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生

  體育生

  朗皓星體育生的身份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堅持到高三。

  雖然一開始，想要成為體育生的那個契機，

  也並不是完全因為熱愛運動。

  只是因為荀歸說：「成為真正體育生，在比賽得大獎的話，要上S中就容易啦！」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加上自己好像也真的是有點兒天賦在的，

  所以朗皓星只不過是遵循著荀歸的意思，「順水推舟」而已。

  雖然他真正的夢想好像是唱歌，組樂隊表演…

  但是…對於體育運動，尤其是長跑這件事情，

  要不是自己生病了也是不會放棄的。

  雖然一開始真的好像純粹就只是因這為是荀歸的期望，也只是想走一條也能上S中的捷徑，

  而且自己恰好能做到罷了。

  輕輕鬆鬆還沒怎麼專業練習呢，朗皓星就達到了國家三級運動員的標準。

  再努努力，就也離國家二級運動員的標準只差一點點了。

  雖然論起他的「初心」好像是有些功利，

  但是漸漸地，他喜歡上了跑步。

  喜歡上了那種追逐著風的感覺，

  跑步的時候真的讓他很放鬆。

  長跑這個項目，其實也是荀歸幫他敲定的。

  因為其他的可選擇的能夠成為體育生的體育項目技術含量都比較高，也比較危險，競爭也比較激烈。

  但是跑步這個東西，是競爭越激烈，越能爆發出潛能來的那一種。

  所以，朗皓星在全國中學生長跑大賽里只不過是恰恰跟住了當時第一名的腳步，

  緊緊跟在他身後衝過了終點線，

  就成功獲得了那場非常有含金量的比賽的第二名，

  成為了真正的體育生。

  獲得了以很普通的分數就能上頂級名校S中的資格。

  雖然現在也並沒有缺胳膊少腿的，

  但是朗皓星的體力還是因為那個病，

  那個所謂的癌症，大不如前了，

  之前能夠輕輕鬆鬆跑下來的五千米…

  現在的他連兩千米都堅持不下來了。

  所以，比起自己會死這件事情，

  他更早地確定了自己好像再也當不成體育生的這件事情。

  和體育生這個身份一起永遠失去的似乎真的還有很多很多的東西。

  雖然一開始並不贊成荀歸給他安排好的所有的一起，曾經一度覺得很麻煩，真的讓人很不高興，但是在知道自己或許快要死了之後，朗皓星突然覺得要是自己的人生要是能按照荀歸安排的路線走下去或許也不錯。

