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第五章

  第05章 第五章

  事情進展到這裡，系統就算是成功完成了交接的任務，是時候該從桃黎的腦海里離開，去往下一個小世界、交接下一任宿主了。

  桃黎頗有些依依不捨：「統，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不再多待幾天了嗎？你走了我會想念你的。」

  系統莫名從桃黎的語氣中聽出一股子某個電視劇里演的「燕子，燕子你回來，沒有你我怎麼活啊！」的味兒。

  它暗自吐槽：你那是捨不得我嗎，你是捨不得即將離你而去的金手指才對吧。

  表面上倒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語氣：「系統脫離本世界倒計時，10、9、8——」

  「唉，好吧，」見挽留無果，桃黎重重嘆了口氣，「統，你的世界以後沒有我了沒關係，你要開心......」

  系統：「？」

  

  不是，它單純就想想而已，10934號你怎麼還真演上了。

  「7，1，0，脫離完畢。」

  「嗯？」桃黎立馬聽出不對勁，「統，你怎麼直接從7跳到1了？」

  中間的那些數字呢，都被系統給吃了嗎。

  然而腦海里的電流聲已經徹底消失，沒法再給出任何回應。

  桃黎在心裡「嘁」了一聲，暗道沒勁。

  系統離開了，也就意味著她的攻略任務正式開始了。

  她把注意力放回到少年身上，等少年吃完了魚，才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山嵐，師尊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好不好？」

  聞言，顧山嵐動了動毫無血色的嘴唇，眼神很是平靜。

  桃黎卻讀懂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離開這裡，去哪兒呢？

  「回為師所在的宗門。」

  「唔，『宗門』是什麼你知道嗎？就是每個修士平時生活的地方，我的師尊也在那裡。」

  說來也巧，系統的確滿足了桃黎提出的第一個要求，除了「桃菀」以外，還給了她一個別的身份。

  但這個身份對於桃黎來說，其實並不算新。

  桃黎早些年剛入任務管理局的時候，接的都是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任務。

  其中就包括穿進這個仙俠小世界裡，在一個名為「連雲宗」的宗門裡，當連雲宗掌門柳至雲的關門弟子。

  桃黎身份特殊，自然不可能在這個小世界裡待一輩子。

  所以剛被柳至雲收為弟子沒多久，就選擇了閉關。

  外界的時間流速與每個小世界裡的時間流速不同，距離桃黎上次穿進來，已經過去了兩百來年。

  好在修仙之人閉關幾十、幾百年都是常有的事，現在桃黎正好可以用回這個身份。

  桃黎自己也是萬萬沒有想到，當初隨便接的一個任務居然能在今天派上用場。

  怪不得當時系統向她介紹背景的時候，她會覺得「桃菀仙尊」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原來是她早就來過這個世界，只不過上一次穿進來的時候，還沒有出現大能飛升、留下預言等等這一系列事情。

  連雲宗在九洲大大小小上百個宗門裡的地位並不算高，但在連雲宗所坐落的孟城裡卻很是出名，完全符合桃黎的所有要求。

  尤其桃黎對柳至雲以及她的師兄師姐的印象都很不錯，所以沒怎麼糾結，就決定用回這個身份。

  對於桃黎的提議，顧山嵐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桃黎看出他眼中的遲疑，想了想，俯下身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是不是怕離開這裡後，有人會欺負你？別擔心，師尊說過，師尊會保護你的。」

  不。

  不是這樣的。

  師尊不知道，可他很清楚。

  他是通緝之身，倘若有朝一日被人發現了他的身份，一定會連累師尊的。

  他不想這樣。

  然而就在這時，桃黎卻忽然湊近了顧山嵐，笑眯眯地替他將額前凌亂的烏髮撥了開來。

  她語調隨意，仿佛只是在跟他分享自己無意間的一個小發現。

  「誒，先前沒怎麼注意，現在才瞧見，我們山嵐的眼睛生得可真漂亮，烏漆漆的，還這麼有神。」

  顧山嵐垂在腿側的手指聞言微曲。

  是了，狼族的眼瞳顏色都很特殊。

  尤其是他。

  霧藍的瞳色幾乎是他的標誌了。

  可他能改變自己的瞳色，就連師尊這麼厲害的修士都沒有察覺出任何異樣。

  那麼，如果他能一直隱藏好自己的身份，不讓其他人有所察覺的話，是不是就不會連累到師尊了？

  少年抿了抿唇。

  或許是這些想法說服了他自己，又或許單純是因為落在頭頂的掌心太過溫暖，不禁讓顧山嵐想要貪心更多。

  畢竟師尊不是他。

  師尊有自己的師尊，也有自己的宗門。

  她一定來自於外面那個更加廣闊有趣的天地，怎麼可能因為他這個剛收的便宜徒弟就永遠地留在這裡。

  總之，沉默半晌後，顧山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他跟她走。

  ... ...

