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夢境

  038 夢境

  那場冬雨夜, 不僅是刻進了談夏的腦海中，就連林嶼謙也難以忘記。十多天過去了，林嶼謙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那晚, 他站在離公交站不遠的地方, 看見了路燈下在公交站里躲雨的談夏。

  對於談夏而言, 那晚的場景也還是會時不時地出現在她的思緒中, 那把傘還出現在了她的夢裡。夢裡她一個人撐著那把內側貼了線條小狗貼紙的傘，走在一條路上。那條路離機場很近, 夢裡, 除了雨聲之外, 似乎還能聽見飛機的聲音。

  談夏也不明白, 自己為何會夢見那把傘。難道是放在家裡的緣故？

  那晚的路燈下, 談夏看清楚了林嶼謙之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便是問他去哪了。

  林嶼謙剛想回答, 就看見了公交車閃著車燈。

  有一輛公交車要進站了。

  下意識地，林嶼謙收起了傘, 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公交站的站台上。

  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的談夏還站在原地。

  直到她感受到了林嶼謙跟她靠得很近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被收起的傘上還在往下滴這水。

  意識到跟談夏靠得很近的林嶼謙，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兩人中間的距離, 足可以經過一條小狗。

  林嶼謙的背後受到了一點雨水的拍打。

  他開口說：「教練臨時找我有點事，且今天我手機沒電了，所以耽誤了一點時間。」

  談夏點了點頭, 「那我們回家吧。」

  「嗯。」答應完，林嶼謙就把手上的傘遞給了談夏, 「這把傘有點小，給你。」

  「那你？」談夏立即接話。

  「我？」林嶼謙說，「從許澤那拿了一把，他那有三四把傘，全是囤的，說以防萬一，哪天下雨我們幾個有用。」

  雨勢小了些許，兩人起身往家裡走。

  雨過樹葉，淋濕枝頭，濕潤空氣。

  沒走出去兩步路，林嶼謙就開口了，「要不？我們倆打一把傘吧？打兩把傘，怪不方便的。」

  「行，正好我也不想撐傘了。」談夏走到了林嶼謙的傘下，把那把小小的透明傘給收了起來，拿在了手上。

  直到回到家，談夏都沒把那把傘給林嶼謙。

  原因很簡單，她忘記了。

  後面的幾天都沒有下雨，自然也不用帶傘出門。

  其實每天早上，談夏都想著把傘拿走，帶到學校去，還給林嶼謙。每晚放學後回家，談夏總會往陽台上的那把傘那看一眼，當作提示自己，明天出門，一定要帶傘，可偏偏就是每天早上出門前就會忘記。

  這天是周五，早上，她終於把這把傘帶了出來。

  原因是有點下小雨。

  到了教室，把傘瀝了水，談夏從包里又拿出了一張小狗的貼紙，貼在了那把傘內側原先貼紙處的旁邊。

  原先的貼紙，經過時間的摧殘，已經變得有點若影若現的了。這次還傘，乾脆換張貼紙。那場雨沒下多久，下午時分，天空就放晴了。傘已經干透，談夏把傘掛在了課桌旁，打算放學的時候給林嶼謙。

  這周五放學放得早，談夏收拾好書包之後就去了樓上的二十班。

  二十班本身就沒有多少同學，現在這會子，教室裡面除了林嶼謙之外，已經沒有其他同學了。

  林嶼謙趴在桌子上。

  在睡覺？

  談夏拿著傘走了進去，步子很輕，很輕，她走到了林嶼謙的課桌前。

  林嶼謙沒有反應。

  真睡著了？

  要睡就回家睡，在教室里睡覺多不舒服。

  談夏拍了拍林嶼謙的肩膀。

  一下。

  兩下。

  沒有反應。

  睡得跟頭「死豬」一樣。

  談夏繞到了林嶼謙趴著露出臉的那邊，她順勢坐在了許澤的座位上。

  林嶼謙睡覺時的樣子，還怪……

  有點像一隻睡著了的小狗。

  悄悄地拍張照片。

  談夏拿出了那台CCD，找好角度，對著林嶼謙的臉，按下了快門鍵。拍完照，談夏仔細的看了看那張照片。

  見林嶼謙還沒醒，談夏索性拿出了手機，給他再拍了一張。

  又一張照片出爐。

  「拍好了沒？」

  「嗯？」談夏從手機屏幕前擡起頭，「醒了？」

  林嶼謙慢慢地坐了起來，「壓根沒睡。」

  「你又裝睡？」

  「沒裝。」林嶼謙從座位上站起來，「你看看你手機里的照片，把我的臉放大看看。」

  談夏照做。

  放大一看……

  談夏看見了林嶼謙微微睜開的雙眼。

  談夏：「……」

  林嶼謙見談夏發現了他微微睜開的雙眼，笑了一下。他拿起了身後的書包，「走吧。」

  「你晚上還是要早點睡的。」談夏說，「我看你都困成狗了。」

  「睡的很早，特別是昨天晚上。」

  「走這麼快幹嘛？」

  「回家睡覺。」

  兩人在電梯間分別。

  林嶼謙到家之後，快速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衣，就回了臥室。

  睡前，他吃了粒感冒藥。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林嶼謙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喉嚨特別的難受。

