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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2024-09-13 21:01:06 作者: 梨廬淺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這時候羊肉貴, 他們捨得用羊肉來招待他們,足以見他們拿了多少成心出來。

  林春燕就高高興興答應:「收拾完東西,一會兒就去。」

  她把胡蘿蔔的種子收拾好, 打算一會兒吃完飯回來就把這些胡蘿蔔種到地里。

  不能再等了, 要是真像張大娘說的等豆子收了再種, 這些胡蘿蔔恐怕就長不出來了。

  丁慧娘沒有像趙紫蘭家這樣特意買了羊肉, 她在家裡左思右想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能給林春燕他們身上。

  她如今會的幾乎都是他們教的。

  丁慧娘有些發愁, 想著要不要去洪家村一趟, 把那總是嘀咕閒話的婆子一家給收拾了。

  就在她準備拿刀霍霍的時候, 疙瘩找了過來, 見丁慧娘愁眉苦臉就說, 「要不娘再做了那葛布的衣裳給燕娘姐姐吧,我記得上次她很喜歡穿。」

  丁慧娘有些猶豫,「可是之前已經做過一身了, 再送是不是不好?」

  

  想了想又說,「還是做一身吧, 正好河裡面還泡了不少,我這就去拿過來。」

  到了趙紫蘭家裡,她已經把羊肉瓠羹做好,一股濃郁的肉香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忍不住就吸了吸鼻子。

  趙鈴蘭一臉喜悅, 拉著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話。

  「一會兒再說,趕緊吃。」狗蛋娘攔了趙鈴蘭一下,「吃完還能說呢。」

  趙鈴蘭吐吐舌頭, 腳步輕快的就去灶間舀飯。

  這瓠羹吃起來味道十分好,沒有羊肉的一點膻味, 只有鮮,林春燕邊吃邊感嘆,「我瞧著紫姐兒已經能出師了,光這手藝就能讓不少人都讚嘆。」

  狗蛋爹嘿嘿地笑著,與有榮焉地說,「這還不都全是燕娘教的好,不然紫姐兒也不能會這樣多。」

  林春燕卻搖搖頭,「不是我自謙,是紫姐兒真有這樣的本事,這道瓠羹我可從來沒教過她,做出來多好喝。」

  一聽這個趙紫蘭就高興的笑起來,「雖然沒有教我,可和那清真羊羹也差不多,要是燕娘來做的話,只會比我做得更好。」

  「你們兩個就別在那裡謙虛了。」趙鈴蘭故意說,「今兒個不是來給我道喜的咱們說做火腿的事情吧。」

  大家就都笑起來,哪怕已經過了一天,趙鈴蘭心裡還是激動的不行,「我到現在都還怕是假的呢。」

  林春燕卻想起來李氏那邊的事情,「也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那邊幫忙,也沒事先問你。」

  「讓我當個打發消遣的還行,要是真日日去做了來,反而覺得不自在。」趙鈴蘭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的說,「我家紫姐兒學了那灶上的手藝,我可不能落後。」

  趙紫蘭聽了也不惱,「可是呢,先前還因為我會做那麼些個東西和我鬧脾氣呢。」

  再聽了這樣的話,趙鈴蘭臉上還是帶著幾分尷尬,卻坦坦蕩蕩的承認了。

  「我看咱們還是得多多養豬,我們家也去養兩隻回來。」

  可惜村裡面捨得養豬的人畢竟是少數,先不說抓小豬仔就要多少錢,萬一豬生病死了,可就全虧了。

  「那倒也沒事,我打算把我們村東那片山買下來。」林春燕第一次把這事拿出來說,讓狗蛋一家都愣了一下。

  「買下來?」狗蛋爹震驚過後就思索起來,「這山上也沒什麼特別值錢的東西,買了做什麼?」

  張大娘在那邊著急插嘴,「她說要在山上養雞養豬,還要養蠶!這不是瞎胡鬧,山下面多大地方不能養,原先鎮上那荷花酒樓宗掌柜特意來找她,說是八十貫就能把酒樓賣給她,偏她不要。」