  就著臨邊清澈的溪水，桃黎將自家小徒弟好生拾掇了一番。

  洗淨的烏髮高束，換上桃黎提前備在儲物囊里的乾淨衣裳，終於有幾分他這個年紀的少年應該有的樣子了。

  桃黎同時還頗為驚喜地發現，小徒弟不但一雙換了瞳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長得也是極其好看的。

  五官哪兒哪兒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實在是太瘦了點。

  她準備的尺寸最小的衣裳，穿在徒弟身上也依然松松垮垮。

  不過沒關係，等回去了連雲宗，她有信心能夠將顧山嵐養得白白胖胖，單純就是時間問題而已。

  在滅掉火堆、即將啟程回連雲宗之前，顧山嵐突然牽住了桃黎的一小截衣袖，看起來像是有話要說。

  桃黎於是停下腳步，很是耐心地問道：「怎麼了？」

  顧山嵐用手指了指身後，烏漆漆的雙眸望著她：「毯。」

  毯？

  桃黎凝眉想了想，很快明白了。

  他是指她昨晚給他蓋的那個薄毯。

  徒弟把她留給他的靈藥藏到了別的地方，想必也把那個毯子給藏了起來。

  他想要帶走它。

  桃黎原本想說，一個毯子而已，等回到連雲宗後，顧山嵐想要多少條，她都給他買。

  但少年什麼都沒有多說，望著她的目光卻很固執。

  仿佛那個薄毯對他有著什麼特殊的意義，非得帶走不可。

  於是桃黎的話到了嘴邊，就硬生生變成了：「好，師尊陪你回去拿。」

  抱著薄毯，揣上靈藥，心滿意足的黑髮少年終於乖乖跟在師尊身邊，踏上了回連雲宗的路。

  跟熊妖打的那一場架，幾乎耗去了留存在桃黎體內大半的靈氣。

  而這座被設了禁制的山巒靈氣稀薄，流失的靈氣很難得到補充。

  為了應對有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桃黎決定先節省體內剩餘的靈氣，等帶著狼崽離開禁制的範圍後，再用飛行法器回連雲宗。

  好在一路上都沒有什麼意外發生。

  師徒倆該吃吃，該喝喝，走累了就停下來歇息，天黑了就將就著在原地睡一覺，睡到自然醒後再接著趕路。

  無聊的時候，桃黎就拉著顧山嵐說話，聊東聊西聊天聊地。

  倒不是因為桃黎是個話癆，她只是單純想將小徒弟丟失已久的說話能力給撿回來而已。

  也正是得益於此，短短几天時間下來，顧山嵐說話果真不再像先前那樣磕磕絆絆，至少能夠流暢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只不過小徒弟是只悶葫蘆，除了桃黎問話以外，幾乎不怎麼主動開口。

  對此桃黎不甚在意。

  她從沒想過單憑這幾天時間的相處，就要將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徒弟變成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

  再說了，桃黎認為每種性格的人都有其獨一無二的特點，悶葫蘆小徒弟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路上實在是太過順利，桃黎甚至還順手救了只沒化形的小貓妖。

  小貓妖身上縈繞著的妖氣並不重，小小一隻，還沒桃黎兩個巴掌大，更像是和貓媽媽走丟了。

  許是太久沒有吃東西，小貓餓得奄奄一息，不禁讓桃黎聯想到了她第一次見到小狼崽子時，狼崽的可憐模樣。

  桃黎難得動了惻隱之心，於是照例拿劍插魚的時候，一次性插了三條上來。

  桃黎是第一次為人師尊，再加上性格使然，所以並未在第一時間就發現自家徒弟的不對勁。

  直到餘光瞥見小徒弟拿著烤好的魚，卻沒有和往常一樣埋頭就吃，才疑惑地湊過去。

  「怎麼了，為師這次烤的魚不好吃？」

  桃黎順便看了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貓妖，心頭疑惑更甚。

  不應該呀，連小貓妖都吃得這麼歡呢，她也沒有烤過頭啊。

  顧山嵐搖搖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沙啞：「沒有。」

  桃黎便更加奇怪了：「那山嵐為何不吃？」

  不餓？還是傷口不舒服了？

  都不太像呀。

  顧山嵐長睫垂下，視線落到小貓妖身上，沒有再回話。

  他只是不知該要如何告訴師尊。

  師尊看那隻貓妖的眼神他曾經見過，因為師尊就是這樣看他的。

  他曾一度感到困惑，師尊為什麼要對他這麼好，甚至還願意將這樣的他收作自己的徒弟。

  現在他明白了。

  他應該只是桃黎看著可憐，順手救回來養在身邊的吧。

  ——就和那隻貓妖一樣。

  這其實非常合理，畢竟沒有師尊，他就什麼都不是。

  師尊願意大發慈悲救他一命，他就理應對師尊感恩戴德了。

  可是很奇怪的，這個認知莫名讓顧山嵐感到很不舒坦。

  甚至光是看著那隻貓妖如此心安理得地吃著師尊烤給它的魚，他便覺得小貓妖不順眼極了。

  師尊看他可憐，將他收為了徒弟。

  可她看小貓也可憐。

  那，她也會將小貓妖收作自己的徒弟麼？

  這種不爽的感覺在小貓妖吃完了屬於自己的那份烤魚，竟還不知滿足地將目光投向他手裡的這一條時，達到了巔峰。

  若隱若現的霧藍色悄然在顧山嵐眸底浮現。

  然而就在小貓妖憑藉本能，懵懵懂懂地撲過來想要叼走顧山嵐的那一條魚時，一隻宛如瑩潤白玉的手及時伸了過來。

  捏起小貓「命運的後脖頸」，便輕而易舉地將它拎到了一邊。

  桃黎並未留意到自家徒弟略顯錯愕的眼神，一心只想好好「教育」一下這隻貪吃的小貓。

  「誒誒誒，你怎麼還搶吃的？這是不對的噢，那條魚可是我們山嵐的，我們山嵐還要養傷長個子呢，都給你吃了怎麼成。」

  這並不是桃黎第一次這樣稱呼顧山嵐，先前在誇他眼睛漂亮的時候，桃黎就曾無意間說過一次——「我們山嵐」。

  但一旁的顧山嵐依然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是他的錯覺嗎？

  在桃黎眼中，他和小貓妖似乎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不一樣的。

  畢竟。

  小貓妖是「誒誒誒」，是「你」。

  而他是「山嵐」，是「我們山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