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2024-09-13 21:00:02
作者: 梨廬淺
第九十九章
孫安元一進來, 就見到滿滿當當的一屋子人,不由笑了笑,同段夫子打了招呼, 「看來這段時間你們生意依舊好得很。」
段夫子知道林春燕和這孫安元關係不錯, 對他也就禮讓了三分, 先問他是自個兒來的, 還是帶著鏢局的兄弟們一道過來。
孫安元笑了笑,「自然是一塊過來, 我們也不再裡面坐著了, 就在外面的棚子裡涼快。」
看了一圈沒看到林春燕, 就問:「你們掌柜的呢?」
「在灶間呢, 可是有事?」
孫安元點了點頭, 段夫子就朝趙六喊,「六子,去裡面喊咱們掌柜的一下。」
趙六趕緊應了一聲, 腳步飛快的往灶間去。
孫安元先拿著票進去了,一樣菜都要了兩份, 這就放了滿滿的一桌子,又要了幾大碗的面,打算等人齊了就吃。
他們這一路上辛苦,多虧去的時候帶去了些鹹菜豆乾,不過一路風餐露宿的, 到底不如在這鋪子裡吃的爽快。
宋大爺樂呵過來問,「可是要喝些什麼?咱們這裡除了粗茶,還有些冰鎮的茉莉豆漿, 竹葉茶……」
孫安元倒是不太愛喝這些東西,只問還有沒有酒。
知道林春燕這裡釀酒的人其實並不太多, 宋大爺剛搖了搖頭,就見林春燕快步的從裡面出來。
「可是要喝酒?」
孫安元見她出來,臉上忍不住就多了幾分笑,也不和她客氣,「是呢,小林掌柜,許久不見。」
林春燕笑著招呼,「這酒倒是不多,原說給孫捕快送去,倒是先便宜了你。」
孫安元笑的更開懷,林春燕就讓趙六去搬幾罈子酒過來。
孫安元就把從府城帶來的種子拿了過來,「也不知道有沒有你需要的。」
原本是打算帶一些瓜果回來,不過這麼熱的天也放不長久,只能作罷。
林春燕高高興興地收了,也來不及看到底都有什麼,只先收了起來。
見大壯他們還沒來,林春燕就先坐在了另一邊的桌子上,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你們這趟可是給那王家的表小姐送東西去了?」
鏢局的規矩,這些話都是不該說出來的。孫安元也知道林春燕不是個愛打聽閒事的人,怕這裡面有事,只問她,「可有什麼不妥?」
林春燕點點頭,「你可是知道那表小姐的情況,如今可安好?」
孫安元搖搖頭,「我們只管把東西送到地方,裡面的內情就不知道了。不過之前吃飯的時候,倒是聽說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見林春燕聽的認真,他只當說閒話一般把這些事情說了出來,「聽說那表小姐要嫁的人是伯爵府的二郎君,兩人自小就相識,婚事催得很緊,那表小姐卻突然生了場病,聽說連床也下不了。」
林春燕聽了就在心裡盤算起來,這裝病的一招並不十分高明,只能暫時拖住些時日,就是不知道周晚娘到底知道了什麼,如今不知道又是個什麼情況。
孫安元見她皺眉苦思,想了想說,「要是想再打聽,我只託了其他的兄弟再幫忙問一問。」
林春燕謝過了他,只說,「那就多謝你了。」
她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知道了他們的情況,也能心安一些。
周晚娘讓霽明把那藥倒在了樹根下面,她實在不信這府里的任何人。自從知道趙杏花和她是雙生子,而她娘之前就知道了這事,卻偏瞞著她的時候,她就覺得從腳底生了一股悲涼感來。
從來她只當自個有個雙胞胎的兄弟,早早的夭亡了,平日裡念經祈福的時候,總會捎上他,只盼著他能早登極樂。
再不想那雙胞胎兄弟是假的,倒真有個雙胞胎的姊妹,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甚至最後替她去了趙王的府里。
一想到趙王,周晚娘就覺得牙齒咯吱咯吱地在打顫,只恨不得他人在眼前,生吞了他的肉才好。
