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2024-09-13 22:34:25 作者: 一隻糰子

  第129章

  

  商池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終於開始向著三號病人發的方向走近。他走得很慢,與其說是在走過去,不如說是在試探著什麼。但是每走一步,他都能把三號病人的外形看得更清楚。

  他能看見三號病人身上那件老舊的襯衫怪異扭曲的弧度,也能看見三號病人應該是手臂的地方出現的一片漆黑,每靠近一步能都更清晰察覺到三號病人身上的怪異。

  但商池的腳步並沒有停下,同時他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開口問道:「你們見過狼?」

  「當然見過。」等到了商池動作的三號病人終於又開口了,他的語調聽起來得意洋洋的,「狼這種東西,哪裡都是,村里好多都見過。」

  商池繼續向著三號病人的方向靠近,同時估計著彼此的距離。即使走得再慢,這個距離也就只有兩三米了,足夠三號病人轉身撲過來。但商池依然沒有停下來,三號病人擺明了在用關於狼的線索,換他冒著危險靠近。即使不知道三號病人的具體目的是什麼,也清楚必定不是好事。

  但就算商池知道這是個有毒的誘餌,他也不可能放棄,所以他一邊走著一邊接著問下去:「狼來了之後會發生了什麼?」

  三號病人回答道,語氣滿不在乎:「如果是孤狼,就把它殺了,肉埋在地里,皮剝了賣錢。如果是狼群……」

  說到這裡,三號病人停頓了片刻,不等商池開口,就忽得大笑起來,只是笑聲聽著沉悶,不像是從腹腔里傳出來的,他說道:「如果是狼群,那是最沒用的,它們結群才有膽子來帶走幾個人。」

  商池面無表情地聽著三號病人的嘲諷,在所有的病人中,三號病人不是唯一一個提到狼是這種不在乎的態度,四號病人也是類似態度。但三號病人並不代表他一個人,他代表一群村民,如果他是這麼想的,那麼就說明在這個村子裡,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但是二號病人和我提過他很擔心狼群。」商池再次走近了幾步說道,走到這個距離,他已經可以看到三號病人的懷裡似乎正抱著個什麼。

  不止是二號病人在擔心狼群,一號病人也在擔心,不然不至於拋下別人逃跑。似乎在這個村子地位最特別知道最多的兩個人都在警惕著什麼事的發生,但其他的村民卻一無所覺。

  但商池在問話的時候狡猾避開了一號病人,作為村長的一號病人身份太敏感了,他不能貿然提起他,不然容易造成反效果,所以他才選擇了被其他人不屑排擠的二號病人作為突破口。

  三號病人沒察覺出什麼問題,繼續用鄙夷的語氣說道:「他這種去過外面的回來就這樣了,被外面的狼嚇破膽了。真搞不懂他為什麼要出去,明明只有村子裡是安全的,大家待在一起就沒事了。」

  又是這句話,商池心想,三號病人這句話的意思和二號病人之前說的內容幾乎相同。

  雖然三號病人覺得二號病人是被嚇破膽了,但是和二號病人對話過的商池很清楚,雖然在對待狼群的看法上有差別,但是對於待在村子裡這一點倒是沒有意義。

  可既然三號病人和二號病人都覺得在村子裡和其他人待在一起是最安全的,那為什麼一號病人會害怕到不惜給其他村民下藥也一定要逃跑?

  他們的差別在於什麼?總不可能是因為一號病人膽子更小……還是說,一號病人是特別的?

  如果一定要從一號病人身上找出一個特別點,那就是他的身份了,這個村子的村長。

  商池似乎隱隱摸到了什麼,而他還在繼續往前走,他已經能夠看到三號病人懷裡抱著的東西了,雖然看不清具體是什麼,但是似乎是個類似圓形的黑乎乎的東西。

  三號病人又開口了:「還是我們村長好,村長一直很負責任……」

  負責任……這三個字提醒了商池什麼,讓他甚至都沒太注意三號病人之後的一串絮叨。他忽然想起來二號病人曾經說過,「因為一號病人是村長,所以所有的事,他都需要負責任」。

  所以一號病人真正不敢留在村子裡的原因,是因為他需要負責任,這個村子犯下的一切罪孽,他都絕對逃脫不開。

  「……村子外面都是狼,不過狼是不敢來抓我們這麼多人的。」三號病人不知說道了什麼忽然來了這麼一句,像是在為之前「待在村子裡安全」這句話做解釋。

  商池也恰好來到了三號病人的背後,他已經明白了被這些人警惕的狼群是什麼了。

  如果說,所謂潛入村子的孤狼,是像饒榕這樣滿腔憤恨的報仇者。那麼狼群,就是追查著罪惡而來的正義者。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想,是他想的太複雜了。

  既然這個村子是個「遵紀守法」禁槍的村子,那麼當他們犯罪自然會有人來追捕他們。

  但是之前其他的人都故意模糊了狼的說法,唯一正面回答的二號病人,乾脆是故意模糊了物種,說什麼都可以是狼,來給商池製造陷阱,讓他的思維偏離人的方向,而去往靈異方向想。

