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販子

  人販子

  無論誰惹上警察都不會太好過, 包括一輩子都在商場裡叱吒風雲的商廷耀。

  新來的兩位警察由於級別太低，根本不認識他和他的車牌號碼。

  警察：「請問你們是孩子什麼人？」

  商廷耀紋絲未動，坐在勞斯萊斯車后座閉目養神, 雖然閉著眼，但威嚴面容仍透著濃濃的壓迫感。

  

  兩位年輕警察新上任不久, 他們都被這位老人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震懾住, 正猶豫著接下來該怎麼問話。

  隔壁傳來奶凶奶凶的聲音：「哼哼, 人販子~大壞蛋來滴！」

  珠珠一雙小肉手叉腰, 頭上的丸子頭晃了晃，她指著車裡的商廷耀，大大聲跟身邊所有圍觀群眾說：「大壞蛋，賣小孩噠！」

  珠珠想起媽媽跟她說過的話，只要有陌生人說要帶她出去玩，或者騙她說自己是家裡某個親戚, 那個人肯定就是專門賣小孩的人販子！小孩落在人販子手中, 後果會很慘。

  小姑娘揚起小臉，繼續叭叭叭控訴, 粉糯小臉皺成一團, 小奶音煞有介事的：「賣小孩, 手手腳腳斷掉, 要飯！」

  圍觀群眾面色微變, 面面相覷。

  難道現在的人販子已經升級成開勞斯萊斯行騙？

  珠珠擡頭看一眼身邊的林以棠, 只見媽媽目視前方，漂亮的臉緊緊繃著，好像在默許她的舉動。

  珠珠更加覺得自己說對了, 小姑娘走到車后座門口，朝裡頭的商廷耀大大聲說：「人販子, 警察抓走，警察局！」

  她又不滿地叉起腰：「不睏覺啦！」

  哼哼，這個人販子老爺爺為什麼一直在睡覺啊？他好懶啊，現在太陽公公都要下山了。

  小姑娘正是嗓門最大的年齡，她的聲音穿透力非常強，是個人聽到都會想要捂住耳朵求饒的音量。

  原本坐在車裡一直面無表情的商廷耀緩緩睜開眼，他用一雙渾濁冷淡的眸子打量站在他車邊的小女孩。

  還不滿三歲的小女孩個頭很矮，小臉粉糯圓潤，嘴唇有顆唇珠，下巴尖尖。

  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黑白分明、清澈透亮的圓眸很有氣勢，每個表情都充滿旺盛的生命力。

  有一股跟她父親一模一樣，如狼崽子般的狠勁兒。

  商廷耀拇指指腹不自覺摩挲紅寶石邊緣帶有稜角的切面，渾濁蒼老的眼珠清明幾許。

  而站在隔壁的文叔急壞了，原本這種場合在律師到場之前他是不能說話的，但文叔這時忍不住彎腰跟珠珠解釋：「珠珠小朋友，我們真的不是人販子，你誤會了……」

  警察：「那你們是小孩什麼人？」

  文叔輕嘆：「車裡這位是孩子的太爺爺，警察同志，我們真的只是想接孩子回家吃個飯。」

  珠珠嘬了嘬棒棒糖：「太爺爺，什麼喔？」

  文叔無奈道：「太爺爺就是你爸爸的爺爺。」

  珠珠才不信，媽媽告訴她，人販子總是愛騙人噠。

  「騙紙！「

  文叔：「……「

  周圍圍觀群眾越來越多，這種事萬一鬧大了對商家的形象沒有一點好處。

  文叔只好跟警察賠笑：「抱歉啊警察同志，這點家事害你走一趟，就是一點小誤會。」

  他又轉身求助林以棠：「林小姐，您看？不如您跟孩子解釋一下我們的身份？」

  警察和圍觀群眾都把目光聚焦到林以棠身上。

  林以棠面無表情走上前，彎腰將珠珠抱起，她意味不明笑了笑，朝車裡坐著的老人淡聲道：「無論你們是孩子的什麼人，如果想不顧孩子以及孩子監護人的意願將小孩強行帶走，一律都可以視作，人販子。」

