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戰

  商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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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擡頭對上陸深意味深長的眼神, 林梵連連搖頭：「我沒要。」

  然而他的表情和神態都過於急迫，反而顯得像在心虛。不過陸深並未對此發表意見，只道：「多補充點糖分, 下次別暈別人公司門口。」說完便離開了辦公室。

  李響回頭, 看到林梵桌上剛買來的巧克力、糖果和葡萄糖飲料，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吧，我就說陸總對你不一般。」

  李卓一臉嫉妒地瞪著林梵桌上的零食袋，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們戳個洞。

  只有林梵惆悵地在想, 完了，陸深會不會以為他是gay？

  當天中午吃完飯回到公司, 李響捧著一杯咖啡跑進辦公室：「哎，你們看到沒？隔壁公司燈亮了。」

  「今天亮了一上午了。」陳媛不冷不熱地嘲諷：「你該去配副眼鏡了。」

  「是嗎？」李響很確信自己眼神沒問題, 不太大樂意相信，不過他很快便忘了這茬, 又道：「我剛才在路上遇到他們員工了, 人還挺不錯的，跟我說話一直客客氣氣的。我還問了他們做哪個行業的。」他一臉吊人胃口的模樣：「你們猜猜他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林梵很捧場地扭過頭：「做什麼的？」

  李響道：「網際網路行業, 跟我們一樣。」

  陳媛無語：「你多餘問, 天眼查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這是跟人產生連結的技巧，你懂不懂？」李響突然嘿嘿一笑，道：「然後我跟他說我們公司也是做網際網路的, 我如果失業了能不能跳槽過去。他說隨時歡迎，而且他們薪資待遇不錯，能在我現在的工資基礎上額外加兩千塊錢。」他比了個二，嘖嘖稱奇：「不知道真的假的, 如果再加兩千，我豈不是快要發財了。」

  林梵沉思,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陳媛不屑地嗤了一聲：「不是競爭對手就是忽悠你好騙，就你這點能力，你自己想想再加兩千你配嗎？」

  李響氣得無語凝噎，又說不出反駁的話，最後只好放了句狠話：「陳媛，我再跟你說話我是狗。」然後氣憤地轉身回工位。

  下午林梵正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時，手機忽然在桌上猛震。

  林梵小雞啄米似的從睡夢中驚醒，點開微信看見周樾的頭像。

  周樾：【分享連結】

  周樾：林梵哥，你快看

  林梵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點進連結，發現是一個營銷號視頻。大約有幾百個點讚，內容是關於二十年前優諾涉及衛生安全不達標而導致大批量下架的謠言，從側面引導網友別跟風買優諾。

  關於二十年前那則新聞，自官方帳號開通之後，優諾就發過檢測報告和聲明，只是點讚平平，壓根沒人關注。當時所有評論區幾乎沒幾個網友提到這起事件，所以優諾就以為時隔這麼多年，大家都已經忘記了，並沒有繼續詳細說明。

  哪知近期優諾直播間銷量暴漲，這件事突然又被翻出來。林梵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麼簡單，於是按照關鍵詞搜索了一下，果然不止一個營銷號發這些內容，有些營銷號更是直接點名不敢喝優諾。不過目前這些營銷號熱度都不高，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麼關注。

  但如今是網際網路時代，林梵知道輿論的重要性，網際網路能迅速捧紅一個人、一個物或者一件事，同樣也能快速顛覆。一旦謠言四起，屆時說不定會面臨二十年前相同的狀況。所以在輿論風波面前，主動權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雖然陸氏與原主有仇，但林梵畢竟與那位陸氏繼承人並沒有直接的關聯。且做了這麼久的優諾項目，他對這個產品也產生了感情，自然希望它發展的越來越好。所以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林梵還是第一時間去找了陸深。

  「陸總。」林梵敲了敲門。

  陸深擡起頭：「進來。」

  「陸總，我發現最近有大量營銷號針對優諾汽水二十年前那則新聞進行惡意誤導。」林梵將視頻界面遞給陸深：「關於這個新聞我之前看過優諾的報告，當事人是吃了隔夜的食物導致腸胃炎住院，想藉機訛優諾一筆，最後被可能被同行惡意造謠傳播而導致發展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在優諾開通音符帳號之後也第一時間發了當時的檢測報告，不過並沒有引起太多的反響。最近突然冒出來這麼多營銷號，我懷疑是優諾勢頭太猛，又遭到了同行的惡意攻擊。」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陸深道。陸氏在這方面吃過不少虧，所以格外關注旗下產品的輿論動向，一有謠言就會立即匯報給上級，生怕再度釀成多年前的悲劇。這次有員工在搜索廣場發現惡意傳謠之後，也第一時間匯報給了宣發部，再由宣發部專門與鹿鼎工作室對接的同事告知陸深。

