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是的呀

2024-09-13 20:44:20 作者: 拒收病婿

  第104章 是的呀

  曜青經過多年變遷, 早就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古色古香的青石板、朱漆門、石獅子、歌樓酒市粉牆黛瓦全部變成了高樓大廈,飛船全自動汽車在街道上行駛,行人來去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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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臨走在街道上, 嵐和阿哈一人走一邊, 祂們就像普通人一樣漫步在大變樣的街道上,和周遭神色匆匆的行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兒看上去和庇爾波因特也沒什麼區別嘛。」阿哈雙手枕在腦後, 語氣吊兒郎當。

  在豐饒賜福帶來的隱患肆虐之時, 嵐還未升格成神的時候, 仙舟人出現了一段時間的信仰危機, 他們一些人轉頭信仰琥珀王克里珀和智識星神博識尊。

  如今的曜青是受公司文化入侵程度最深的仙舟,他們和公司的合作程度也很深,很多建築樣式已經改成公司形制, 街上隨處可見穿著公司制度的員工。

  這裡看上去確實和庇爾波因特差別不大,「快節奏」已經成了曜青人的生活常態。

  嵐沉默著, 祂其實也很久沒有回曜青了, 每年回來只是給星臨掃墓。

  想到這裡, 祂扭頭看向走在身側的星臨, 有些擔心他覺得無趣。

  星臨只是心中感慨,當真是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這裡已經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樣子了。

  但隨著越走越遠,熟悉的景象越變越多, 高樓大廈鋼筋水泥的建築逐漸變少,路兩旁多了些鬱鬱蔥蔥的樹。

  一開始只是隱約感覺有些熟悉,直到看見了一棵熟悉的樹。

  那樹有些年頭了, 卻依舊枝繁葉茂。

  枝椏一路延展, 伸到了一戶人家的窗頭,那裡的木葉窗緊緊閉著, 星臨一看就有些恍惚。

  這裡,是他們從前的家啊。

  阿哈從他們倆不同尋常的態度中察覺到了點什麼,不耐地輕嘖一聲,推開朱漆門率先走了進去。

  星臨也收斂心神擡步走了進去,看著那巨樹他感慨,好像又回到了曾經,樹下永遠都有著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在那裡等他,「……這裡看上去沒變樣呢。」

  只是過了這樣久,房屋難免有些褪色和老化。

  嵐應聲:「嗯。」

  「我想,應該帶你回來看一看。」

  星臨滿心歡喜,能再次看到熟悉的景象他自然是開心的。

  等他又朝裡面走去,身影消失在樹後面,有人坐不住了。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燧皇跳出來,「你的嘴是被鋸了嗎?」

  「這些年的付出為什麼不告訴小妻子!」燧皇異常憤怒,「即使成為星神之後能夠回溯時間使用神力將這些東西完全恢復也耗費了不少精力和心神,為什麼不告訴他!!?」

  嵐神色輕斂,語氣平穩,周身凌冽的氣息都變得溫和,祂目光越過那棵矗立於此的高大的樹,看向那閉合的木葉窗,像是透過粗壯的樹幹能夠看見曾經等候在那裡的妻。

  祂說:「他沒必要知道那些。」

  「現在這樣,往事如煙,他當做一段回憶就好了。」

  「不會為病痛折磨發愁,由愛他的人,也有心中所愛,這樣就好了。」

  「或許,阿哈真的可以將他照顧的很好。」

  燧皇氣急:「說你是榆木腦袋還真沒錯!」

  嵐依舊目光溫和,祂摩挲著衣袖下藏著的已經有了絨邊的同心結,心中變得安定。

  祂看向燧皇,這個跟著自己許久的同伴,而後收回視線擡步順著星臨的腳步繼續往裡面走,「可是你也沒有打算告訴他,不是麼。」

  燧皇沉默著,緩緩呼出一口氣。

  經過這樣多年,祂們早就是一體的了,嵐心中所想亦是祂所想。

  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風過林稍,吹走了彌久不散的憂愁,天青日朗,又是一年好風光。