  商廷耀眸光擡起，掃過林以棠的臉，林以棠對他回了個得體的淡淡微笑。

  時隔幾年又見面，商廷耀好像老了不少。

  他目光雖然仍銳利，但已經少了那份精神矍鑠的味道。

  歲月讓他曾經高貴挺拔的背脊愈發佝僂。

  曾經不可一世的雄獅也有蒼老的一日。

  林以棠揚起下巴，抱緊懷裡的軟糰子，沒有再作聲，保持一個緘默的對峙狀態。

  雙方對峙時，商廷耀的私人律師、帶盧卡上完廁所的鐘悅還有兩個素未蒙面的新面孔到達現場。

  盧卡牽起珠珠的手，緊張問：「珠珠妹妹，聽說你差點被人販子抓走了！「

  珠珠小腳丫往地上跺了跺，氣鼓鼓的：「嗚嗚，（差點）賣掉珠珠了！「

  盧卡安慰道：「珠珠你不用怕，你如果被賣掉的話我把你買回來。」

  珠珠眨眨眼：「有小錢錢咩？」

  盧卡從自己褲袋裡拿出兩枚一塊錢硬幣，點頭：「有！我非常有錢的。你看，是不是很有錢？」

  珠珠大眼睛閃閃發亮，笑眯眯的：「哇哇，有錢銀！」

  鍾悅：「……」

  兩位素未蒙面的新面孔上前跟林以棠作自我介紹：「林小姐，我是大少爺的助理，姓李。接下來的事讓我和周律師跟進就好。「

  李助理和周律師都給林以棠遞上自己的名片，林以棠看過之後，頷首：「那辛苦你們了。」

  雙方律師的高效溝通使得這件事變得非常簡單，不到半小時，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峙便宣告結束。

  人群散去後，珠珠眨眨琉璃般的清澈大眼睛，大大聲問媽媽：「媽媽，太爺爺咩？」

  林以棠沒有作出正面回答，文叔笑著上前：「是啊，小朋友，你要不要上前喊一聲太爺爺？」

  珠珠好奇地觀察坐在勞斯萊斯后座的老人，嘟起小嘴沒有說話。

  這時，商廷耀打開車窗，他面無表情點了根雪茄抽起來，整個車裡煙霧繚繞。

  珠珠眼珠子轉了轉，邁著小短腿跑到打開的車窗邊，大大聲跟商廷耀唱響自己看短視頻學到的新歌。

  「不要抽菸，不要抽菸！」珠珠的小腦瓜記不住太長的歌詞，蹦蹦跳跳笑著：「抽菸，沒明天噢~」

  盧卡上前，笑眯眯說：「珠珠你唱錯了，看我的！」

  盧卡帶著珠珠一起唱。

  「不要抽菸，不要抽菸！抽菸傷肺還沒明天！不要抽菸，不要抽菸，再抽就離開這人世間！」*

  兩個小朋友手牽手，圍繞著勞斯萊斯大聲唱歌，笑得見牙不見眼，歡快極了。

  林以棠、鍾悅、文叔：「……」

  商廷耀被吵到腦殼生疼、面色隱隱發青，他立刻關上車窗想要隔絕孩子發出的吵鬧聲，但關上車窗後，整個空間又悶到不行。

  商廷耀只好將雪茄撲滅。

  老人目色深沉望向窗外。

  小孩噪音太大，真的挺煩人！

  他得走了，再不走可能會被氣到，去年剛做過手術的心臟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

  車外，文叔朝林以棠無奈說：「林小姐，老爺子今天真的沒什麼其他意思，只是想看看孩子。」

  林以棠回他一個得體的假笑：「下次如果想看孩子，希望你們可以提前三天以上跟我約好時間和地點，否則會影響到孩子的正常行程和規律作息。我作為孩子的監護人，要對孩子的身心健康負責。」