  中午的時候，他去了趟醫務室，拿了盒感冒藥，回到教室後，他立即就吃下了一粒。

  嗜睡就是一大副作用。

  沒睡多久，林嶼謙就醒了過來，他覺得自己有點發燒了。頂著睡眼朦朧，他走到了冰箱前，從裡面拿出了一盒退燒貼。

  貼好退燒貼，把包裝盒放回冰箱裡，林嶼謙打算回房間繼續睡覺。只是剛走到門口，他就聽見了敲門聲。

  走到門口一看，門外站著的人是談夏。

  林嶼謙打開了門。

  「你感冒了？」這是談夏見到林嶼謙之後，說出來的第一句。

  眼前的林嶼謙，額頭上貼著塊退燒貼，還是歪的，臉頰有點泛紅。林嶼謙渾身上下沒什麼力氣，見到了談夏，硬是強撐了一下精神。

  「嗯。」林嶼謙說，「你先進來。」

  「我爸媽怕你沒吃晚飯，讓我上來給你送點吃的。」談夏走到餐廳，把手上的飯盒放到了桌上，「他們怕你一個人孤單無聊，讓我陪你一起吃飯。」

  林嶼謙坐在了餐桌前，幫談夏一起打開飯盒。

  「你該不會是我傳染的吧。」

  「應該不是，應該是這兩天訓練完沒及時擦汗穿衣的緣故。」

  「咱倆身份互換了。我來照顧你。」

  林嶼謙笑了笑，「那你可背不動我。」

  大約是在五六天之前，談夏得了感冒。那天是周末，但談夏的爸媽都不在家，他們都在醫院科室里加班。

  談夏量了兩次體溫，最後，她確定了，自己感冒發燒了。

  巧的是，同樣的，林嶼謙敲開了她家的門。她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走到了門口。

  林嶼謙見到談夏的第一眼，就問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感冒了？」

  當時，林嶼謙本來是想下來找談夏問題的。見狀，林嶼謙直接把手上的試卷放在了桌上。

  談夏坐在沙發上喝熱水。

  「去醫院。」

  「好——」談夏拖長了尾音。

  林嶼謙立馬打了車，帶她下了樓。

  車上，談夏睡著了。到達海蘊醫院門口時，談夏都沒醒。

  林嶼謙索性先下了車，繞到了另一邊，直接抱起了談夏。

  談夏被這動靜給弄醒了，她一睜眼，就看見了林嶼謙的側臉。

  見談夏醒了，林嶼謙便開口說，「抓緊我。」

  林嶼謙已經聯繫好了海蘊醫院的急診科醫生。剛進急診科，林嶼謙抱著談夏直奔了診室。

  明亮的診室，安靜的房間，醫生的低語，談夏又犯起困來。

  再醒來，已經是在病房裡了。

  點滴還在滴著水，房間裡的燈很昏暗，特別適合入眠。談夏低頭，看見了林嶼謙趴在了病床邊。

  手機放在了旁邊，談夏心想，大概是林嶼謙給她放在這的。

  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半夜四點半。

  談夏的動作很輕很輕，她坐在床上，望著四周的房間發著呆。

  剛剛好像做夢了。

  夢裡她好像到了棵櫻花樹下，她在那看書。風一吹，櫻花會落下。落下的櫻花還落到了樹上，談夏一擡頭，粉色的櫻花像是撒滿了藍色天空一樣。

  那夢好像還有點無厘頭。

  天空中划過了一個紙飛機，談夏跟著紙飛機所飛向的方向看了過去。她站起身來，試著追上那個紙飛機。

  她不知道紙飛機要飛向哪裡，她追著追著就停了下來。

  忽然，天空變了天，下起了雨。談夏想趕緊跑到櫻花樹下躲雨。可她回頭，卻沒看見那棵櫻花樹。

  這在哪？她不清楚，但她手上忽然多出了一把透明的傘。

  先不管是從哪出來的，打傘避雨再說。只是剛把傘撐開，天空就放晴了。

  談夏：「？」

  我又不是陽菜……

  她把視線看向前面的天空，前方出現了晚霞和落日。眼前的天空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甚至開始晃她的眼睛……

  然後她就醒來了。

  談夏醒來了後的沒多久，林嶼謙也醒了過來。當時的談夏已經沒在發呆了，她在看著手機。

  林嶼謙看向談夏問道：「好點了沒？」

  「你醒啦。」談夏說，「我好點了。我在看外賣，肚子有點餓了。」

  「海蘊的餐廳很好吃，你想吃什麼，我去幫你拿。」

  「對哦，忘了海蘊的餐廳了，但是現在會不會太晚了。」

  「不會，你想吃什麼，我讓廚師做，有值班的廚師。

  「我猜你知道我想吃什麼。」

  「豆漿粥，對吧。」

  談夏點了點頭。

  「我馬上回來。」

  「辛苦了。」在林嶼謙出門前，談夏說了句。

  林嶼謙停下了腳步，「不辛苦。」

  「還有……今天你抱著我去診療室的時候，辛苦了，謝謝。」

  談夏的這句「謝謝」說得很小心翼翼，說好像太刻意，不說好像又不太好。

  林嶼謙笑了一下，說了句「沒事」，便關上了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