  -

  星臨旅遊的第二站是亞德麗芬。

  阿哈依舊陪在他身邊,看著星臨將嵐送的印刻著瓊花的戒指無比珍重的收好,心裡沒滋沒味。

  最後只是輕嗤一聲,然後無比鄭重地捧住星臨的手,「阿哈會送你比這個還要好看的戒指!」

  星臨奇怪地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送這個做什麼,我又不喜歡戴首飾。」

  「別人送了阿哈也要送給你!」阿哈燃起了熊熊鬥志,「可惡,阿哈才不會輸給任何人。」

  真是奇怪的勝負欲,星臨在心中吐槽了一句,沒再管祂。

  亞德麗芬如今是燼滅軍團駐紮的大本營,知道星臨要來,納努克大概也明白自己軍團里的成員有些長得比較駭人,所以讓它們去了星球的另一邊。

  誰也沒帶,獨自一人就站在那裡等星臨的到來。

  儘管祂早就知道阿哈會跟著一起來,但還是覺得不爽。

  亞德麗芬在經歷「毀滅」之後再重建,也依舊無法恢復曾經的模樣。

  但納努克所在的地方被祂種滿了曾經星臨喜歡的粉蝶花,祂每一年都會在亞德麗芬的各個角落拋下花種。

  現在,花海已經遍布整個曾經荒蕪的星球。

  那些裂隙,那些荒蕪的斷崖上都長滿了,在毀滅之後,新生接隀而來。

  幽藍色的,漂亮的花,在外人不知曉的地方,在「毀滅」的籠罩之下頑強的綻放著。

  如同納努克那靜默但盛大的愛意。

  星臨一下飛船,就看到了站在花海之中的納努克。

  他朝花海中心的人揮揮手,揚聲喊祂,「納努克——」

  被喊到名字的人轉過身,對他張開雙臂,一如既往的,等待著將愛人擁進自己的的懷中。

  星臨看一眼阿哈,歡愉之主沒好氣地挑眉,「想去就去啊,看阿哈做什麼?」

  星臨將兩人交握的手擡起來微微搖晃,阿哈才訕訕地鬆開了手。

  然後祂看著星臨像一隻蝴蝶,在花海中飛舞,翩躚著撲進納努克懷裡,高大的青年穩穩將他接住,緊緊擁進懷中。

  星臨從納努克的懷裡擡起臉,略帶著些不好意思,「等很久了嗎?」

  納努克凝視著他漂亮的翠綠色的眼,輕輕應聲:「不久。」

  「……歡迎回家。」祂的喉頭有些乾澀,動作又輕又柔,依舊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一樣對待星臨。

  阿哈跟上來,冷哼一聲,伸手就要將星臨從納努克懷中拎出來,「抱得夠久了吧。」

  納努克瞥祂一眼,鬆開了手,然後順勢牽住星臨的手,「跟著我走。」

  阿哈牽住了星臨的另一隻手,「可別想丟下阿哈。」

  總覺得……怪怪的。

  星臨被這兩位一人牽著一隻手,走在鮮花滿布的路徑上,感覺有些彆扭。

  納努克的手心很燙,燙的人心中有些發顫,阿哈的手則偏涼,一冷一熱,兩道氣息包裹著星臨,讓他安心的同時又覺怪異。

  錯覺吧。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阿哈和納努克用上了神力,暗中較勁,不分伯仲,勉強算打了個平手。

