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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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傍晚，天空被染成了鎏金色，殘陽透過光滑的玻璃灑入，映出一室靜謐。

  辦公室，頭頂嗡嗡作響的中央空調，給這個極度炎熱的夏天，留下一片清涼。

  舒苒目不轉睛看著電腦屏幕，確定沒有遺漏，食指敲擊回車鍵，開始列印。

  她身子靠向椅背，靜靜等待。

  幾秒後，一張張列印紙從印表機吐出，首頁能清楚看到「產品計劃書」幾個字。

  舒苒擡手拿出文件夾，把紙張夾了進去，而後拉開椅子起身，直奔項目總監辦公室。

  房門兩聲敲響，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

  舒苒推門進入，正低頭辦公的人停下手中鋼筆，擡頭望來，目光徑直落在她手中的文件夾上。

  「都快下班了，你還不讓我歇會兒。」羅永駐坐直身子，笑著打趣。

  「不耽誤您下班。」

  舒苒擡步上前，彎腰將文件放在他桌上：「最新的產品計劃書，您有時間再看。」

  聽到是產品計劃書，羅永駐眸光驟亮，忙丟下手中鋼筆，拿起文件夾翻開：「這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想法，現在成型了？」

  上次會議結束，兩人回辦公室途中，舒苒隨意提了一嘴，沒想到他竟還記得：「嗯，AI智能的崛起，目前是網際網路最新趨勢，我們京舟作為國內風頭最勁的科技公司，總不能被落下。」

  「覺悟不錯，老闆就喜歡你這樣的員工，能時時為公司創新做貢獻。」

  舒苒含笑。

  大學畢業她就進了京舟，其中見證了京舟從嶄露頭角，到成為國內名列前茅的科技公司。

  對舒苒而言，這何嘗不是她的成長經歷，所以京丹對她有著特殊的意義。

  羅永駐看了幾分鐘，似乎被舒苒超前的想法給驚住：「你想引用多摸態生成AI技術，做一款多功能APP？」

  他頓了下，又擡眸看她：「預算跟時長你考慮過嗎？」

  拿計劃書進來之前，舒苒就意料到羅永駐會有這般反應，她沉默一瞬，淡定點頭：「有，後面有詳細的預算介紹，但我希望您是全部看完之後，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

  這話落下，羅永駐凝噎半晌沒出聲，隨即合上文件，仰頭看向眼前的女孩，語氣帶著揶揄：「舒苒，這才是你為什麼臨到下班，才交給我的目的吧。」

  小姑娘模樣長得好看，性格也溫和，卻是極為有想法的人，不單體現在產品上，譬如現在也是。

  舒苒沒否認，彎唇解釋：「早上想交給您的，可我還沒做完，夏日午後容易犯困，我怕你看這些字傷神，就沒著急拿過來。」

  羅永駐若有所思地望著舒苒，扯唇低笑出聲。

  他怎會聽不出這話里的意思，只是不想跟她計較而已，畢竟能力跟顏值雙雙在線的人，京舟找不出幾個。

  而舒苒，是他見過唯數不多的，其中一個。

  羅永駐無奈搖頭，邊彎腰把文件夾放至電腦桌前，揮手示意：「行了，沒事趕緊出去，我明早一來，就先看你的計劃書。」

  舒苒笑著垂下頭，誠懇道謝：「那就辛苦羅總監了。」

  -

  舒苒回辦公室，低頭翻閱最新整理出來的用戶反饋。一頁沒看完，房門突然被敲響，聶楚楚抱著文件走了進來。

  「舒苒姐，趙經理在技術部門口等你，說臨時接到通知要去總裁辦開會。」

  「今天是周一嗎？」舒苒最近忙於APP開發總是熬夜，時間都搞混了。

  「不是，今天周五。」

  聶楚楚把整理好的資料放桌上。

  舒苒點頭，整理好東西走出辦公室。

  到了技術部門口，項目經理趙沅峻扭頭看了過來，笑問：「舒經理，你是沒看公司群嗎，剛剛見小楚的反應，你好像不知道。」

  舒苒走上前，與他並肩去往電梯間：「嗯，手機調成靜音了，沒發現。」

  「這樣啊，那還好我過來找你，不然這次會議遲到了可不好。」

  說話間，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邁步走了進去，舒苒偏頭詢問：「這次會議開得挺突然的，是公司出什麼事了？」