  張大娘後來知道價格這麼便宜之後,覺得心都在滴血,像是白白丟了十幾貫錢。

  「哎呦娘,帳哪裡是這樣算的。」林春燕把碗放下和她掰扯,「咱們哪裡能有這麼多錢,再說開了酒樓未必就是那樣好。」

  狗蛋娘趕緊說,「是呢!光鋪子就要八十貫錢呢!哪裡有那麼多來,咱們還是踏踏實實的來。」

  張大娘只是抱怨兩句,要是林春燕真買了鋪子,她又是另一種說辭了。

  「可是問了里正?」狗蛋爹問。

  「打算抽個空兒去,同那孫捕快打聽了,他說大概也就二十多貫錢。」

  林春燕比較能接受這個價位,她手裡如今差不多就有這麼多,再多的就要借錢了。

  「行,什麼時候去找里正的時候叫上我,好歹能幫著說說價。」

  桌子那邊的狗蛋只顧埋頭吃,連頭也不擡,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哎呦,我這兩個女兒都是好的,上進的很,可你看這狗蛋!」狗蛋娘眼裡全是嫌棄,「也不知道之前怎麼就把他當成個寶。」

  這一年來狗蛋已經聽習慣了,根本就不影響他扒拉飯的速度,吃了一碗拿手背一抹,又去舀第二碗。

  狗蛋娘還沒說什麼,趙紫蘭只把眼睛一瞪,狗蛋的脖子就縮起來,小聲地嘟囔,「這咋只讓人吃一碗,還不讓人吃飽呢。」

  「你哪裡是吃了一碗!」趙紫蘭哼了一聲,「我瞧著你這都是第三碗了,可別再吃,小心晚上積了食肚子疼。」

  從狗蛋家出來之後,林春燕才鬆了口氣,原先還說問問趙鈴蘭願意不願意去李氏那邊,後來一忙就給忘了。

  「也就你心事太多,這算個什麼,她要是真不想做火腿,一早就和你說了呢。」

  「總之是我給忘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英娘你可得提醒我。」

  王英娘點點頭,「知道了,這事也怪我,我也給忘得一乾二淨。」

  林桃紅聽不下去了,「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那裡膩膩歪歪,怎麼天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相處時間長了,王英娘也知道林桃紅是個什麼脾氣,不用她們兩個去哄,自個兒一會兒就能忘了。