  星臨沒注意祂們之間的暗潮湧動,略帶著些新奇地看著周遭的環境。

  亞德麗芬被「毀滅」之後,再到變成如今這樣,不知道投入了多少精力。

  星臨大概能猜出一點,就像嵐維護古宅多年不倒一樣,納努克肯定也花費了不少時間才讓亞德麗芬變成現在這樣。

  他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是有人維護。

  但對方不說,他也不問。

  他和前夫們都不是喜歡將付出掛在嘴邊的那一類人,只是默默付出著。

  只是現在亞德麗芬星系附近全是駐紮的軍團,很少有外人過來,所以難免顯得有些落寞。

  星臨和阿哈這次在亞德麗芬多待了一些時日。

  每日清晨,星神都是在兩位星神互相較量發出的巨大聲響中醒來的,而後阿哈會推門而入,將他從被窩裡挖出來。

  穿衣洗漱好之後,納努克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偶爾也會遇到絕滅大君們,但只撞見過幾次,他們來給這邊的屋子送物資,東西放下以後很快就離開了。

  就是每次過來看星臨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星臨都當做沒看見。

  在亞德麗芬的這段時日,無拘無束,自由暢快。

  但時光總有盡頭,人也終會離別。

  離開的那日風好大,風吹起花海中的花瓣,迷了人的眼。

  納努克默不吭聲,將用特殊技術製作的花瓣項鍊給星臨戴上。

  阿哈已經先一步去往亞德麗芬的邊界駕駛飛船,納努克看著自己曾經的愛人,輕撫上他的臉,「寶寶,不管出了什麼事都可以告訴我。」

  「我永遠都會在這裡,等你回心轉意。」

  星臨微微笑著,沒有回應祂這句話,只是微微踮起腳摸了摸祂的頭,「納努克,接下來的日子裡,你也要繼續好好的生活呀。」

  「就像在沒有我的那些日子裡一樣,好好活著。」

  星臨離開了,飄落的花瓣落進納努克攤開的掌心裡,風一卷,又飛走了。

  就像星臨,像自由自在的星臨,短暫的在祂心上停留了一瞬,在祂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然後毫不留念地飛走了。

  可惜愛的人沒可能。

  -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星臨都在和阿哈一起星際漂流,飛船在哪裡停靠就在哪裡下船。

  漫無目的,沒有終點。

  他接到過贊達爾和星穹列車的信件,也有將近來發生的事情寫在列印出來的照片後面連同伴手禮給他們郵寄過去。

  還撞見過幾次藥師,祂似乎回應了別人的祈願降臨,不過在看到星臨之後,祂賜福之後急匆匆的又離開了。

  「大概是不想你看到祂難堪的一面吧。」阿哈輕嗤一聲,將星臨手中的汽水接過來幫他開了蓋子又遞迴去,「寶寶,你知道的,「豐饒」的賜福,從來都不是恩賜啊,治癒和折磨相依相存。」

  況且,永恆的生命反倒讓祂曾經視為珍瑰的東西變得模糊,一去不回。

  這話阿哈沒有告訴星臨,不然祂心軟的小妻子又該同情起藥師了。

  「「巡獵」亦是如此,祂的拯救與破壞也並無差別,還是「歡愉」好啊,嘻嘻,阿哈永遠不會讓你悲傷,不會令你哭泣……」祂未說完的話被星臨塞過來的奶油泡芙堵住了。

  祂眨眨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妻子,順從的不說話了。

  雖然藥師和嵐還有納努克沒再怎麼和星臨碰面,但阿哈知道,那幾個討人厭的傢伙都在暗中關注著星臨。

  哼,裝模作樣。

  不過,在阿哈的死纏爛打和長久的陪伴之下,星臨終於開始鬆動,不再拒絕阿哈的靠近。

  牽手、擁抱、親吻甚至同床共枕。

  以真心換真心。

  星臨的真心也終於被剖開顯露在阿哈面前。

  這日,他們的飛船在一個邊陲星系停靠,走下飛船逛了逛,很快又回了飛船之上。

  星臨有些不舒服,似乎生病了。

  或許是從前病入膏盲的形象太過深入人心,阿哈對於他生病如臨大敵。

  星臨吃了藥就被阿哈塞進了柔軟的被褥中,感受著熟悉又讓人安心的氣息,星臨慢慢沉入了夢鄉,但他睡得並不安穩。

  星臨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的心臟還劇烈的跳動著,心悸的感覺無比明顯,有些難受,仿佛又回到了被詛咒深入骨髓的時候。