  貌似從京舟成立以來，就沒有什麼緊急會議，需要這個點去總裁辦。

  趙沅峻擡手按下樓層鍵，搖頭：「我也不太清楚，但小道消息稱，好像是歡迎公司最大股東回歸。」

  舒苒抱著筆記靠向電梯壁，垂眸若有所思起來。

  其實這位所謂的大股東，從她進入京舟那年，就聽同事提起過，說他智商超高，一串代碼在他手裡可以玩出新花樣，精湛的技術，能與國內頂尖的黑客相提並論。

  總之，這事傳得神乎其神，還說京舟能有今天，全靠這位大股東在背後操盤。

  如今多年過去，這位神秘大佬，貌似要準備現身了。

  「叮咚——」

  抵達樓層，電梯門緩緩打開，舒苒收回思緒，昂首與趙沅峻前後腳進入會議室。

  果不其然，他們還未入座，就已經聽到不少同事在討論這位神秘股東的事。

  舒苒與相熟的幾位部門經理打完招呼，拉開靠中間椅子剛坐下，旁邊策劃部經理，急忙湊過來：「舒經理，對於咱們這位神秘老總，你應該有更多的內部消息吧？」

  「……」

  舒苒被他這話問懵了幾秒，好半晌，才扯唇笑了下：「臨時開會都是趙經理通知我的，對於這事，我不是太清楚。」

  「哎，不對啊，老徐說沈總當年是明華高中出來的，你不也是明華畢業的嘛。」

  「……」

  舒苒嘴上笑笑，心想卻疑惑。

  你們知道的小道消息比她還多，還需問她嗎？

  會議沒開始之前，所有人都圍繞這個話題聊得不亦樂乎，本來心不在焉的舒苒，聽著聽著，也多了幾分好奇。

  這位高智商創始人是哪位知名校友。

  舒苒在腦中搜尋一圈，越發懷疑，他們明華高中真出了這號人物？

  很快，會議室門被人推開，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率先踏入會議室的人，是常年駐守京舟科技的另一名股東，名叫商旭舟，商總。

  這會兒只見他微微側身，擡手示意身後的人上前。

  手勢剛落，一位身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一席筆挺的深色西裝，搭配款式簡約的白色襯衣，領帶挺括，渾身氣質矜貴且冷感，即便他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和動作，也能輕而易舉在眾人中脫穎而出。

  由於氣場太過強大，舒苒明顯感覺到，在場的各位部門經理，紛紛倒吸了口涼氣。

  當然，也包括她自己。

  剛剛就有人說，他們公司這位沈總高冷淡漠，公私分明，工作講究效率，最不喜吹噓拍馬。

  目前看來，氣質上的確明顯。

  男人身姿挺拔高大，步伐沉穩有力，那雙筆直的長腿，直奔正中央的位置走去。

  落座後，男人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那隻價值不菲的腕錶。

  一切整理妥當，他這才擡眸看向眾人。

  只是在男人擡眸的那一瞬，舒苒看清他那張面容時，呼吸驟然一緊。

  這人雖然褪去當年的青澀，五官變得利落硬朗，但他那雙深邃的眉眼，以及褶皺很深的雙眼皮，讓舒苒記憶猶新。

  甚至是她每次回頭傳遞試卷，目光所能及到的地方。

  沈御京？

  那個與她同班一年半，最後沒參加高考就被保送出國的人，竟然是京舟科技創始人！

  他們何止是校友，還是前後桌的老同學。

  不過從他淡然掃過一圈的眼神來判斷，他應該是不記得她。

  這樣也好，省得兩人在公司碰面尬尷，說是老同學，其實他們私下壓根就不怎麼熟。

  若真要撞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攀他老同學關係。

  商旭舟就此落坐在沈御京旁邊的空位上，開始介紹身邊這位新總裁，他七七八八說了一堆，不外乎是在放權，以後公司各項重大的事務，將由沈御京做主，他退居首位。

  舒苒從沈御京出現那刻，就有些心不在焉，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記憶總能拉回到高二那年。