  人生其實和長跑是差不多的。

  都有起點和終點，都有令人心跳加速、熱血沸騰著的瞬間，也都有讓人覺得迷茫失望，再也堅持不下去的瞬間。真的也特別特別像。

  在人生的長跑里，其實根本遇不到對手，

  前面沒有其他人也沒有領跑員，就算有，也只能帶領我們一小段路程。

  身後沒有追擊者，因為每個人的跑道都是截然不同的。甚至連形狀也不太一樣。

  大部分人面前的跑道都是環形的，首尾相連，一圈圈地跑著，找不到盡頭，

  不知道終點會在哪裡。

  朗皓星面前的跑道曾經也是這樣的。

  荀歸家裡條件很好，雖然她不是親生的，但是父母這麼多年也從未虧待過她。

  她所有的吃穿用度都和荀桔一樣，只是得到的關注因為荀桔身體不好，需要照顧，

  就無奈地相比於她少了很多。

  只有這一點。

  其餘的，兩個孩子從父母那裡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甚至有的時候，

  因為荀歸的優異表現，她得到的東西似乎還要比起妹妹高上一個檔次。

  最明顯的就是文具這個方面。都說只有「差生文具多」，

  但是荀歸覺得自己的文具要是認真算起來，甚至半個柜子都放不下。

  自己的筆似乎都是父母精心挑選過的。

  父母也知道荀歸似乎是個很不一般的孩子，是一定會在考學這條路上有所成就的。

  以後是要考狀元，考全省前列，考上S大的，「將軍想要打好仗武器自然也不能含糊」。

  於是就給她精心準備了好高級的筆，出水流暢，筆跡清晰，讓荀歸能寫出來的字和她的思緒一般暢通無阻。

  確實有這些好文具的加持，荀歸每一次的卷子不但會得高分，還會被作為范卷在年級里被傳閱。

  至於荀桔嘛…就是身體好了，也常常沉迷於電視劇、小說、漫畫什麼的，

  要不是有他們倆優秀的基因撐著，她還聰明一些…

  這孩子估計考上二本都很困難。

  為了配合她時常愛開小差的性格，父母給她準備的筆就是那種上面畫著卡通圖案的筆，

  明顯比荀歸的看起來幼稚廉價了不少。

  對不起，說遠了，回到正題。

  除了文具，還有一樣東西，荀歸也比荀桔高級，就是鞋子。

  荀桔因為心臟的問題，雖然後來已經恢復到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

  但是畢竟小時候動過好幾次手術，心裡的情況還是要比一般人要羸弱一些，

  所以中考體育是申請免考的，滿分四十分，只拿了基礎分三十六分。

  而荀歸嘛…一直聰明又努力，尤其是初中的時候，成績在整個A市都一騎絕塵，難逢敵手。

  所以…她自己覺得體育考試的多少都不重要了，

  甚至還想過，就算自己四十分一分都不得，缺考了，應該是能夠上S中的。

  最後成績出來的時候，也確實是…

  但是父母在這個方面還是比較謹慎的，

  並不認為體育測試是一件可以兒戲的事情，

  而且荀歸好好參加一下，挑戰一下自己，也不是什麼壞事情。

  因為荀桔不參加體育中考了，

  所以家裡就省下了一雙跑鞋的錢，於是兩雙並一雙，五百並一千。

  荀歸就擁有了一雙價值千元的新球鞋。

  當時就讓朗皓星羨慕不已。

  去她家玩的時候，看到了，就愛不釋手。

  荀歸對於這類的東西，或者說，其實一直對除了朗皓星之外的東西都不太感興趣。

  也覺得雖然一隻好筆或許對她考個成績還是很有幫助的，畢竟書寫的時候心情好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但是…體育運動嘛…對於她而言，或許還是穿原來的鞋子更適應舒服一點，父母這樣子完全是多此一舉。

  於是她把那雙球鞋拿出來，說：

  「我配不上這麼好的鞋子，穿我之前穿慣的那雙就好了，這雙送給你吧！」

  荀歸說的很真誠，把那雙鞋子甚至都往他那裡推了又推。

  朗皓星也差點就拿過去了，但是他的神智好像還是要比荀歸清醒一點的。

  於是他說道：

  「這個鞋子…是你的尺碼吧，我可穿不上！」

  「哦，對哦！」

  真是的，自己怎麼辦把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給忘記了。

  望著懊惱地拍著頭的荀歸，朗皓星也以為會因為這雙鞋子的「貨不對板」，這件事情會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幾天之後，自己又去荀歸家裡「蹭飯」的時候，

  荀歸卻很高興地又把那雙鞋子…不對，準確地來說，

  是又把裝著那種鞋那種的盒子拿了出來，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雙比上次那個差不多大了有一倍的鞋子。

  「現在是你的尺碼了吧！」

  「這鞋這麼貴…你不會是為了我又買了一雙吧！多浪費呀！」

  「不浪費的，反而還正好呢，我把那雙鞋子給退了，還有還有，我跟你說件事情呀，我覺得這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就是，不管什麼尺碼的衣服鞋子之類，好像都是一個價格！」

