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第 86 章

  林間光影變幻，在秦卿臉上留下斑駁陰影。

  姜致遠發現秦卿晃神了一瞬，再次看向她時，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已與之前有所不同。

  姜致遠敏銳地發現了秦卿的異常，但他沒興趣深究。他抱著嫣語，致以一禮，「若沒別的事，我先帶她回奉化桃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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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卿頷首，「好。」

  有那麼一瞬間，姜致遠感覺秦卿那沉寂悠遠的目光有點像一位故人。

  但怎麼可能呢。那位，早就凋亡了。

  他甩甩頭，將少時那抹紅鞭繞身，桀驁不馴的少女身影甩出腦子。

  *

  秦卿看了一眼姜致遠和嫣語消失的方向，隨即轉身深入林間，她一路感知靈氣，想要找到一處靈氣最充裕的地方，種下她手心裡的桃花種。

  但還沒等秦卿找到合適的地方，芽兒就找了過來。

  灰白色的兔子芽兒此時已經可以化形為小小女童的模樣，淺紅色眼眸如純粹透亮的寶石。

  她好奇地看著秦卿一邊捏訣一邊尋找，問道，「秦卿，你從哪裡學會的這麼些術法？能不能教教我？」

  秦卿瞥一眼戾氣消去大半的芽兒，甩給她一隻胡蘿蔔，「我這是天資聰慧，你學不來的。」

  芽兒慢吞吞地接過靈氣蘿蔔，沒有以前那麼感興趣了。

  秦卿在芽兒肥嘟嘟的白淨臉龐上多看了兩眼，「這幾天吃了什麼了，越發見胖了。」

  芽兒登時不高興地撇嘴，「書齋的老師說了，對女孩子相貌評頭論足是最沒禮貌的行為！」

  「這又是去哪裡玩了，還讀起人間的書來了？」秦卿有些好笑道，「你看那荔枝，白嫩嫩白胖胖，你也不逞多讓了。」

  芽兒氣得不行，舉起手，想給秦卿來兩記兔拳。秦卿靈活避過，笑聲不停，「誒，你那小肥手，軟乎乎的錘人也不疼啊。」

  芽兒磨了磨兔牙，追上去，「那你別跑！讓我錘！」

  「你不如以後叫荔芽吧，和荔枝一個外形，也乾脆同個姓好了。」

  秦卿成功逗得紅眼睛兔子徹底紅眼睛，她開心地舒展了眉眼。一人一兔追逐打鬧間，秦卿終於選定好了一處安靜的湖邊。

  芽兒看著秦卿挖開了一個坑，看著她鄭重其事地將一枚光華流轉的褐色種子埋了下去。

  芽兒蹲在一旁，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一個自由的靈魂。」

  芽兒揮舞小肉拳，「說能聽懂的話！」

  秦卿低笑出聲，「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姑且算是，擁有桃花祝福與幻魔之體的，小妖精吧。」

  種子本身攜帶大量靈力，一經入土，便開始瘋狂向下紮根，向上生長，不一會兒，脆嫩的綠芽帶著蓬勃的生命力，突破土壤的束縛。

  初生的嫩芽如翡翠般嬌艷欲滴，生機盎然，在微風下輕輕顫抖。

  秦卿輕輕點了點綠芽，「那麼，再見了。」

  芽兒輕輕嗅了嗅綠芽，垂涎欲滴，冒著星星眼，「秦卿，這真的不能嘗一口嗎？」

  「不行。」秦卿捏著芽兒的耳朵，將她扯起來，又塞給她一隻胡蘿蔔，「一天天吃吃吃的，你就吃這胡蘿蔔吧。」

  芽兒皺著臉，一臉不情願。「你可憐這妖，卻不可憐胡蘿蔔？胡蘿蔔好可憐，天天被我吃。」

  秦卿白一眼芽兒，「那好，你都別吃了。」她說著就勢準備拿回胡蘿蔔。

  芽兒趕緊把胡蘿蔔往懷裡藏，「別別別。吃這胡蘿蔔，我發現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亮晶晶的眼睛眼裡全是秦卿，語氣中藏著一抹討好，「很多事我都想起來了哦！我不是故意要忘記你的！」

  秦卿一怔，摸了摸芽兒柔軟的腦袋，「記起來很好，記不起來也沒關係。」

  「畢竟，那是你上一世的事情了。」

  「上一世這一世又有什麼區別？芽兒生生世世要和秦卿一起生活！」

  芽兒一臉期待地看向秦卿，發現秦卿只是看著她微笑，登時不樂意了。

  「你快說，你也要生生世世和芽兒一起生活啊！」

  「好好好。」秦卿撲哧一笑，「我也生生世世和你一起。只是這一世…」

  芽兒：「這一世怎麼了？」

  秦卿擡頭望了一會湛藍的天空，才低下頭對著芽兒道，「這一世或許是個夢境。」

  「就是不知道，是我的夢，還是誰的夢。」

  「夢？」芽兒根本不信，「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呢？怎麼會有這樣的夢？」

  秦卿眯起眼睛，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我自誕生神智以來，總有一種割裂感，現在的我是否是真實的我。」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能感受到受傷的痛苦和靈力用盡的空虛，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可是我為什麼沒有情緒呢？我能感受到所有人的情緒，卻捕捉不到自己的情緒。」