  快走到村東的時候,張大娘腳步頓了頓,見周圍長了不少白茅,隨手扯了些白茅根出來,問他們吃不吃。

  這些白茅根在村里很常見,上面的葉子是白色的毛毛,挖出來之後直接咬著吃,口感略微有一些甜滋滋的。

  也有人拿這些餵豬,那吳婆子家死了兩隻豬之後,隔了多半年的時間又抓了一隻,就經常過來挖這些白茅根。

  林春燕沒立刻吃,說回去煮了水喝。

  張大娘就乾脆多挖了一些,正好晚上吃瓠羹吃的多,拿來消消食。

  他們幾個就在旁邊幫忙,張大娘還說上面的那白毛葉子沒長成的時候也能吃,「小時候有什麼東西都往嘴裡放,再不成想這些東西也有想吃它的一天。」

  風裡已經帶了些許的涼意,白茅根挖出來之後還帶著些泥土的清香,他們也沒拿簍子,王英娘和林桃紅就現回去拿了一個。

  林春燕記得這白茅根好像和甘蔗還有什麼關係,只可惜他們這邊是不種甘蔗的,就是想制了糖出來也不能。

  她又想到了綺文姐,在最初的怒其不爭退去之後,只覺得她很可憐。

  要是她沒生長在那樣的家裡面多好,也不知她能不能想通。

  天色已經黑了,張大娘就不想今兒個種胡蘿蔔,「反正都已經晚了,不如就明兒個早上。」

  林春燕不同意,「頭伏蘿蔔二伏菜①,咱都已經晚了好些日子,到時候真長不出來可怎麼辦。」

  白天的時候王英娘抽空已經把田壟挖好,他們就在一旁點了火把,林桃紅拿來草木灰,先撒在地里一些。

  這些草木灰的用處可大了,能用來施肥防蟲,也能用來洗東西,連月事袋裡面放的都是它……他們平日裡柴火灶裡面燒出來的草木灰都不會扔,全都放在筐子裡存著。

  幾個人合起來幹活,總算把胡蘿蔔種下去了,林春燕也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種下去之後用不了多久,胡蘿蔔就能一個個的冒出頭,到時候不僅蘿蔔能吃,就是那些蘿蔔櫻子也可以用來醃製鹹菜。

  「就是別長不出來就好。」

  申相公從外頭回來的時候已是天黑,聽身邊的人說申小郎君回來了,他就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他還知道回來。」

  下面的人都不敢回,申相公不過是抱怨一句,腳步卻比往常快了幾分。

  果然,在正屋外面就聽到了屋裡時不時傳來的笑聲,申小郎君上頭還有幾個兄長,不過因為他是最小的,申大娘子也就多疼愛他幾分。

  「爹你回來了!」申小郎君一看到申相公,臉色就變得惶恐起來,忐忑不安地行了禮。

  見他這副小家子氣的模樣,申相公氣就不打一出來,臉色也越來越黑沉起來。

  申大娘子白了他們父子兩個,讓申相公先去洗漱,「孩子出去那麼長時間,回來還知道惦記著咱們,你可別再訓他。」

  申相公沒應,目光卻很誠實地落在了桌子上擺放的那東西上。

  這些趙娘子曾經都往家裡帶過,申相公無意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也覺得飢腸轆轆起來。

  「既如此,那就開飯吧。」

  申小郎君不知道申相公背地裡是個愛吃的,申大娘子卻是再清楚不過,也沒當眾拆穿他,只讓人趕緊擺了碗筷上來。

  這些東西都是申小郎君回來的時候從林家鋪子那邊買的,都是一些能夠保存攜帶的,申相公回來之前,申小郎君已經同申大娘子講了這段時間吃的好吃的。

  「這可是火腿,是那裡小娘子才做出來的,總共就沒多少,好在我這段時間日日過去,和他有了些交情,他才願意把這火腿賣給我。」

  說這話的時候,申小郎君還十分得意,申相公本來不想訓斥他,可瞧見他就像瞧見了趙官人一樣。

  這女婿真是他的一大污點,肩不能提手不能挑,除了吃一無是處。

  他那樣好好的女兒就嫁給了這樣的東西,哪怕已經這麼多年過去,兩個人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申相公還是覺得憋悶的慌。