  她知道沈御京這個人時，還是在分班表上。

  沈御京轟動整個明華高中的事跡，也是好友李樂彤跟她科普，才清楚他的輝煌歷史。

  「不會吧苒苒，坐你身後快一個星期的人，你竟然不認識！」

  李樂彤雙手托著腮，看她的表情極為驚訝：「他可是沈御京！單用幾個代碼就能破譯學校電腦室密碼的人，而且他還是理科排行榜上，全年級第一！」

  舒苒聽到這話，跳動的筆尖驟停，低頭思考兩秒後，不解擡頭：「私自破譯密碼，學校沒給予處分？」

  李樂彤咧開的嘴角微僵，似乎沒想到她關注點在這：「這個我倒是沒打聽，不過……」

  餘光忽然瞥見拉動坐椅的人，李樂彤立馬閉嘴，起身離開之際，還不忘給舒苒使眼色。

  舒苒皺眉，不明所以地扭頭看去，正好對上，懶懶靠著椅背，仰頭盯著她看的沈御京。

  兩人四目相對，舒苒淡然地收回視線，正要轉身時，少年沉懶的聲音響起：「想知道？」

  舒苒視線頓住，擡眸再次與他目光對上，她雖然沒說話，臉上表情卻暴露出極強的求知慾。

  沈御京定定望著她幾秒，嘴角輕扯：「好奇心那麼強，自己問老師去，看我幹嘛。」

  當雷鳴般的掌心響起，舒苒猛然從記憶中抽離，看了看身旁的其他人，慢半拍地擡手鼓掌。

  擡眸間，目光下意識瞥了眼正中央的男人，他眼瞳黝黑而深，五官輪廓硬朗流暢，當年看起來就不好惹，現在似乎更盛了。

  沈御京忽然擡眸。

  舒苒意外撞入他的視線，由於太突然，兩人對視半秒，她忙不疊收回。

  眼神還跟當年那樣。

  好兇！

  會議主要就是歡迎新來的總裁，一個小時後，宣布散會。

  舒苒因剛才的偷看而心虛，這會兒急忙起身，跟著人群走了出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商旭舟收拾文件站起身，餘光瞥見坐著不動的沈御京，輕敲了敲桌面：「走吧，帶你去看辦公室。」

  「嗯。」

  沈御京目光漫不經心，從舒苒位置上的筆記收回，撐著扶手站起身，修長的指尖轉了轉腕上錶盤，闊步出了會議室。

  去辦公室的途中，商旭舟偏頭看了眼沈御京，挑眉問：「剛下飛機就來公司，今晚得回家吧。」

  沈御京眼睫微擡，想起母親這半年的結婚催促，嘴角輕掀：「不了，我媽應該不太高興看到我。」

  商旭舟笑：「那今晚去夜色聚聚？」

  沈御京無所謂點頭，而後又道：「算了，去我哪吧。」

  -

  舒苒剛準備踏出電梯，空蕩的指尖察覺哪裡不對，垂眸，發現自己筆記本忘拿了。

  趙沅峻側身回頭，見舒苒站著沒動，疑惑問：「舒經理，怎麼了？」

  舒苒扯唇：「筆記本忘拿了，還得上樓一趟。」

  若是本新的就算了，可上面記錄了很多重要信息，不得不返回會議室。

  趙沅峻也幹過這事，笑道：「那你快上去吧，現在應該還沒人打掃衛生。」

  舒苒彎唇笑笑，重新按下樓層鍵，等電梯門緩緩關上後，她低頭輕吐了口氣。

  睡眠不佳，嚴重影響到她的工作狀態。

  電梯很快抵達總裁辦，舒苒小跑進了會議室，此時偌大的空間裡，空無一人，而會議桌上她那本筆記格外明顯。

  上前拿過筆記本，舒苒剛要轉身出門，餘光不經意瞥見走廊上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她又及時退了回來，後背緊貼著牆壁。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近，舒苒清晰聽見沈御京與旁人說了句：「把會議室門鎖了，今日不用打掃。」

  「……」

  舒苒聽到這話，眼眸微睜，忙不疊從牆角挪了出來。

  他有病吧！

  鎖什麼門！

  外面人似乎沒料到室內有人，齊刷刷地偏頭看來。

  舒苒一擡頭對上沈御京那雙清冷的黑眸，身子忽地站直，微微頷首：「沈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