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人魚繆斯9

  第09章 人魚繆斯9

  

  軍裝男人迅速將槍頭調轉回來，「誰讓你伸進來的？」

  「你不是剛讓我伸手進來的嗎？」桑顏反問。

  他沒有任何表情的時候看著非常冷淡，整個人眼神中也是淡漠，看的軍裝男人眉頭一皺，但到底沒再說什麼。

  透明的液體完全浸泡住桑顏的手掌，沒有任何感覺，也沒有任何變化。

  桑顏問：「我可以取出來了嗎？」

  旁邊研究所的男人點點頭。

  桑顏收回手，拿著餐桌上的小毛巾將自己剛才浸濕的手擦乾，聲音不輕不重，用剛好能讓餐廳人聽見的音量說：「不說幹什麼就算了，態度還那麼差，軍部的人了不起嗎？」

  餐廳里坐著的其他人，看著軍部人毫無理由的發難，竊竊私語聲響起。

  研究所的男人環顧周圍一圈，用手臂碰了一下軍裝男人，然後輕咳一聲，說：「抱歉，事出突然，所以我們可能著急了點，但我們都是為了在座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就在剛剛，我們接到通知，監控顯示前段時間逃逸並襲擊人類的人魚出現在這個餐廳內，所以我們現在必須一一排查。」

  人魚隱匿於人群時，會隱藏發色和瞳孔，但比常人美貌的面孔無法掩藏，更重要的是研究所早就研製出讓人魚現行的試劑液體。

  男人手上瓶子裡的液體正是這個，只要人魚將手浸入液體，皮膚上的鱗片會顯現，鋒利的指甲也會被暴露。

  聽說有襲擊人類的人魚在他們其中，餐廳里的人紛紛人心惶惶起來，互相看著身邊人，以防殃及自己。

  「保持鎮定，我們有最先進對付人魚的武器和藥劑。」

  軍裝男人一句話讓餐廳內又重歸安靜，接著示意其他人一起排查。只見兩名警察和一名研究員組成一隊，一桌一桌進行排查。

  桑顏剛擦乾試劑液體的手心，又開始變得潮濕。

  怎麼這麼倒霉，八百年不來餐廳吃一次飯，偏偏帶著提塔斯這次撞見搜查人魚。

  其他任何時候任何場合都帶著口罩的他，偏偏在沒法帶口罩的餐廳被研究所的人看見。

  軍裝男人的槍又指向了提塔斯，桑顏的心緩緩下沉。

  這裡面裝著的一定是專門對付人魚的子彈，如果提塔斯一會暴露，他...

  桑顏面上不顯，但手指在桌下快擰成麻花。

  看著研究所男人將瓶口朝向提塔斯，桑顏緩緩開口：「我都已經檢查過了，就沒必要檢查我的髮小吧？」

  研究院男人溫和一笑，「理論上來說確實沒必要，但為了我們工作的嚴謹性，還是十分有必要的。」

  「況且——」男人拉長音調，鏡片的眼神看不清晰，「也是為了避免人類包庇人魚，畢竟曾經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桑顏的手捏的更緊了。

  反而是提塔斯很放鬆，剛才要刀人的眼神也柔和下來，對桑顏說：「他們想檢查，就給他們檢查一下。」

  邊說邊伸手出去，還沒將手伸進瓶口，「砰」巨大的一聲響，是桌子被掀翻的聲音，緊接著又是兩聲槍聲。

  這個聲音響起後，旁邊的軍裝男人一躍而起，朝聲音處奔去。

  桑顏看見角落裡倒下一個男人，有人將瓶子的液體灑在男人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膚上頓時顯現出藍色的鱗片。

