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眉順眼

  低眉順眼

  睡了一個長長的覺, 林以棠剛睜眼就看到一張充滿關切和憂鬱的小臉。

  肉乎乎、粉嫩嫩的小臉蛋滿是委屈，兩根細細的小眉毛皺在一起，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林以棠剛想朝珠珠彎眸, 小糰子二話不說將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上她胸口。

  珠珠趴在林以棠懷裡一遍一遍不停喊媽媽。

  「媽媽，媽媽,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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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棠伸手輕輕揉著珠珠的小腦袋：「小傻珠, 怎麼這麼粘人？以後就喊你粘人珠好不好？」

  珠珠吸吸泛紅的小鼻子, 趴在媽媽懷裡撒嬌, 沙啞的小奶音煞有介事：「麻咪，睏覺覺，好久……」

  林以棠這才注意到周圍的光亮不是燈光，而是日光。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白天了？

  暈，她竟然昏睡了十幾個小時？

  這時，病房門外傳來幾道凌亂的腳步聲。

  林以棠聽到商時聿跟人談話的聲音。

  男人低啞的嗓音略帶焦躁：「她怎麼會昏迷這麼長時間？檢查結果不是都出來了嗎？」

  對面的醫生回答：「病人在火災現場吸入了過量煙霧, 報告顯示, 她的呼吸道和肺部都感染了一些炎症……另外，她應該在火災之前與人發生了打鬥, 所以四肢多處留有淤青和擦傷, 外傷都已經做好處理了。但除此之外, 並沒有發現其他更嚴重的問題。」

  商時聿冷聲問：「那她為什麼一直不醒？」

  醫生嘆氣, 也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兩人一邊談話, 一邊打開病房門。

  林以棠扭過頭, 和門外進來的男人四目相對。她杏眸微瞪，表情是掩不住的驚訝。

  這個男人怎麼在一天之內變化這麼大？

  只見身著黑色衛衣的商時聿面色冷沉陰翳，他雙眸遍布紅血絲, 唇色泛白，連帶青色鬍渣也長了出來。

  像是焦慮到一夜沒睡, 半點沒有平日裡意氣風發的模樣。

  他看到林以棠已經清醒，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驚喜和意外，長腿一邁立刻朝病床走過來。

  「你醒了？」商時聿盯著她的臉，啞著聲問：「感覺怎麼樣？」

  珠珠也從媽媽懷裡擡起粉嫩小臉，小奶音糯糯的：「怎麼樣噢~」

  父女倆此刻焦急的面部表情和關切的眼神簡直一模一樣。

  林以棠精神狀況比昨天好多了，她點了點頭：「挺好的，沒什麼不適。」

  父女倆又像約定好似的，同時鬆口氣。

  林以棠秀眉微蹙，心裡有一丁點不合時宜的醋意。她怎麼不知道，這對父女竟然背著她變得這麼有默契了？

  連小表情都一模一樣，哼……

  林以棠忙把軟趴趴的糰子抱緊，瞥商時聿一眼，嗓音細細的：「珠珠吃了早餐嗎？」

  珠珠很誠實地搖搖小腦瓜，奶聲奶氣的：「珠珠，沒有~」

  林以棠擡頭看了眼牆上掛鍾，皺眉道：「現在已經八點五十分，珠珠平時早上八點前就會吃早餐，她的生物鐘一向很規律。」

  商時聿有些心虛地偏過臉，應一聲：「忙忘了。」

  昨晚珠珠和他在林以棠的病房裡待了一個晚上。珠珠睡陪護床，而他一直守在病床邊等林以棠清醒。

  但直到早上，林以棠都沒有醒過來。他哪還有心情顧及早餐？

  林以棠從病床上坐起，她抱緊珠珠，跟商時聿嚴肅地說：「這裡沒有什麼比珠珠吃飯更重要的事。下次請一定要先照顧孩子，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商時聿低眉順眼點頭：「嗯。」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醫生都驚呆了。