  文叔搖頭嘆息，應了聲「好」。

  大少爺這一家三口怎麼都這麼強硬啊？

  要知道，他家老爺子想見什麼人，別說提前三天約了，別人就是求整整半年，都見不到老爺子一面。

  表面上簡單寒暄幾句後，勞斯萊斯在暮色中緩緩駛離。

  夕陽下墜，傍晚霞光使得天地廣袤而沉靜，像一幅溫柔油畫。

  鍾悅心有餘悸拍了拍林以棠肩膀：「沒想到讓我目睹了一場豪門狗血事件。你剛才對陣商廷耀的時候好淡定啊，真的不怕？」

  林以棠聳聳肩，搖頭：「不怕，我跟商老爺子以前打過交道，他這個人特別傲慢，倨傲到他這種程度的人不屑於做出爭搶小孩的事。但我們在北城這幾天還是得留個心眼。」

  林以棠捏了捏珠珠的小肉臉，表揚她：「我的珠寶今天真棒，下次如果見到想帶你走的壞人，你還是要像今天這樣表現噢！小朋友不能跟除了爸爸媽媽以外的陌生人走。無論是給你好吃的，或者對你說甜言蜜語，都絕對不能相信。」

  珠珠乖乖點頭，捏起一對小粉拳，小模樣非常神氣：「哼哼，窩雞道啦！」

  鍾悅突然插一句：「沒想到商時聿在你身邊留了人，他考慮還挺周全。」

  林以棠支支吾吾「嗯」一聲。

  她這才有空打開靜了音的手機，入目便是十幾通來自同一個男人的未接來電，微信里商時聿的未讀消息也蹦出來很多條。

  林以棠：「……」

  系統：【噫~粘人精。】

  商時聿：[在幹嘛？]

  商時聿：[爺爺來了？]

  ……

  林以棠簡單回復幾句，複述一遍剛才發生的事，並表示問題已經解決讓他放心，隨即鎖上屏幕。

  鍾悅轉了轉大G鑰匙，笑著跟林以棠還有兩個孩子說：「走，今晚帶你們去吃羊肉火鍋，這個天氣吃羊肉最棒了。」

  林以棠彎眸道：「好。」

  盧卡超級開心：「哇哇，我好喜歡吃羊肉火鍋。」

  珠珠雖然沒吃過羊肉火鍋，但她也超開心：「耶，肚肚餓啦~吃飯飯！」

  鍾悅頷首，微微一笑：「帶你們去一家我從小吃到大的老字號。」

  飯後，晚上八點半，兩大兩小都捧著鼓鼓的肚子在商業街上散步消食。

  珠珠和盧卡明顯都吃撐了，兩隻崽崽沒有到處亂跑，而是乖乖手牽手走在繁華的商業街里，連零食也沒鬧著要買，只睜著好奇的大眼睛四處張望。

  林以棠嘆氣：「分量好大，根本吃不完。「

  鍾悅笑：「怪不得你那麼瘦，你的食量好小。「

  兩人聊天時，林以棠電話又開始震動，她看到來電人，無奈接起電話。

  她基本已經知道商時聿會問她什麼。

  她沒等那邊講話，直接回答問題：「剛吃飽，在散步，沒幹嘛，非常好，沒想你。」

  聽到這句，商時聿像是終於忍不住，發出一陣低磁的悶笑聲。

  林以棠沒好氣說：「喂，怎麼了？你不就是想問這幾個問題嗎？能不能有點新意？」

  這幾個問題分別是：吃了嗎？你在做什麼？珠珠在幹嘛？你們怎麼樣？有沒有想我？

  男人嗓音低沉悠閒，自帶一股慵懶痞氣的勁兒：「我這次確實有了一點新意。」

  林以棠挑眉，等待他下文。

  「回頭，我在你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