  既然陸深已經知道了，那優諾和陸氏肯定也知道了。林梵鬆了口氣，問道：「陸氏是什麼想法？」

  網絡科技高速發展的當下，信息的傳播速度有多快，對產品的容錯率就有多低。因為狼多肉少，可供選擇的產品越多，服務態度就越重要。林梵很擔心優諾重蹈當年的覆轍，雖然背靠大樹好乘涼，但任何事物的機會都是有限的。這次再翻不了身，優諾恐怕就永遠翻不了身了。

  陸深：「出聲明，發律師函。」為了維護幾十年積攢的口碑，這是陸氏一直以來維持的保守做派。看到林梵擔憂的表情，陸深問：「你有什麼想法？」

  林梵沉吟片刻，擔憂道：「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但不知可不可行。這個方法有風險，我怕適得其反，反而讓優諾深陷更大的輿論。」

  「你說。」陸深道。

  不知為何，林梵對陸深有種莫名的信任，於是道：「既然是有同行在背後操作，那肯定不會只到目前這種程度。我覺得這兩天他們可能只是先試試水，想要測試一下我們的反應和應對手段。以目前這些營銷號的流量還不足以引起風波，我們不如先等等，做好兩手準備，讓子彈再飛一會。如果他們再有後續的動作，就借著他們那波流量，澄清二十年前那樁新聞。因為以目前來看，網友對官方的解釋和聲明並不在意，足以證明他們對事件本身並不關心，他們更關心的是能不能湊熱鬧或者對所謂的過錯方進行批判。更享受當下的那個「過程」。如果賭不起人性的善，不如我們可以試著賭一把人性的惡。只要他們對優諾的討伐足夠劇烈，網民就會對二十年前的真相越感興趣。」

  「我的想法是在輿論對優諾的批判和指責到達最高峰的時候，讓優諾站出來發一則聲明，並請一位優諾足夠有分量的領導講述二十年前有關那則謠言的前因後果表示誠意。到時候不僅關注量會大大提高，還能澄清當年的誤會，圈一波粉。如果這次借勢能借好，以優諾當年的國民度，說不定會把流量推到一個新的高度。」林梵說完面容略顯猶豫，擔憂地看著陸深：「只是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大大小小的意外，我不確定事情最後能不能如我預想得發展。」

  陸深沉思片刻，道：「就按照你的方式做，我會跟陸氏提，讓他們暫時不要管這件事。」

  林梵猶豫不決：「您確定這個後果我們能承擔？」怕不是最後把你和公司賣了都賠不起，林梵默默想，又不敢直說。

  這時陸深的手機響了，他瞥了眼來電顯示，微微皺起了眉，道：「放心，後來我來承擔。」

  林梵垂眼時瞥到了手機上的境外來電顯示，看到陸深蹙起的眉，意識到這個電話不普通，識趣地沒再繼續說。

  陸深也沒避諱林梵，當著他的面就將電話接了起來：「埃琳娜。」

  對面傳來一個女人嫵媚的嗓音：「深——」

  果然不簡單。林梵打了個激靈，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到，立刻朝陸深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先出去忙了。

  陸深皺了下眉，似乎想說什麼。林梵見狀心道不妙，打擾上司處理個人感情問題了。不待陸深開口，果斷朝對方頷首退了出去。

  目送林梵退出辦公室，聽完電話那頭的話，陸深沒什麼耐心地說：「埃琳娜，這些事不用專門來跟我說。」

  埃琳娜：「可我不是想你嗎，距離你回來沒多久了，如果到時候你身邊還沒有女伴，就要向我兌現你的諾言了。」

  陸深有些無奈：「我沒答應你。」

  埃琳娜笑道：「深，別耍賴。如果實在不願意找女朋友，男朋友也行。但不要找人騙我。」

  這個話題永遠討論不出結果，陸深不再與她糾纏：「我還有工作，下次再說。」

  「你總是這樣。」埃琳娜抱怨了幾句才不情不願地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陸深皺了皺眉，不明白為什麼工作還沒討論完，林梵就跑了。於是他將剩下的工作從微信通知林梵，發過去沒多久便收到了回復。