  「吃飯就吃飯,話那麼多做什麼。」

  申相公說完,先夾了一片那火腿,這東西他自然是見過的,南方的一同僚曾經給他帶過,那滋味甚美,可惜帶的有些少。

  還沒有吃到嘴裡,申相公就覺得這林春燕多少是有些本事的,連這火腿也能做出來。

  等放到嘴裡咀嚼之後,那點讚嘆就不由得變得驚嘆,這火腿的滋味可以說的上十分美味,比他之前吃過的還要好上不少。

  申小郎君正等著申相公吃完,希冀的問他:「怎麼樣爹?可是好吃?」

  申相公到底不願意違背了心意說出不好吃來,只能點點頭:「還算可以。」

  申小郎君一下子就高興了,嘴就沒有管住:「我姐夫說的果然沒錯,吃了這個火腿就沒人不喜歡。」

  申相公一聽就黑臉了,板著臉說:「以後少去他們那邊,你眼下得專心讀書,馬上就要秋闈了,雖然今年不下場,總得準備起來。」

  申小郎君再說完那話的時候就開始後悔,聽了又扯上考試,心情一下子就不高興起來。

  申大娘子見父子兩個之間的氣氛不好,趕緊打圓場:「快吃快吃,就這麼些火腿,想吃就再沒有了。」

  申相公聽了果然不再說,還不忘給申大娘子多夾上幾塊火腿。

  「這小子在白雲鎮肯定已經吃過不少,我看就別讓他吃了,還是咱們兩個享用吧。」

  申小郎君:……

  到了夜裡,申大娘子把下人婆子都屏退了,等申相公過來之後就說:「以後別當著孩子的面說他姐夫不好,都是一家人,這樣以後萬一有了疙瘩。」

  申相公不服氣:「他要是那樣又血性的就好了,眼裡只有吃。」

  「吃怎麼了?」申大娘子也失去了耐心,「你別看不起他,他還真寫了書出來,你不知道吧?」

  申相公:「真寫了?那倒是更讓我生氣了,這樣不務正業。」

  申大娘子乾脆的別過身去,不再理會他。

  上次李有福過來說要娶蘭姐兒,張大娘雖然說了不想管,可到底叫自己一聲姑姑,也想讓她以後能有個好日子過。

  李家別的不說,最起碼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也沒人敢欺負了她去。

  張大娘就盼著張小舅過來。

  林春燕也在等著張小舅過來,原先知道能賣火腿出去的時候,張小舅恨不得立刻動身,可回家一趟要做的事情太多,耽擱了好多天才來。

  張大娘見他還把大寶帶來了,沒忍住叫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大寶娘呢?」

  張小舅瞧著比之前憔悴了不少,聽了張大娘這麼問就嘆氣:「大姐別說了,我這幾天可是累的很。」

  大寶一過來,林桃紅就分了眼睛盯著他看,果然不出他所料,這大寶不老實的很,趁著張小舅和張大娘說話的功夫,就想著去偷拿了東西吃。

  這些個東西他們鋪子裡多的是,要是大大方方說了想吃,林桃紅還不知道怎麼開口拒絕,見大寶偷偷摸摸去拿,正好順了她的意。

  她直接就站了起來,大聲呵斥著:「你在做什麼?」

  大寶被嚇得一個機靈,剛拿到手的燒餅就掉在了地上。

  趙六心疼的趕緊去撿,他剛才就是看在張小舅的面子上沒敢出聲制止。

  張小舅聽到動靜,一個健步沖了過來,大寶剛掉了眼淚想哭,張小舅就一個巴掌就扇了過去。

  啪的聲音響起,大寶反而不敢哭,抽抽噎噎的憋著氣。

  張大娘本來就不喜歡大寶,但看他這副委屈的樣子還是有些不忍,對張小舅說:「好好的和他說,打他做什麼。」

  張小舅無奈:「大姐你不知道,他已經被他那個娘給慣壞了,好好說根本不頂用,非得好好的掰過來才行,我打算讓他跟著我一塊去跑貨。」

  「這么小就跟著去?大寶娘呢,她竟然同意?」

  「我打算和她和離,已經讓她回娘家了。」

  林春燕出來,對張小舅這樣簡單粗暴的處理事情也不贊同,皺著眉頭說:「大寶都這樣大了,如今再和離,豈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再說,大寶的問題張小舅就沒幹系了?他可是從去年才開始跑貨,可大寶也不是一天兩天才這個樣子。

  他看不上馬氏這樣對大寶,可也沒想過該如何做,只把所有事情都推到馬氏身上。

  張大娘想到之前自己經歷過的事情,眉頭也皺了起來:「是呢,這兩口子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日子,好好的把她趕走了,以後兩個女娘可如何說親?」