霽明把藥倒了之後,就把窗子打開了,把裡面的味兒得散一散,瞧這周晚娘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心裡忍不住就難受起來,只盼著她能早日好了,安安穩穩的嫁到伯爵府里去。
這家裡既然待得不開心,想來那伯爵府的二郎君總歸對周晚娘不差的。
周大娘子過來,霽明臉上立刻就露了笑容,規規矩矩的請了安。
「這都多少日子了,伯爵府等著咱們下定,怎么小娘子一直病歪歪的,是不是你們伺候的不盡心?」
上來先數落了丫鬟們一通,周大娘子才進了屋子,瞧見周晚娘臉上沒什麼血色,心裡也添了幾分不好受。
「我的女兒,你何苦這樣!既然已經知道了這其中內情,不如就順了上面的意思,先嫁到了伯爵府。」
周晚娘只把她的手推開,忍不住冷笑一聲,「然後過段時間再說我病死了,被他們擡到趙王府里去?」
周大娘子動了動嘴唇,許久才嘆了一口氣,「我知你不想去,我也不願意讓你去。裡面已經折了你一個姊妹,我這許多年來都不知有她這麼一個人,倒叫她如今受了那樣的罪,心裡如何能好受!」
周晚娘再不肯被她騙了,「娘心裡即便不好受,可還不照樣做了那劊子手!把我們兩個都送到了趙王,鋪的到底是誰的青雲路!」
周大娘子聽到周晚娘這樣不管不顧的說出來,嚇了一大跳,左右瞧了瞧,沒發現外人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見她這副樣子,哪裡還有一點大娘子的氣派,更覺心裡悲涼。
再不曾想到,這些都讓外祖母給說對了,她娘哪怕這麼多年不受寵,心裡也還只她爹一個人。
哪怕把她們兩個賣了,她娘也願意去為了討好爹去做。
周晚娘把身子背過去,再不想看周大娘子一眼。
「娘不會害你,你聽娘的,你進了趙王的府里也能幫幫她,姐妹兩個總好過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沒聽到動靜,周大娘子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周晚娘只覺可笑不已,她是絕對不能去趙王府里的。這時候她已經不是為了自己考慮,而是一旦去了那趙王府里,她和趙杏花必然都折在裡面。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把下唇咬破了,只覺得一口的腥甜,她卻顧不上那許多,只依舊死死的咬著。
她的人生憑什麼被他們這些男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什麼青梅竹馬,什麼父女之情,在權勢利益面前,輕得連張紙都不如。
這些個男人全是薄情寡義之輩,可恨連她娘也是個幫凶。
大壯他們很快就來了,看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各色菜,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坐在那裡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只恨不得把那桌上的東西都吃到自個的嘴裡才罷休。
他們饞了這許久,吃得自然十分的快,不大會兒桌上的菜和那幾碗麵條全都給他們吃光了,連帶著那幾罈子酒也沒剩下一滴,只看到宋大爺目瞪口呆。
「這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了,你們不過是去走鏢,怎麼餓成這個樣子了?」
大壯覺得肚子有了東西,也不那麼饞了才有心插科打諢,「您老真當走鏢是那麼容易的,就說我們這一路,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咱們這鎮上還好,日常也不會有那打家劫舍的,可其他地方那是整村整村的一塊作案,告了官府也沒人管,去哪裡說理去?」