  林梵：收到～

  林梵：【可愛】

  看到電腦界面突然發來討好的表情符號，陸深不知林梵是何意，停頓了半晌才關閉對話框。

  出了辦公室後，林梵向第一時間將消息通知給他的周樾表示了感謝。周樾也很快給了回復。

  周樾：那林梵哥是不是要請我喝個奶茶？【呲牙】

  林梵：沒問題

  林梵：我給你們點外賣吧？還有你上次叫來的那幾個兄弟，你們能去門口拿嗎？

  周樾：算了，我開玩笑的

  周樾：馬上還有模擬考，今天來不及

  林梵：行，那我先給你記著

  林梵：你好好考，別天天看視頻

  周樾：【OK】

  周樾：很少看

  由於優諾可能遭遇的危機，挑選代言人這件事暫時被擱置，風險公關的優先級提到了第一檔。

  一下午林梵都在為可能出現的惡意攻擊做準備，但這個下午依舊如往常一樣平靜，同事喝著奶茶聊著天，什麼都沒發生。林梵出門上廁所時，還遇到了隔壁的同事，他們已經陸陸續續搬了過來。

  直到傍晚工作結束，那些營銷號都沒有掀起任何波瀾，林梵鬆了口氣，一下班就準時打卡走人。坐電梯時又遇到了早晨認識的那個新朋友。

  新朋友叫張勉，微笑著沖他打招呼：「下班了？」

  林梵點點頭，摁了關門鍵，道：「你們也下班了？」

  「嗯，我們還沒全搬過來，這裡就幾個人，上班時間比較自由。」張勉說。

  林梵心裡惦記著優諾的事，點點頭便沒再多說，只聽電梯叮地一聲打開門，張勉又笑道：「你們公司平時是不是挺輕鬆？我看你們下班時間都挺早，平時遇到你們同事臉上也都掛著笑容。」

  林梵點頭道：「還行，主要我們領導比較佛，對我們沒什麼要求。」

  張勉意外：「現在還有這麼好的領導？」

  「對，我們領導是美國回來的高材生，比較通情達理。」林梵下意識就想替陸深說好話。

  張勉聞言笑了笑：「能被員工這麼夸，看來你們領導是個好領導。」他轉念一想，又問：「早上扶你的那個就是你們的領導？」

  林梵點點頭，半開完笑道：「是不是很帥？」

  張勉：「確實，美國回來的高材生，長得還這麼帥，有些過於優秀了。」

  林梵笑得露出兩顆虎牙：「我也覺得。」走到室外，他沖新朋友揮揮手，「我先回去做飯了，明天見。」然後便掃了輛小黃車離去。

  -

  白天喝多了水，半夜林梵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爬起來上了個廁所。去完廁所後，睡意稍有消退，林梵索性就拿起手機玩了一會。

  玩到又有了睡意，正打算放下手機時，大數據給他推送了優諾的相關視頻。營銷號就二十年前那樁新聞傳播模稜兩可的惡意謠言，短短半個晚上已經累計兩萬多個點讚。這要不是投流，誰信？

  林梵瞬間精神了，氣憤地從床上爬起來。特意挑三更半夜，估計就是想打優諾個措手不及，不是同行惡搞還能有誰？二十年前那則謠言的惡意傳播，估計也是這樣被對家搞的。林梵猜測。

  好在他們白天已經做好了準備，此時除了對造謠的營銷號乾瞪眼，林梵無計可施，只能躺下強迫自己入睡。

  翌日清晨，林梵一大早就趕到了公司，然後聯繫優諾負責人，讓他通知法務部起草律師函，但先不要發出去，留在手裡隨時做準備。然後再次叮囑周樾和旗下所有營銷號都不要對此做任何回應。