  張小舅以為張大娘他們都會支持自己,再想不到他們竟然都是這樣的說法。

  而剛剛被打了的大寶對林春燕和張大娘幾乎露出了幾分感激的神色。

  這幾天大寶過得實在太難熬,沒有往日裡吃的那樣好了不說,還要做很多的活,張小舅也動不動就打罵他。

  他不想跟著馬氏走,姥姥家對他很不好,可一想到馬氏走的時候看他的眼神,大寶心裡就難過起來。

  林春燕先讓張小舅留下,「要怎麼做總要從長計議,不能一拍腦門就決定。」

  等張小舅去了後院,林桃紅從湊過來小聲的說:「大姐,你怎麼還幫小妗子啊?她以前對咱們也不好啊。」

  「你想想咱們那時候過得是個什麼日子,馬氏回了娘家,過得只怕比咱們那時候還要慘,讓她怎麼活下去?」

  這個時候除了守寡的,很少有人會主動和離,除了怕人指指點點之外,就是娘家那邊也是不願意讓回的。

  就算不到萬不得已和離,也會早早物色好人選,再把自己嫁出去一回。

  所以林春燕當時聽說賣魚羹的宋娘子立了女戶出來時,才覺得她實在是厲害的很。

  林桃紅撇撇嘴沒再說,看到王府的李娘子過來,知道她定然是找林春燕的,就又去給閒漢們打飯,一邊豎了耳朵偷聽。

  李娘子過來是有事情,她開門見山的說:「我家老太太說想給家裡的小娘子過壽,想請林小娘子過去幫幫忙。」

  林春燕知道這怕也是藉口,問清楚是哪個小娘子之後,「我這裡鋪子還忙,若是行的話,我就過去添上一道菜。」

  李娘子笑著說:「那自然是行的,就連我家小郎君也愛吃你做的菜。」

  林春燕收拾好東西,和鋪子裡的人說了一聲,今個段夫子已經回來幹活,倒是不用再發愁鋪子裡的帳面沒辦法算。

  出了門,聽到有人再賣新鮮的魚肉,李娘子就要了幾條,「要不怎麼就做了魚來?」

  魚的做法就太多了,林春燕點頭:「咱們做什麼來?」

  兩個人一邊商量一邊往王府走,任誰看了也覺得只為了做菜。

  快到府里時,李娘子才壓低了聲音,「是老太太想見你,你別怕,就是問些事情。」

  林春燕瞭然的點頭,李娘子就沒著急帶她去灶間,故意當著趙婆子的面說:「總要給老太太請個安的。」

  林春燕就跟著她一塊去,繞了兩個門廊才到,丫鬟稟報之後他們進去,林春燕先跟著李娘子一樣行了禮。

  「快起來,本來就是麻煩你過來做菜,不用這樣行大禮。」

  林春燕聽王老太太的聲音精神氣很足,回話的時候擡了眼看過去,先看到了布置的富麗堂皇的屋子。

  老太太可能頭疼,這樣熱的天氣頭上也帶了抹額,身上穿著不知道什麼的料子,上面繡滿了名貴的花紋。

  林春燕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靜靜聽李娘子和王老太太說話。

  這時候,坐在老太太下首的一道聲音就傳來,「可是見過我女兒了?」

  這聲音很突兀尖銳,林春燕剛才沒多注意她,這時候才發現她身上穿的料子也是華貴的很。

  她在心裡猜測著,就見李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退出去了,門窗都緊緊關好。

  見林春燕這樣謹慎,王老太太顯然很是滿意,瞪了那出聲的人一眼,開口對林春燕說,「你別怕,這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兒,憂心晚娘才來。」

  周大娘子很是感激王老太太這樣說,幫著她全了那幾分的臉面,只是仍舊催促著林春燕:「可是見了她?她過的好不好?」

  這些話不能問書香,不然就有質疑胡家的意思,他們也不能貿貿然去見一個胡家被遣送回家的小娘。

  林春燕先是點了頭,把看到周晚娘的事情簡單說了說,事關杏花的一句沒提。

  這周大娘子從林春燕進來只問了周晚娘,連杏花的名字提都沒提,讓她心裡沒多少好感。

  都是一個肚子裡生出來的,但是在身邊長大和不在身邊顯然是不一樣的。

  周大娘子聽了周晚娘什麼都好,那霽明丫鬟還跟在她身邊,才鬆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就是怒火。