  「天啊，真的是人魚。」

  之後，軍隊的人迅速將人魚擡走，餐廳又恢復原樣。

  直到看見車完全消失，桑顏這才舒了一口氣，小聲對提塔斯說：「剛才嚇死我了。」

  提塔斯有些目光幽深的盯著桑顏。

  正在此時，餐廳內廣播聲響起：「大家好，我是餐廳老闆，很抱歉讓大家剛才受到驚嚇，這一頓在座的所有人全部免單…」

  剛好服務生將桑顏之前點好的餐，擺放在桌面上，並給他和提塔斯面前的酒杯里倒上紅酒。

  等服務生走後，桑顏端起酒杯，對著提塔斯說：「來，碰個杯。」

  提塔斯學著桑顏樣子舉起酒杯，跟桑顏碰了一個清脆的杯。

  很響的一聲，桑顏心裡咯噔一下，忘了給提塔斯說要輕輕碰杯，擡頭看見對方的酒杯果然從杯肚開始緩緩裂開。

  「小…」

  小心還沒說出口，便看見提塔斯仰頭一口將紅酒飲盡，再放下酒杯後，酒杯碎成一片。

  好好好，第一次看見是這么喝紅酒的，桑顏只淺淺喝了一口。

  「好喝。」提塔斯有些意猶未盡。

  桑顏將自己的酒杯遞過去，說「那剩下的都給你喝，剛好我要開車，不能喝。」

  剛才的碰杯也只是意思一下，桑顏沒想到提塔斯是真喜歡喝這個酒，不僅將桑顏杯中的酒喝完，還將剩下的大半瓶酒也一飲而盡。

  看來今天是沒辦法再畫任何畫了。

  回到家中，剛進門，桑顏突然接到美術館館長喬納森打來的電話，還沒聽清對方說什麼，提塔斯猛然一張大臉湊近過來，直直盯著他。

  嚇得桑顏腦子瞬間空白，直接順著電話那頭應下邀約，「好。」

  喬納森驚喜的聲音傳來，「那具體的事宜，明天我們再詳談。」

  掛了電話，桑顏才想起自己答應了什麼，頓時懊惱起來。

  擡頭怒視提塔斯，「你剛才突然幹什麼，嚇得我答應了美術館明天的邀約。」

  察覺到桑顏的怒氣，提塔斯頓時變成人魚形態，高大的形體堵在桑顏面前。

  桑顏擡頭撞見提塔斯委屈的金色眼眸，對方伏下身貼在桑顏肩頭，說：「你一路上都沒看我，之前不這樣的，之前你都是每時每刻分秒不錯的看著我。」

  「剛我在開車，怎麼看你？還有我什麼時候分秒不錯的看你！」

  「怎麼沒有！你說這些天是不是睜眼就看我？閉眼之前也再看我？一天看我十小時！是不是！」提塔斯聽見桑顏不承認，立刻反駁道。

  把他最近每天日常的作畫說成這樣，桑顏頭皮一陣發麻，猛然意識到什麼，捧起提塔斯在肩頭的臉，「你是不是喝醉了？」

  「醉？醉是什麼？」提塔斯順勢伸手抓住桑顏還在他臉頰的手，像想起什麼，將桑顏的手帶著向下走。

  桑顏感到自己的手指在提塔斯微涼的皮膚上滑動，接著摸到一個凸起。

  人魚的喉結怎麼這麼大？還在輕微的顫抖。

  不是，他在想什麼！不是！提塔斯在幹什麼！

  「提塔斯！你在幹什麼？」桑顏掙脫了幾下，沒將手掙脫出來。

  他的手依舊被提塔斯捏著，指尖沒有離開過對方身體，沿著鎖骨來到八塊腹肌上。

  「不是為了作畫嗎？」提塔斯不明白桑顏怎麼這幅表情，明明之前是想摸他的，「今天你摸我後背，不就是想為了更好的畫畫。」

  「其實不用這麼偷偷摸摸，你給我說，我讓你摸個夠。」

  「這都是為了藝術！」

  桑顏面上一僵，他今天是隨便瞎說的，提塔斯怎麼真的相信？相信就算了，還真的為了他能更好畫畫，做出這種事。

  但說實話腹肌挺好摸的，比他想像的觸感更好。

  但手不能更往下了喂！

  可是提塔斯的力氣很大，以一種強勢但又無法掙脫的力氣抓著他的手，於是桑顏這一次清晰的摸到鱗片，甚至連鱗片上的紋路都摸的一清二楚。

  第二天清晨醒來，桑顏睜開眼，昨晚的記憶瞬時在腦子裡炸開。

  啊啊啊，桑顏裹著被單在床上滾了幾下，錘了幾下床墊，然後面無表情的起床。

  還好到最後酒精發揮作用，提塔斯沉沉睡去，要不然還不知道要被拉著摸多久。

  經此一事，提塔斯成為比石膏像更讓他熟悉的模特。

  為什麼人魚醉酒都醉的如此與眾不同？

  桑顏打開臥室門，看見提塔斯還在沉睡，清晨的陽光灑在黑金色魚尾上，一如初見模樣，但不同的是這次桑顏能完完全全想起昨晚的手感。

  還想再摸一下。

  不行不行，桑顏趕忙制止住自己的無恥想法，收拾整齊後迅速出門。

  雖然他並不想在工作時間之外去到奧蘭亞美術館，但發生昨晚那種事，今天還好答應來美術館。

  到了美術館後，喬納森見到桑顏後張開雙臂，誇張的說道：「哦親愛的Ezio，可真是想死你了。」

  桑顏躲開喬納森的擁抱，面無表情問：「突然叫我來，有什麼事？」

  他和奧蘭亞美術館館長也不過見過幾次面，並不熟悉，但這位館長是位天然的自來熟，見到誰都是想死了，所以桑顏也沒將館長的熱情放在心上。

  「怎麼？一定要有事才能叫你來嗎？」喬納森裝作傷心狀，不過幾秒很快恢復，「不過今天叫你來，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喬納森將桑顏帶到美術館的畫室內，桑顏看見這間工作室內已經有畫師開始作畫，不同於以前顏料亂放的混亂場景，這一次顏料被整整齊齊固定在一個位置上，周圍乾乾淨淨，足以看見金貴程度。

  就這一眼，桑顏就明白這個顏料是什麼，看來美術館的效率很高，已經開始將人魚鱗片混合的顏料投入使用。

  喬納森貌似無意的從旁邊拿起一支筆，遞給桑顏：「試試我們新研發的顏料？」

  桑顏搖頭拒絕，他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直接說：「如果您是想讓我用這種顏料畫一幅海洋畫，恕我拒絕。」

  喬納森拿著畫筆的手微微捏緊，接著哈哈一笑，「我怎麼會提出這種要求呢，就是讓您隨便試試。」

  「怎麼？連試試都不願意？再說您不覺得用這種顏料畫出的海洋會特別漂亮嗎？尤其在黑夜裡猛然撞見。」喬納森有些心馳神往的說道。

  「我只覺得有點諷刺。」桑顏淡淡道。

  喬納森的嘴角在一瞬間垮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你到底還年輕，不明白。」喬納森並不強迫桑顏，將畫筆放下，扔到一旁，「或者你還沒嘗過極致的權利和金錢所能帶來的東西。」

  「不過我真的很好奇，你之前拍賣畫作的錢都花到哪去了？」喬納森微微偏頭，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眼桑顏，「每次見你都穿的很樸素，今天還看見你開的那輛車，有些...」

  一言難盡，喬納森沒將剩下的話說完。

  桑顏笑笑，沒有說話。

  跟在不同世界的人，他從來沒有什麼話好說。

  他其實只想好好畫畫，不增添任何雜質的畫畫，不為名利不為金錢，僅僅只是為了自己快樂和滿足的作畫而已。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聽不懂，只會覺得他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