  他用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看著商時聿。

  這位商大少爺脾氣差、難伺候是整個醫院都知道的事。

  沒想到他在老婆面前竟然是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

  這變臉速度快趕上唱戲的了。

  珠珠聽到媽媽剛才說的話，小姑娘細細的小眉毛揪在一起。

  珠珠才不認同媽媽這個說法呢。珠珠把小臉蛋蹭到媽媽胸口撒嬌，小奶音甜甜的：「媽媽，最重要！」

  媽媽才是最重要的！吃早餐一點都不重要！

  林以棠無奈又寵溺地抱著在懷裡到處亂蹭的女兒。

  醫生在隔壁忍不住打斷母女倆的膩歪場景：「林小姐，您該抽血了。」

  他拿著抽血工具朝林以棠走近。

  珠珠忙護住媽媽，粉糯小臉皺了皺，她握緊小拳頭，小奶音霸道地說：「不打針！」

  珠珠站在病床上，做了個奧特曼打怪獸的姿勢，朝醫生叔叔示威。

  她的媽媽她保護，誰都不能給媽媽打針噢！

  小朋友大大聲說：「相信光，相信，奧特曼~」

  醫生：「……」

  林以棠哭笑不得，扭頭吩咐商時聿：「那你帶珠珠去樓下吃東西吧，我這邊還有檢查要做。」

  「好。」

  商時聿把站在病床上作威作福的崽崽拎起來，單手抱住，跟珠珠說：「走，我們先下樓。」

  珠珠坐在爸爸懷裡，不滿地哼哼，她跟醫生叔叔奶凶奶凶說：「媽媽，不打針！」

  小姑娘握緊小拳頭，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好像誰敢幫媽媽打針，她就要生氣揍人了！

  林以棠面色羞赧，這隻崽也真是的……

  醫生忍不住被小朋友的可愛模樣逗笑，連連點頭：「好，不打針，不打針。」只抽血。

  珠珠聽到醫生叔叔的保證，終於肯跟爸爸一起離開媽媽的病房。

  父女倆來到位於一樓、專供住院部病人家屬吃飯的飯堂。

  上午九點正好是用餐時間，整潔有序的飯廳里坐了不少人。

  珠珠小朋友終於感覺餓了，她肚子咕咕叫一聲，小肉手一指：「爸比，珠珠吃~」

  商時聿朝那個方向看一看，忍不住皺了皺眉。

  都是一些金黃色的炸物，炸雞腿和炸雞翅，看上去不怎麼健康。

  珠珠感受到爸爸不願意朝那個方向走，小屁股扭了扭，小奶音裡帶著哀求：「爸比~珠珠吃~」

  商時聿無奈低嘆。

  算了，小朋友昨天受到不小的驚嚇，昨晚睡眠質量也不好，半夜醒了好幾次哭著要媽媽。

  就放縱她一次吧。

  商時聿冷著臉說：「只能吃一個。」

  珠珠小朋友嘻嘻笑：「哦耶！好~」

  商時聿只好給珠珠拿了「黃金雞腿」，又幫她點了番茄通心粉、水煮雞蛋、蔬菜沙拉和一份兒童酸奶。

  父女倆坐在飯堂落地窗邊吃早飯。

  秋季明媚陽光透過薄淡雲層從玻璃窗外灑入，剛好曬到珠珠小朋友身上。

  小朋友周身鍍上一層金色光圈，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白嫩小手，在陽光下能清晰地看到手上的細微絨毛。

  珠珠「哇」一聲，驕傲揚起小臉：「羽毛耶~」

  她像小鳥一樣長羽毛啦，真漂亮！

  商時聿已經對珠珠的突發奇想見怪不怪，他淡聲催促：「快吃。」

  珠珠糯糯應好，她享受著暖洋洋的日光，一隻小手牢牢握住雞腿，吧唧吧唧開吃。

  小姑娘狼吞虎咽，小嘴邊很快沾滿一圈金黃色的酥脆顆粒。

  商時聿給珠珠擦嘴，語氣嫌棄：「林珠珠，你能不能講衛生？不要搞得到處都是。」

  珠珠小腦瓜點了點，小嘴含糊著應：「好哦~」

  隔壁桌坐著幾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老太太們沒什麼事干，便一直看著商時聿帶孩子。

