太過強烈,整個人看起來行動自如,呼吸均勻,不像是有什麼問題。娜塔莉當時便沒有什麼多想。

  直到迎面的汽車按著喇叭駛過來,車燈打在兩人的臉上,捲髮青年的瞳孔驟然一縮,身體繃緊,下意識拉高了圍巾。娜塔莉愣住,又發現對方還戴著一副皮手套。

  生出了懷疑後,她找藉口去了對方住的地方,果然不出意料,也是背陰的。

  為什麼?

  幾年前在遊樂園遇到松田陣平的時候,雖然他也受了傷,但是和現在的狀態幾乎是天壤之別,他這幾年到底經歷了什麼?

  娜塔莉不能真的枉顧他的意願,強行對伊達航說出他的蹤跡,但卻找藉口時常來見他。

  做飯其實是次要的,畢竟對方看起來並不缺錢,願意僱人的話,絕對比她做的要更好。

  娜塔莉只是隱約有種直覺,不應該再留松田陣平一個人單獨呆著。他像是已經獨處太久了。久到剛開始相處時,他明知道娜塔莉是善意的,依然沉默地表露出排斥和抗拒。

  松田陣平慢吞吞往嘴裡塞了一口米飯,又感覺到對面投來的目光。

  其實只是一晃而過,並沒有刻意打量,只是松田陣平現在對視線、以及其他的一切感知都十分敏銳,包括光線、溫度的變化也是。

  [組織的研究所真的是什麼藥都能搞出來,有這種本事用在正經研究上不好嗎?]他對著希拉吐槽,[這個效果和我之前給自己注射的催醒劑差不多了,就是時間太長。]

  [因為其中就包含了同樣的效果。]希拉回答,[這個也只能等你自己身體代謝完。畢竟不屬於副作用,是正面的效果。]

  [太正面了,我現在覺得這個壁燈亮得有一千瓦。]

  松田陣平吃著飯,順便回答著對面娜塔莉來間的問題。本來他還以為兩個人吃飯會只剩下尷尬的沉默,但是娜塔莉來間大概因為是做老師的,所以還算健談,而且語氣很和緩,起碼不會出現忽然音量變化過大,讓他覺得刺耳的情況。

  兩人交流最多的其實是班長……班長對不起,我已經將你為了吃hagi請客的免費餐所以去參加聯誼的事情說出去了。

  松田陣平稍微歉疚了一秒。

  等兩人吃完飯後,松田陣平穿上外套,戴上墨鏡圍巾和手套,送對方到車站。

  看著娜塔莉來間進入車站,松田陣平又在原地站了幾秒鐘,就有一個看似不起眼的普通路人從他身邊走過,緊跟著進入了車站。

  確保娜塔莉能夠安全到家後,松田陣平才轉身離開。

  他坐上另外一輛車。

  「去米花港。」

  車輛安靜地啟動,在夜色中穿梭。

  但還沒趕到,松田陣平就先聽見了一聲爆炸。

  米花港,一個男人慌亂地從某個小酒吧中跑出,急匆匆坐進路邊停著的一輛車裡,隨即被火光吞沒。

  酒吧內,琴酒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了震。

  他拿起,看見了基安蒂的郵件。

  「老鼠解決了。」

  「動作真快。」

  一道溫和的聲音忽然響起。

  和琴酒隔著一個座位的伏特加,看向從酒吧的後台走出來的男人:

  「多虧了你,要不然我們沒那麼容易找到這隻老鼠。」

  那人繞到吧檯前面,坐在琴酒和伏特加之間,剛剛被炸死的男人之前坐的位置。

  他晃了晃桌上的酒杯,無奈地說:

  「畢竟我可被盯著呢,如果什麼都做不好的。那Gin下一個處理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別說廢話。」琴酒道。

  「開個玩笑而已。」

  男人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那個勢力的重要人物。」

  琴酒打開信封,倒出一張像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照片中,女人口中咬著棒棒糖,蜂蜜般的金色長髮流淌到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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