也虧得他們人人都帶著大刀,見情況不對了直接就莽上去,這才一路平安地把東西送到了。
宋大爺搖搖頭,「這年頭幹個什麼營生都不容易。」
「是呢,咱們是刀尖上舔血,人好歹還能吃飽喝飽。這一路上見了不少流民,都沒人樣了。」
宋大爺跟著嘆息幾聲,他原先的時候和宋大娘自個兒憋在家裡,只覺得他們是天底下最慘的人,巴巴的等死。
可如今見的人多了,倒也沒了之前那種憤憤不平,恨不得把老天爺也打上一頓的衝動。
又說起他們鏢局的封大娘,「她家那外甥要定親,在我們鋪子裡實打實地大辦的一場,不知有多熱鬧。」
那天宋大爺也算是開了眼,再沒見過這麼多的人。得虧他這鋪子還不小,不然不知道會多擁擠。
大壯和虎子都跳起來:「這樣的好事怎麼又沒輪上我們!」
上次秦老丈人的兒子娶媳婦的時候,他們就去走鏢了,這次又是這樣。
「下次出門得好好拜一拜。」
大壯說完,就去看孫安元,「元哥你說呢,咱們找董婆子行不行?」
虎子插話,「不大好吧,咱們每回出門前都拜了關二爺,董婆子那裡拜的是菩薩,衝撞了怎麼是好?」
大壯發起愁來,「這可如何是好?」
孫安元哼了一聲,「我看也不用找董婆子,拜了那灶王爺就好。」
大壯沒聽懂孫安元話里的譏諷,只認真點了頭,「是嘞,該拜灶王爺呢!他管著吃食!」
孫安元:……
宋大爺哈哈笑了幾聲,自去招待其他客人。
林春燕回去就把那些種子都挑揀了出來,見果然有些他們這裡沒有的東西,只樂的笑眯了眼。
「這是什麼種子?可是現在能種下?」林桃紅湊過來問。
「山藥的種子,這時候種已經有些晚了,不過總要試一試。」
林春燕拿了一小部分去了地里,回來之後又把青梅洗了。
新鮮的青梅做出來最好喝,這些梅子已經摘下來幾天,林春燕把不好的挑出來,一邊後悔這幾日犯了懶。
早知道該早早的釀了酒。
梅子上面的蒂是需要去掉的,這是個需要耐心的活,林春燕慢慢做著,也不著急。
林桃紅過來幫忙,林春燕就讓她把梅子用鹽醃製起來,去除澀味。
「過兩天醃製好,用糖和姜拌起來,往裡面加些紫蘇,就是梅子姜了。」
林桃紅眼睛亮了,「是不是還能做梅子醬?」
林春燕點頭,「要是有剩的,就做了梅子醬出來。」
看見青梅,林春燕才意識到這春天馬上就要過去了。
夏天就這樣來了。
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時間怎麼就過得這樣快,不過才吃了幾天新鮮的野菜,那些個野菜就都長老了。
想著河邊這時候還長了些水芹菜,林春燕把青梅酒釀好之後,就去小河邊摘了一些回來,打算再吃一下春天的味道。
張大娘看見了,就說這些水芹菜都已經老了,「連咱們地里種的韭菜這時候也不好吃了,可別再做了來。」
雖然韭菜還在長,可就是和春天的時候味道不一樣,總讓人覺得少了些什麼。
大概就是少那一口春天的鮮了。
這些水芹菜洗乾淨之後,林春燕先把上面的筋一點點的挑開,再切成小段。
張大娘看見了,也不再說這水芹菜不能吃了,只是奇怪,「何苦費這麼大的勁,地裡面好些個菜都能吃了,摘了新鮮的吃不就成了。」
林春燕卻依然把這水芹菜裡面的筋去掉,拿了小火焯了水之後,再配著臘肉一塊炒了。
這樣炒出來,水芹菜也沒了那股澀味,倒是脆生生的,十分爽口。
費了這麼大的勁就為了吃上這一口,林春燕卻覺得很值得。
她滿足地笑了笑,「就是這個味道,再吃的話就得再等上一年了。」
林桃紅指了地窖里的那些個乾菜,「那些個不也能吃,到時候咱們還捏了剁成餡捏成餃子,香得很。」
林春燕笑著點了頭,「說得也是,即便這個春天吃不著了,下個春天也依然會來。」
夏天也有很多時令美食,原就該順勢而為。
林春燕就拿了筐子,打算去菜地轉一轉。
後院什麼菜長什麼樣子,是日日能看見,那後來開墾的一塊地里,多是張大娘打理。
去了一看,果然就見苦瓜已經長大,蒜也躺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