  二號病人沒法說謊,他只是故意模糊了信息。狼是對村民有威脅的存在,這個存在當然可以不僅是人,也可以是拍下他們行動記錄的監控器,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二號病人故意把這些都歸結於狼群,把最重要的信息隱藏在其中,以至於直到現在商池才能抓到這個思路。

  而同時,商池也已經來到了三號病人的背後,一個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停下了腳步,等待著三號病人這麼處心積慮究竟是要做什麼,總不可能是因為弄死自己。他也終於看清自己之前為什麼會覺得三號病人的手臂黑乎乎的,因為那其實是頭顱背後的頭髮,而他抱在懷裡的圓形物體,也是一個看不清正臉的頭顱。

  「你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商池問道。

  「饒醫生,我就是想給你看看這個。」三號病人喃喃說道,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他身上穿著寬大的衣服,但衣服下面頭那句顱拼接的身軀還是詭異的膨脹著,或者說一半藏在衣服里的畫面看起來更加毛骨悚然了。

  商池忍住後退的想法,不動聲色地擡頭掃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確定接下來的時間還夠,這才去看三號病人要給自己看的東西——他手上的那個頭顱。

  三號病人站了起來,同時挺起了之前一直佝僂著的背部,巨大的拼接身軀就快把商池整個罩住了。他對著商池舉起了手中的頭顱,不,不能說是手,因為他的手也是兩個頭顱,所謂的舉起來,不過是兩張死人頭的嘴咬著這個頭顱來展示在商池的面前。

  眼前的畫面堪稱精神污染,但商池還是忍住了,甚至仔細在這堆頭顱之間打量三號病人要自己看的頭顱。

  然後他發現,這個頭顱並沒有五官,臉部整個都是平面的,上面只有鮮血描繪出來的五官圖畫,而且畫得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那真人質感的皮膚和頭髮,以及斷裂處的血肉,他真的會把這個頭顱當成一個玩偶。但這個除去沒有五官之外,看起來就是一個真正的人頭。

  「饒醫生……」三號病人緩緩開口了,他真正在頭顱位置的那個頭正緊閉著嘴,現在是不知道是哪裡的頭顱正在說話,「你覺得這個頭……像你嗎?」

  商池看著那顆頭,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他思考著如果自己說像,會不會被強行按上這個頭顱,如果說不像,會不會自己現在的這顆頭就被拔下來了。

  三號病人也不太在意,他不等商池回答,就已經抱著那顆頭顱坐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同時嘟囔道:「不像嗎……那我再改改。醫生,我們都是一樣的,馬上也會真正一樣了……」

  商池緊緊盯著三號病人的動作,提防著可能的危險。同時他的餘光注意著時鐘上的時間,隨時準備跑出去。他剛剛注意到一點,三號病人站起來展示的時候,他的身軀是完整的,並沒有缺少某一塊部分——也就是說,這個頭顱本來並不是從三號病人身上摘下來的,而是一個「新的頭顱」。

  而三號病人說,這個頭顱就是他。

  三號病人到底是在暗示什麼?

  但三號病人說完那句話就開始專心塗抹著那個頭顱,不再說話。

  商池擡頭看了一眼時鐘,此刻時間已經到了最後十幾秒,再也走就來不及了。即使他心中有疑慮,也不得不先快速離開房間,趕在最後關上大門。

  等門被關上,商池才有機會思考三號病人的話,三號病人的話似乎是在威脅他,說他的頭顱會融入這具龐大的頭顱身軀中。但換一個層面去想,他作為饒榕這個復仇者的身份,和這些村民又能有什麼一樣的地方?

  ……也未必完全沒有一樣的地方,商池忽然想到了,在映照真實的鏡子和房間中,他展露的都是他自己的形象。

  是他自己,而不是饒榕,所以實際上他並沒有看到饒榕真正的情況。

  一直看到的一個正常的自己,讓商池沒有時間去思考另一個問題,在這個所有人都死了的空間裡,饒榕……還活著嗎?

  商池站了幾分鐘,然後又打開了四號病人房間的門,還有最後兩個房間,他需要在裡面找出答案。

  但門打開之後,他並能夠看見四號病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裹著被子的人,坐在四號病人慣常坐的位置。

  這應該就是四號病人本人了,但是和前幾個病人不同,他並沒有直接展露自己的死相,而是待在悶死了他的被子下面。

  但四號病人似乎毫無察覺自己的異常,依然拿著酒往自己身上倒,不過看起來沒有一滴能夠滴進他嘴裡的,全都落在了杯子上。

  這個畫面看著有些好笑,但空氣中連那劣質刺鼻的酒精味都壓不下的惡臭氣味卻能讓人笑不出來。

  窒息死亡造成的失禁和屍體的腐臭氣味混在一起,成功地讓商池進了門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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