  她捂著心口，那處已經蜿蜒盤旋著一隻如刺青般的紫色薔薇，「我會感到難過快樂，但是很短暫也很空洞。」

  「我感受不到自己和這個世界的…」秦卿想了很久才想到一個不怎麼準確的詞語，「連結。我感覺自己從未深入過這個世界。」

  芽兒懷疑秦卿根本就是胡編亂造一大堆東西故意繞暈她的，因為她根本不能理解秦卿的話，「什麼意思？你是說你現在不知道為什麼活著嗎？」

  秦卿嘆口氣，有些頭疼，「不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麼活著，我就是覺得，」秦卿想了半天，難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只好換了種說法，「趙亦奇說龍居山里源之森水潭可以看見自己的前世，你還記得嗎？」

  芽兒想了想，點頭道，「這是我之前的記憶，不過確實有這一回事。」

  「源之森的水潭真的可以看見自己的前世。」

  秦卿收斂起所有表情，幾乎是面無表情道，「我看見了我的前世。」

  芽兒皺眉道，「你前世是什麼？」

  秦卿眯起眼睛回憶了下，不由自主地挑眉，略帶得意道，「我前世是位上位神，一身精緻絢麗的衣裙，實力強大，遇神殺神、遇佛殺佛。世上的魑魅魍魎見我都得跪下，誰對我不敬，我就給他一巴掌...」

  秦卿還沒說完就被芽兒打斷，「你是不是睡覺睡多了，出現了幻覺？」

  秦卿還沒開口解釋，芽兒接著道，「我在鄉野村間，聽那些老人們說過，前世來世都是蠱惑世人今生勤懇善良的謊言。六道輪迴一入，前世的我們也不是現在的我們。就算你前世真的實力強大，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小花妖。」

  「...小小花妖？」秦卿危險地盯著芽兒。

  芽兒梗著脖子，瞪視秦卿。

  「嘿。小兔子反了天了，居然不相信你主子？」秦卿拍拍芽兒的腦袋，「走，跟我去個地方。」

  「什麼地方？」芽兒化為原形，跳入秦卿懷裡，長長的兔耳朵在秦卿下巴上掃來掃去，「去那兒做什麼？」

  秦卿一把擼過兩隻搗亂的兔耳朵，「想讓我抱著就乖乖閉嘴，去了就知道了。」

  秦卿身上沒了藏氣石，但用術法偽裝容貌糊弄下普通凡人還是沒問題的。

  她帶著芽兒來到了帶著薔薇項圈婦女所說的郊外廟宇。

  廟宇不大，但周圍一片很乾淨，看得出來有人經常灑掃。秦卿他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

  廟宇後院炊煙裊裊，煙囪上浮上如雲炊煙，筆直一線，為安靜偏遠的郊外添了幾抹人間煙火氣。

  秦卿抱著芽兒走近，廟宇殿門還沒關，從正門望去，可以看見室內供奉的一座簡陋石像。

  石像可以明顯看出是一位女子，哪怕是粗陋的雕刻也能從石像中看出這名女子精緻絕美的臉龐。在女子有臉側伴著一支碩大薔薇，遮住了小半張臉。薔薇帶刺的青莖蜿蜒而下，恰似一身飄逸衣裙。

  女子石像的目光並不像其他神像一般高高在上、俯視眾生，而是心無旁騖，目視前方；她的唇角微勾，簡單微笑，並無憐憫或慈悲之意；她的一雙手交叉朝上，十指交疊，組合成一朵花狀。

  芽兒一見石像，一雙長耳朵就筆直豎起，紅眼睛縮成針眼大小，「這，秦卿！這石像和你很像！」

  「噓。」秦卿低聲警告芽兒，「要麼自己化成孩童模樣下來走路，要麼就不要口出人言。」

  「怕什麼？現在人類都吃晚飯去了，這附近又沒有人。」

  「咳咳。我不是人嗎？」

  略帶笑意的爽朗男聲慢慢靠近，有人掀開大堂連接後院的帘子，從粗布帘子後走了出來。

  那青年正是秦卿多年未見的毅莊村長之子，柳樂天。

  青年旁邊還拉著一個小男孩，男孩不過六、七歲模樣，此刻正一臉驚訝地指著秦卿懷裡的兔子，「柳廟主，你看那隻兔子！居然會說話！」

  柳樂天眼含笑意，「那是靈兔，當然會說話了。」

  男孩鬆開柳樂天，三步並做兩步跑到秦卿面前，湊近芽兒，眼珠子轉也不轉地盯著。

  芽兒豎起長耳朵，渾身緊繃，兔爪蜷成一團。

  秦卿輕輕撫摸芽兒柔軟的毛髮，讓她放鬆，低頭看向男孩，「芽兒比較害羞，不要這麼緊緊盯著她。」

  秦卿想的是，小兔粉拳打人還是很疼的，這又瘦又小，沒二兩肉的小男孩，估計頂不住芽兒一拳。

  「哦...」男孩收回視線，看向秦卿，「這隻肥兔子可以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