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暮色四合, 殘留在天邊的那縷斜陽淹沒在黑雲之下，道路兩旁的路燈接二連三地亮起，花草樹木在秋天的渲染下, 變成一幅金黃色的畫卷。

  上車後，舒苒就接到沈御京打來的電話, 說他已經到家了。

  她也說自己在回來的路上，兩人又聊了幾句, 就掛斷電話。

  把手機放包里, 她偏頭靠著椅背，目光望著窗外景色失神。

  

  腦中再去回想秋靜語說的那番話, 心裡還像有塊石頭壓著似的，悶得很難受。卻又忍不住回憶, 高中那會兒, 沈御京到底有跟那個女生接觸頻繁。

  但在她的記憶里似乎沒有這麼個人，他身邊除了一群男生，跟任何女生說話都拽拽的, 語氣並不熱絡。

  她是真沒看出來, 他會喜歡上誰。

  計程車抵達水岸銀庭門口，舒苒驟然收回思緒, 掃碼下車。

  進入電梯後，她盯著上升的紅色箭頭, 深吸了口氣, 調整好情緒。

  電梯抵達樓層，舒苒輸入密碼進屋。

  整個客廳連帶玄關處都燈火通明, 像是特意等她回來留的燈, 屋內暖融融的，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飯香味。

  舒苒莫名想到送姜韻清他們回家那天, 她在電梯間跟沈御京說的話。

  好像從那之後，只要不跟她一起回家的時候，他都會提前回來，讓屋裡充滿溫暖和煙火氣。

  她把背包放入玄關櫃，彎腰換上拖鞋往裡走。

  沈御京在廚房忙著做飯，身上還穿著她的圍裙，貌似沒聽到她進門的動靜。

  舒苒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擡步上前，指尖從後扯了扯他身上的圍裙，嘴角微彎：「你穿上還挺好看的。」