  在討伐的輿論聲愈演愈烈時，優諾的一切都如往常一般，該直播的直播，該發視頻的發視頻。對謠言拒不回復。

  就這麼度過了一個看似平靜的工作日，林梵下班時還悠哉悠哉地喝著奶茶，離開辦公室時他又遇到了那位新朋友。

  一看到林梵，張勉便笑著打招呼：「又碰到了，我們真有緣。」

  「說明我們下班時間差不多。」林梵道。

  「對。」張勉看了眼他手上的奶茶牌子：「你喜歡喝顏悅？」

  林梵點點頭：「他們家挺好喝的。」

  「我喝過兩次，確實不錯。」張勉略作沉吟，道：「不過我記得你們公司是不是也做飲料？」

  林梵搖頭：「我們不做，是我們甲方公司做，我們只不過是幫他們做運營策劃的。」

  張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並未多說。

  到了公司樓下，林梵一如昨日朝他揮手道別，張勉在原地目送他離去。

  在優諾始終不回應的情況下，謠言愈演愈烈，在第三日的中午上了音符熱門話題榜，連林梵和周樾的視頻評論區都慘遭淪陷。

  真ex，什麼爛錢都恰，知道優諾差點喝死過人嗎？

  祝黑心的博主早日喝優諾喝到住院

  我就說這個品牌好端端的為什麼會突然杳無音訊，原來這麼黑，當年他的忠實粉絲還都是小孩，還好沒出什麼大事，不然簡直不敢想，黑心公司，早點倒閉吧【嘔吐】

  還想打著童年回憶的旗號再出來圈錢，還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呲牙】

  為什麼不出來回應？是心虛嗎？

  早點倒閉，垃圾【嘔吐】【嘔吐】【嘔吐】恰爛錢的博主也一起滾

  被辱罵到這種程度，林梵心裡一時也有些沒底，畢竟輿論的走向永遠是一個謎。萬一不僅沒替優諾澄清誤會，反而引來更多爭議和謾罵，那林梵就成了優諾的罪人了。以優諾品牌的龐大體量，造成的損失，賣了一百個他都賠不起。

  好在煎熬的日子並沒持續太久，在優諾女主播被罵哭衝上熱搜後，林梵覺得這波熱度該到頂峰了，趕緊讓優諾先發律師函。

  發完維護名譽權的律師函後果然引起了更大的民憤，評論區紛紛指責優諾為什麼不出來回應當年的事，優諾是不是真的存在衛生隱患。名譽權律師函旨在維護公司名譽，與事實無關，這是否能證明那些謠言都是真的。

  林梵實時關注著輿論動態，將網友的好奇心吊到頂峰時，他又讓優諾把之前準備好的文稿以及當年的所有證據都拋出來，包括陸氏派出的慰問人員與住院當事人的所有談話錄音。除了當年紙質版的檢查報告，錄音中清清楚楚記錄下了醫生與病患的對話——

  「體內檢測到過量沙門菌，你應該是食物中毒引起的腸胃炎，最近是不是食用了變質的肉食？」

  「醫生，我是喝了優諾才腸胃炎的。」

  「我是醫生還是你是醫生？你體內檢測到了含有沙門菌的豬肉，跟飲料沒關係。」

  「醫生，我吃完肉當時一點事都沒有，一喝優諾才開始拉肚子。」

  「這些跟我們醫院沒關係，我只能負責出我的檢測報告。」

  「醫生，你聽我說——」

  這一段錄音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多段慰問人員和當事人的對話——

  *

  「你們是在監控我的自由嗎？」

  「陳先生，我們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您說您的身體狀況是由我們產品引起，所以公司特意派我來照顧您。」

  「行了，別說廢話了，下去替我買點水果。」

  「您稍等。」

  *

  「陳先生，關於醫生的檢測報告您也了解了，我們陸氏秉承著與人為善的原則，願意為您承擔這次住院的所有費用，希望您能出面解釋您的食物中毒與優諾飲品無關。」

  「我說了等我出院，煩不煩一天到晚催催催。」

  *

  「陳先生，由於這起事件引起不少惡劣影響，對我們產品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如果您再不配合，我們將以法律的手段維護我們的正當權利。」

  接二連三的錄音以及當年的一紙訴狀和證明清白的檢測報告，在無人問津了二十年後，終於有機會徹徹底底展露在大眾面前，為曾經輝煌的那些歲月表達品牌一直以來堅持的初心和誠意。

  聲明的最後一句是林梵想的：外面風霜雨雪，優諾始終為你守候童年。記得常回來看看，找回那份曾經堅守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