  她再想不到,這個女兒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王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來周大娘子在想什麼,瞪了她一眼以示警告,才笑眯眯的同林春燕說了會兒話,什麼她做的飯很是好吃云云,「一會兒我家清姐兒的宴席就拜託你做一道菜了。」

  作戲要做全,林春燕明白這個道理,見王老太太端了茶,就行禮告辭。

  李娘子就等在屋子外面,見林春燕沒事才鬆了一口氣,拉著她就往灶間走。

  以往兩個人只是偶爾碰了面才會說上幾句話,李娘子在府里當差也沒那麼多的時間出去,今個總算有了機會,拉著她就說了許多。

  林春燕見李娘子這樣親近自己,只當是因為蔣今瑤的事情,就沒多想。

  「咱們就做魚膾吧,這個簡單些。」

  林春燕就應了好,還讓人去摘了些紫蘇回來,「既然要吃魚膾,少不得要用這紫蘇葉子來包一下。」

  這魚膾做起來最考驗的就是刀工,需得把魚片的薄薄的,直接蘸了調料用。

  時下人最喜歡吃新鮮的吃食,喜歡魚膾的不在少數。

  李娘子正看得入神,見清姐兒屋子裡的丫鬟來問,趕緊回了話。

  「這就好,還請小娘子略等一等。」

  林春燕心裡想的卻是那周大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之前怎麼一點信也沒有,那個蓉姐兒什麼時候離開的她也不知道。

  不過林春燕沒有多問。

  魚膾做好之後林春燕也不多留,想著看周大娘子那個急切的樣子,怕是等書香一走,就會迫不及待的來一次偷梁換柱,把周晚娘給換出來。

  就是不知道周晚娘樂意不樂意。

  魚膾做好之後端上了桌,清姐兒是今個的壽星,臉上卻沒多少喜悅,又不敢讓王老太太看出來,便一直強顏歡笑。

  王小郎君對這些都一無所知,看到桌上這麼些個好吃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看著就好吃,和那水晶珠子似的,下次再讓這林小娘子做了來。」

  王老太太笑呵呵:「這值當什麼,下次再做就是。今兒個雖然是清姐兒的生辰,也是你們姑母回來的日子,咱們娘幾個就樂呵樂呵,不要拘束。」

  清姐兒跟著笑了笑,心裡卻十分不得勁。

  周大娘子回來了,但是蓉姐兒卻上了京,說是回去要備嫁妝相看了。

  清姐兒自從回到鎮上之後,還沒離開過蓉姐兒,想到這府里就他們幾個,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蓉姐兒走之前不放心她,交代了許多話,那些都是清姐兒從來沒想過的。

  什麼老太太對她們不是真心,讓她不要太信了,有事就去外面寫信,還讓她不要考慮王小郎君。

  「他什麼都不懂,或者什麼都懂,但是並不想幫咱們,等我以後嫁了人,一定讓你回汴京。」

  清姐兒知道蓉姐兒早就想回汴京,但她對那裡的印象是一片空白,只逢年過節見過母親,也不親近她不想回汴京。

  王老太太當做沒看到清姐兒的走神,夾了一塊魚膾,用紫蘇葉子卷了,吃起來味道果然不錯,鮮美可口。

  「改明兒有了河豚,我瞧著也能讓她做了來,那個做魚膾也好吃。」

  周大娘子才回來沒多久,她是悄悄回的白雲鎮,知道的人不多,回來了也沒打算出去。

  她覺得自個兒如今的身份很是尷尬,再想不到她如今竟然走了母親的老路。

  不,她還不如王老太太,最起碼王老太太還是大娘子,王相公和她親娘都得顧忌著幾分。

  可她什麼都沒有,幾乎可以說是從周家被趕出來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周晚娘,要是好好的嫁給伯爵府,哪裡有這樣多的事。