  那光怪陸離的夢籠罩著他。

  雜亂無章的血色線條依附著散亂的人影,灰暗的森林裡烏鴉在嘶啞尖叫,吵醒了深藏在地底的神秘生物,它們醒過來了,張牙舞爪的圍著星臨,眼眶空洞,詭異無比。

  夢的源頭是一棵有著巨大樹冠的樹,它長在無比荒涼的荒原上,荒原之下,卻是深不見底的海。

  你來我往,此消彼長。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樹一海。

  夢裡好像有誰在唱歌,輕柔又詭秘的歌謠,光透過樹冠在星臨臉上交錯,陰影籠罩住他的臉。

  【過來,到這兒來,好孩子——】

  【再靠近一些——】

  似乎是樹在發出聲音,又似乎是那海,祂們在呼喚星臨。

  思忖片刻,星臨擡步順著呼喚走過去。越靠近深處的樹,那海翻騰的越厲害。

  星臨在樹前站定,凝望著這一切本質與根源的形成之物。

  他已經認出來了,這樹下分明就是曾經龍建造龍宮的地方。

  見他走近,是樹,又或者是海的聲音問他:「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我很喜歡。」星臨撩了撩眼皮,無比認真的回答祂,「這是我夢寐以求的生活。」

  「哦?」那不知名的存在語氣帶著疑惑,又問,「即使知道你放棄了很多種可能,你也依舊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星臨:「喜歡。」

  「你本不該存在的,孩子。」那聲音又說,「可惜,每一次,都有人想要將你復活。」

  星臨點點頭:「我知道。」

  「最後還是讓龍幫你擋了災。」另一道略顯有些蒼老的聲音出現了,這道聲音沉默,像在水中,星臨於是明白了,這道聲音是屬於海的。

  前面那個是樹的。

  「哈,會不會說話啊你?咱們倆的鬥爭你牽扯到兩個小輩,也好意思說。」樹出聲反駁,「沒用的老傢伙。」

  「而且龍本來就命數將盡,別想把這其中關係賴在這小傢伙頭上!」

  海被祂懟的啞口無言,重重地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了。

  樹上的枝幹伸展,墜著花苞的枝椏在星臨的額間輕輕一點,「回去吧,好孩子。」

  「願你此後無病無災。」

  -

  混沌之初,天地初開。

  天地間只有一樹一海,它們一直在永無止境的競爭,大海不斷擴張積漲,大樹不斷紮根生長。

  海想淹沒樹,樹想吸收海。

  歲月如梭,光陰似箭。

  龍誕生於海,鳳凰降臨於高樹之上。

  這是一場更具象的博弈。

  可惜,出了點岔子,龍和鳳凰相愛了。

  人之一生都逃不開世事無常的規律,樹和海都沉默了,可誰也不願意認輸。

  於是世間動盪,兩敗俱傷。

  之後千百年,各自休養生息。

  星臨便是在這期間和其他人輪迴相遇。

  再然後,龍死了。

  這次的博弈是樹贏了。

  下一次祂們的博弈,或許又會再掀波瀾,可這都和星臨無關了。

  他在阿哈無比擔憂的情緒中昏睡了整整兩日。

  再次醒來,是一個午後。

  天際的雲被染的緋紅,淺灰色打底,蘊著橙紅,漂亮又炫目。

  日光穿透雲層落在房間裡,暈染了一層柔和的光,浮光倒映在星臨眼底,像閃著碎星。

  阿哈端著湯碗推門而入,見到他醒來連忙靠近,將湯碗放到一邊。

  然後用帶著些許溫度的手捧住他的臉,無比誇張地驚呼一聲,「寶寶,你可算醒了。」

  星臨彎彎眼睛,對著祂笑得無比燦爛,「阿哈,看來明天又是一個艷陽天呢。」

  阿哈目光柔和,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吻,「是的呀,寶寶,明天又會是一個艷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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