  沈御京聞聲垂眸，看到圍裙下擺多出的那隻小手，嘴角淺淺上揚：「回來了。」

  「嗯。」

  舒苒視線仍落在他穿的粉色圍裙上，幾秒後，她往前走了兩步，與他並肩站著，胳膊還緊貼在他，低頭看他炒菜。

  沈御京偏頭看她一眼，見小姑娘緊貼著自己，眼底裹挾著笑意：「舒小苒，你現在怎麼變得那麼黏人了，你這樣我沒法炒菜。」

  舒苒不吱聲，腦中又無意識冒出秋靜語的話，她沒與他分開，反而挽上他胳膊，用力收緊。

  心裡默念著，讓自己不要去介意。

  察覺她這一舉動，沈御京嘴角笑意微斂，片刻後，停下手上動作，側頭去看她：「怎麼了，下午的宣傳不順利？」

  「不是。」舒苒搖頭：「就覺得好累。」

  沈御京索性關掉燃氣，轉過身抱住她，下巴在她發頂輕蹭著，溫聲道：「那你回房去換件衣服，吃完飯，今晚早點睡。」

  他以為是昨夜把人折騰晚了，加上今天又出去做地推宣傳，是會比較累。

  「好。」舒苒應完這聲，回抱著他的手仍沒有要鬆開的跡象。

  沈御京唇角微勾，低頭在她額前親了下，語氣漫不經心，又似帶著某種暗示：「想抱，晚點回床上再抱行不行？」

  他這句話像觸碰到舒苒的某根敏感神經，圈在他腰間的手立馬鬆開：「我…不抱了。」

  看到她眼底那抹強烈的警惕，沈御京瞬間被氣笑，擡手去捏她的臉：「想什麼呢，我沒那麼禽獸，今晚不碰你。」

  舒苒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半信半疑地問：「准嗎？」

  「……」

  沈御京微挑了下眉：「算了，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別，我先回房換衣服了。」

  舒苒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轉身時，又道：「你快點炒菜吧，我餓了。」

  丟下這話，舒苒小跑著出了廚房，深怕某人又改口。

  一路跑進房間，舒苒換上家居服從臥室出來，途經他那間小書房時，腳步忽停，餘光瞥見他木圓桌上的電腦好像沒關。

  遲疑片刻，她擡步上前，最後駐足在他微亮的電腦屏前。

  暗黑色的屏保圖還在緩慢地移動，像幾顆閃爍的流星，隨著時間的增長在不斷地變換顏色。

  舒苒抿了抿唇，隨後伸出指尖輕敲了下空白鍵，竟意外發現，他屏幕沒鎖。

  盯著瑩白色的電腦屏看了好會兒，她猛然地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

  飯後，沈御京還有些工作沒完成，繼續回到小書房去工作。

  舒苒怕打擾到他，端著電腦來到客廳沙發上。

  她原本想上網去查找一些資料，剛點進網頁的手又忙退了出來。

  沉默了瞬，她轉而拿出手機，去翻看沈御京的朋友圈。

  每條都是關於遊戲的公告圖，還是京舟最新推廣的那款競技遊戲。

  沈御京發朋友圈的說說不多，除了工作內容，私下生活照的痕跡幾乎沒有，更別說什麼自拍照。

  舒苒低垂著頭，指尖繼續往下滑動，往後的內容不再是關於京舟，逐漸有了些生活氣息，可看了半天，也只是他在國外隨手拍的風景照。

  她一張張翻看著，卻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你在看什麼呢，叫你好幾聲也沒聽到。」

  舒苒猛然擡頭，就看到沈御京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正垂眸睨著她。

  「沒什麼，瞎看而已。」

  她心虛舔唇，指尖不動聲色把手機按滅，放在一旁後，拿過電腦才問他：「你叫我有事？」

  沈御京偏頭瞧了眼她身側的手機，視線又落在她臉上，幾秒後，似笑非笑道：「你剛剛是在遊覽黃.色.網站？」

  「……」

  舒苒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盯著他嘴角那抹逐漸擴散的笑，急忙解釋：「沒有，我只是在看你的朋友圈！」

  見他不信，她忙拿起手機，重新打開：「你看，我界面都還沒退出來。」

  沈御京眉梢微挑，隨即彎腰落坐在她旁邊，單手攬住她的肩，低頭湊過去看了眼，笑著問：「噢，看我朋友圈，你幹嘛要躲躲藏藏的？」

  「沒有藏。」

  舒苒淡定收回手機，面不改色地撒謊：「怕你覺得我在翻看你的隱私，你會多想。」

  沈御京盯著舒苒看了半天，突然開口：「想看我的隱私？」

  舒苒握住滑鼠的手微緊，沉默了瞬，扭頭看他，試探著問：「你要願意給我看，我不介意。」

  沒準他坦白告訴她，或許她內心也就釋然了，像李樂彤說的，誰還沒有一段過去呢。

  反正，他現在喜歡的人是她不就好了。

  沈御京盯著她，忽然低聲笑了起來，彎唇意有所指道：「你昨晚不是全看完了嗎，我在你面前那還有什麼隱私。」

  「……」

  舒苒稍愣，反應過來他這話後，臉頰兩側逐漸泛起紅暈。

  她輕咳一聲，默默轉移話題：「你剛剛找我什麼事。」

  見小姑娘不好意思，沈御京正色道：「媽打電話過來，要我們明天過去吃飯。」

  「好啊。」

  舒苒沒意見，明天正好周六，是該過去看看他們的。

  沈御京見她還要上網查找資料，站起身，沒再打擾：「忙完，早點回房睡覺。」

  「嗯，知道了。」

  等人徹底消失在客廳，舒苒盯著電腦的目光微微擡起。

  思緒飄散地盯著虛空發呆。

  -

  第二天，他們吃完早餐，就出發來到沈御京爸媽這邊。

  兩人剛開門進屋，就看到姜韻清正在指揮沈智明搬東西：「你小心點，別蹭到牆面了。」

  沈御京等舒苒換好鞋後，牽著她往裡走：「爸，媽，你們這是幹嘛呢。」

  很多東西都搬出來了，整個客廳看著亂糟糟的，都沒地方下腳。

  姜韻清聽到聲音，才發現他們已經過來了，笑道：「苒苒，客廳現在沒法坐，要不你上御京那屋去待會兒。」

  舒苒笑著跟他們打完招呼，擡腳就要過去幫忙：「沒事的媽，還需要搬什麼，我來。」

  「舒小苒，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沈御京拽住她就往自己房間走，好笑道：「我一個大老爺們在這呢，要讓你搬東西，我成什麼了。」

  聽到這話，姜韻清抿嘴笑：「是呀苒苒，你就安心待著，咱們家沒有讓女人乾重活的先例。」

  舒苒看了眼姜韻清，又擡眸去看身旁的男人，低聲問：「家裡真像媽說的那樣？」

  沈御京挑眉：「我連在飯桌上都沒有話語權，你覺得呢。」

  回想這幾次吃飯的情形，舒苒瞭然地笑了，而後老實跟著他進了房間。

  「自己在這玩會兒，電腦里有很多單機遊戲。」

  沈御京把人拉坐在電腦椅上，而後擡手揉了揉她發頂：「我出去幹活了，你有事叫我。」

  舒苒仰頭看他：「好啊。」

  等人關門出去，舒苒重新站起身，認真打量他這屋的格局。

  他房間雖然沒人住，但打掃得很乾淨，各類書籍整齊排放在書架上，桌上除了電腦和書本，還能看到各種遊戲手辦，似乎比水岸銀庭還多些。

  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和裝滿各種遊戲和書籍的書架，這似乎就是沈御京放學後的小天地。