  她也怪自己的肚皮不爭氣,沒能生了兒子。

  生了兒子,她的地位就穩固了,才不會被這樣趕出去。

  想到這裡,周大娘子的眼圈又紅了。

  王老太太吃了一半看到她這個樣子,只覺得晦氣。

  她是真的不想讓周大娘子回來,可王相公那邊急著讓蓉姐兒回去,扯皮之下說了這個條件。

  蓉姐兒是個心大的,以為回了汴京自己父母家裡就能順順利利,可哪裡知道她不過是到了年歲能說親,可以做攀附權勢的工具了。

  不過蓉姐兒既然總覺得她在害她,那就隨她去了。

  林春燕往鋪子裡走的時候,還在想張小舅的事情如何做,不知道該如何勸。

  顯然事情比林春燕想的還要糟糕,張小舅的倔脾氣上來了,被這個說了一通,被那個說了一通,連張大娘都不站在他這邊,性子就左了。

  「反正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是一定要和馬氏和離的,隨便她之後再嫁給誰去。」

  林春燕進了後院,才看到張大舅也來了,舅甥先打了招呼,就聽張大舅在哪裡勸:「沒你這個樣子的,馬家都來了好幾次人,快讓咱們家丟光了人,如今還好好和咱們說話,下次可不一定了。」

  這事馬氏那幾個兄弟也很著急,他們自然不想讓馬氏留在家裡,定然會來鬧一鬧的。

  張小舅不吭聲,但明顯看起來已經被說煩了:「隨便吧,我反正不回去,爹娘當時就是看走了眼,找到馬氏這個樣子的,把我給害了。」

  這話說的實在沒理,張大舅一下子站了起來:「爹娘都已經入土多長時間了,還拿了這樣的話出來說做什麼?」

  林春燕見他們說了半日都說不到點子上,悄悄問張大娘:「家裡兩個姐兒怎麼辦?自己在家裡住著如何放心。」

  張大娘就朝屋子裡高聲問:「別拿什麼把她們嫁出去了說事,這不還沒嫁出去!」

  張小舅就說:「讓她們先去大哥那裡住上幾天,我給錢。」

  「這哪裡是錢的事情。」張大娘聽了直皺眉,「你這個樣子和馬氏做的樣子什麼區別?」

  張小舅不幹了:「我和馬氏自然不一樣,她眼裡就沒兩個女娘。」

  「可你這樣不也是把兩個女娘給扔到家裡了,沒什麼區別。」

  張小舅聽了一時有些語塞,萬沒想到在張大娘心裡他做的和馬氏都是一樣的。

  他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去評判馬氏,覺得自己比她厲害,做的有多好,可即便男女分工不同,他做的真就那麼好嗎?

  蘭姐兒和慧姐兒的情況又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

  林春燕被他們吵的頭疼,一點也不想繼續聽下去,去外面讓胡大強找了車,「咱們過去把他們接來。」

  張大舅趕緊追出來:「他們來了這裡往哪裡落腳?我讓你大妗子和小妹姐住過去。」

  張小舅也走了出來,見林春燕都不同他們說話,也沒了剛才那樣的激動不平,有些彆扭的說:「燕娘,你先別去。反正有福對附近的貨已經跑熟,新的火腿還沒做出來,我先留在家裡。」

  林春燕就叫住了胡大強,「那樣也行,只是舅舅你也知道咱們活在這個世上都不容易,凡事不能衝動了,多為蘭姐兒和慧姐兒考慮考慮,兩個人怕是從生下來就沒過過好日子呢。」

  不知道的人家,還以為是兩個女娘在背後搗鬼,攛掇張小舅和馬氏和離。

  即便不是這樣,那什麼不值一文的名聲在某些時候也是重要的。

  張小舅就拉著一口好吃的也沒吃上的大寶走了,若是從前,大寶肯定要撒潑打滾,這次也不敢,只委屈的看著那些個好吃的。

  要是張大娘是他娘就好了。

  就要上馬車的時候,大寶的眼珠子轉了轉,想到馬氏之前說的話:「張大娘沒兒子,不如我,只有那兩個女娘,以後怕是會受罪呢。」

  大寶想到這裡,突然掙脫了張小舅的手,朝張大娘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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