  她們熱愛聊天，說話嗓門大，談話內容傳到了商時聿的耳朵里。

  「現在很多年輕爸爸還是不錯的，會給孩子餵飯，比我們那會兒的男人好多了。」

  商時聿濃眉一挑，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往珠珠嘴裡又塞了一口通心粉。

  另一個老太太炫耀說：「這有什麼啊？你是沒見過我家女婿，那個才真的是好男人！我女兒那時在醫院住院，我女婿每天下班就回家給我女兒煲雞湯送過去，自己一口都不敢喝。」

  「什麼？你女婿這麼好？」

  「可不是，會給孩子餵飯是每個爸爸都該會的。但是會煲雞湯可不是每個男人都會，我女婿煲的雞湯，真甜，真香！」

  幾位老太太都一臉羨慕地讚揚起來。

  商時聿面色沉了沉，他給珠珠繼續餵完碗中剩的通心粉，然後逼迫她吃了一些蔬菜。

  吃完早餐後，商時聿便帶著小朋友在醫院正中央的小廣場裡放風曬太陽。

  小朋友在病房裡待一晚上太悶了，可以出來玩超級高興。

  她在草坪上蹦蹦跳跳，伸手抓抓小蝴蝶，又蹲下來撿撿秋天的樹葉。

  商時聿抽出空，站在一旁給趙助理打電話。

  趙助理匯報著律師團隊的進展：「昨晚從全國各地飛來的十五位刑事訴訟律師已經就位……大家現在正在開會商議對江昴的起訴事宜，大少爺，您有什麼指示嗎？」

  商時聿沒反應。

  趙助理疑惑問：「大少爺？」

  商時聿頓了頓，突然問一句：「你知道怎麼煲雞湯嗎？」

  趙助理：「？？？」

  趙助理只好說：「我不會。」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時都在待命準備工作，哪有空學煲雞湯？？

  商時聿擡指疲憊地捏了捏眉心，淡聲吩咐：「幫我找幾個煲雞湯教程。」

  趙助理：「好……」

  掛斷電話後，沒等趙助理回復，商時聿自己上網搜了一些關於煲雞湯的視頻。

  珠珠小朋友把小腦瓜湊近，好奇問：「爸比，什麼噢？」

  「要給你媽媽煲雞湯。」

  珠珠粉嘟嘟的小嘴張成O型：「哇哦，雞~湯~」

  「嗯。」

  商時聿滑動視頻，神色頗為不悅。

  這些雞湯的做法都很複雜，看起來沒一個是他能做的。

  珠珠小朋友歪歪小腦袋，也跟爸爸一起研究煲雞湯。小姑娘看得非常認真，一雙大眼睛幾乎盯成了鬥雞眼。

  五分鐘後，商時聿把手機關上，冷聲輕嗤：「雞湯里為什麼要丟這麼多東西？味道不會奇怪嗎？」

  珠珠聽到爸爸的抱怨，大眼睛一轉，心中產生一個絕妙的想法。

  她在小花園地上找啊找，終於撿到一顆色澤美麗、表面光滑的鵝卵石。

  珠珠撲哧撲哧跑去找爸爸，把小石頭遞到爸爸手裡。

  商時聿嫌棄道：「珠珠，能不能不要亂撿地上的東西。」

  珠珠眨眨大眼睛，小表情很神氣：「魔法寶石！煲雞湯噠！」

  只要把這顆帶魔法的石頭丟進雞湯里，其他什麼都不用放，就能給媽媽做成一鍋比視頻里更加美味的雞湯噢！

  商時聿簡直氣笑了。

  幸好他不是在煲湯途中被投放這顆沾著泥的「魔法寶石」。

  他有時候真的很想知道這隻崽崽每天究竟都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