  舒苒緩緩走到書櫃前，看到有一欄擺放的全是榮譽證書和獎狀，國內外的都有，旁邊還有幾塊金牌。

  看著這間充滿了青春氣息的房間，舒苒仿佛能想像那個時候的沈御京，是張揚，自信，且積極向上的。

  更是對遊戲和科技充滿了無限的熱愛。

  她從書櫃到牆上掛畫，再到他的書桌，一點點看了過來，最後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

  舒苒打量他桌上那些小東西，看到稀奇古怪的，還會拿過來細細欣賞一番。

  其中有本遊戲編程的課外書，露出的那角藍色卡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擡手從書架里抽了出來，順著卡片那頁翻開，映入眼帘的是卡片上留下的一行字。

  字跡她很熟悉，是沈御京用鋼筆寫的。

  ——「我看遍了整個星系，也找不到比你更亮的星。」

  舒苒盯著這排字看許久，而後抿唇深吸了口氣，慌忙把卡片塞了回去，又將那本書籍放回了原位。

  她儘量壓下心裡那抹情緒，餘光卻只要瞥上一眼，心底便五味雜陳。

  莫非沈御京喜歡星星，也是因為那個女生。

  舒苒不想讓自己胡思亂想，便要去找沈御京說的單機遊戲，來分散注意力，她偏頭去按主機按鈕時，目光不經意瞥見旁邊那把上了鎖的抽屜。

  她上下看了眼，其他抽屜都沒有鎖，唯有這一層鎖上了。

  舒苒盯著那個抽屜有些出神，青春期的男生能如此在意別人看到的隱私，想必這裡面收藏了很多不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

  就像她小時候，怕大伯母亂翻她抽屜，把貴重且珍惜的東西都鎖了起來。

  沈御京推門進來時，就看見舒苒正盯著他那層上鎖的抽屜出神。

  他笑著走上前，偏頭問：「研究半天，打算干點啥？」

  舒苒聞聲忽地回頭，看他緩緩走了過來，心虛坐直身：「沒有，就好奇你幹嘛給柜子上鎖。」

  「當然是藏了不能看的秘密。」

  沈御京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她肩頭，側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問：「很好奇我裡面放了什麼？」

  被他猜中心思，舒苒抿了抿唇，視線從抽屜上收回，淡定道：「你都說是秘密了，我再好奇，也不能要你強行打開。」

  她垂在腿邊的手收緊，希望他打開，又害怕看到裡面的東西。

  或許，那張女孩的素描畫也在這裡。

  沈御京見她口是心非的樣子，覺得好笑：「給你看看也不是不行。」

  說著，他就準備擡手去拿鑰匙，姜韻清卻突然敲門進來：「苒苒啊，客廳收拾好了，快出來吃水果。」

  「哦，好的媽。」

  舒苒擡頭看了眼沈御京，依依不捨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沈御京彎唇笑了下，順勢牽過她的手：「走吧，先出去吃水果。」

  吃完水果，沒多久就開始吃午飯。

  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聊天，姜韻清說這天氣不錯，下午可以去林淮周邊玩玩，大家自然都沒意見。

  隨著話題越聊越遠，開抽屜的事便徹底被遺忘。

  大家稍作休整，沈御京便開車帶著他們出了門。

  一路上舒苒都挽著姜韻清胳膊，兩人邊看邊拍照，一家人遊玩的氣氛很融洽且愉快。

  最後還一起拍了張大合照。

  完飯他們是在外面餐廳吃的，快到十點，才分別回了家。

  遊玩的時候，舒苒能分散注意力，可一旦安靜下來，又會控制不住地去想，沈御京到底保留了多少，關於那個女孩的東西。

  難道真像周瞻說的，他愛而不得，所以格外珍惜。

  那現在呢。

  他再回憶起那些，心裡是否還會懷念起那個女孩。

  又或許她的每個回眸，每個微笑，甚至每個轉身，都印在他心底最深刻的地方。

  想到這，舒苒胸口悶得難受，又像被泡在醋缸里，整個人酸得不行。總覺得這事再不問出來，她會一直無法釋懷。

  所以等人從浴室出來，舒苒就鼓足勇氣走上前，攔在沈御京跟前。

  柔和的燈光從他頭頂灑下，微濕的頭髮比之前長了些，幾縷碎發微耷在額前，隨性中帶出幾分少年氣息。

  舒苒輕抿了下唇，仰頭看他：「沈御京，你高中跟人打架，真是為了某個女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