  「哦…那你…」

  「我真的覺得我還是穿原來那雙鞋子比較適應！放心，我和父母商量過了！」

  「哦…那…謝謝…我會珍藏一輩子的！」

  確實，荀歸根本不需要這個東西。

  她和父母掰扯了半天，終於也說服了他們，有些東西似乎還是舊的用著舒服安心。

  （荀歸：其實感情也是一樣的哦！）

  那天體育考試的時候，

  雖然或許因為太努力了，又或者是因為在最後慶祝的時候太興奮了，

  沒看到腳邊一個特別尖利的樹枝。

  剛在測試完最後一想，領先著第二名二百米的時候跑完了一千米，

  朗皓星就發現鞋子好像被自己弄壞了。

  所以那雙鞋子僅僅在穿了一天之後，似乎連二手的價格都賣不出去了。

  第一個就跑過去給他送水的荀歸，當然也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個情況，她也沒有生氣，

  反而很高興地和他說真是太好了，幸好這鞋子高級厚實，沒讓那樹枝傷了他的腳。

  好了，回憶就到這裡。

  比起自己沒有能夠成為運動員，不能在操場上肆意奔跑了的遺憾，

  說實話，朗皓星還是覺得對於荀歸更愧疚一些。

  那雙壞了的高級鞋子，他也一直沒捨得扔…

  或許荀歸說的是對的。

  她之前有一次氣急敗壞地和他說：「你去喜歡華音，只不過是因為，你自己覺得我們之間差距大，你不敢喜歡我了罷了！」

  雖然後來荀歸又後悔，為這句冒失的話，和自己道了好多次歉。

  但是，荀歸，好像真的就是這樣的呢…

  我好像確實是因為不敢喜歡你了，所以才「移情別戀」的吧…

  望著那個趴在自己病床的床頭頭，不知道什麼原因，

  反正好像都是因為自己，難得累趴下來了的荀歸。

  朗皓星實在沒忍住，伸出另一隻沒在打點滴的手，摸了摸她的頭。

  那個還和小時候一樣的，圓滾滾的還裝滿了知識的小腦袋。

  她似乎真的什麼都沒有變呢…還和小時候一樣，讓人恨不省心呢…

  朗皓星突然開始擔心起荀歸的未來來。

  因為自己的未來似乎已經不會來了，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但是荀歸…荀歸…

  這十多年來，自己和荀歸總是形影不離，她雖然很受其他人的歡迎和喜愛。

  但是交朋友這件事情，荀歸一向都只是表現得特別被動。

  從來沒看過她主動找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說過話。

  那句俗話說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

  朋友在這個校門之外的世界裡還是很重要的。

  S市畢竟很遙遠，而且荀歸從小到大也幾乎沒怎麼出過遠門。

  「對不起，歸歸，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負了你的期待，沒有成為一個像你一樣優秀的人…你要去的地方我還是去不了，我配不上你，加上現在我這個樣子…就更配不上你了…所以，我們到此為止吧，你別再喜歡我了…行嗎…你的喜歡我承擔不起…」

  「你去了S市之後，好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我以後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要學著自己交朋友，處人際關係，你要是萬一得罪了別人，我可不能幫你去說好話，收拾爛攤子了…知道嗎？」

  （註：荀歸其實早就知道，是因為朗皓星幫自己去和一些同學維持好關係，自己才能這麼受歡迎，被全班每一個同學喜歡著。）

  他本不指望聽到她的回答，說那一段其實也不過就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荀歸看起來睡得確實很沉，都打呼嚕了…應該一個字也不會聽見吧…

  但是在那時急時緩的呼嚕聲的間歇里。

  還是突然傳出來了一聲回答。

  一聲不知道是在說夢話，還是真的聽到了自己剛剛的問題的回答。

  「不行，你不想喜歡我了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想要繼續喜歡你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魏苒也和剛剛的荀歸一樣，雖然都是扭頭就走，但也只是守在門口沒有走遠。

  醫院裡很安靜，荀歸聲音的頻率，他總是能夠一下子就捕捉到。

  所以…那句回答，他也聽得很清楚，

  他也只不過是和荀歸一般，在失望了兩秒之後，迅速振作起來，也重複了一遍。

  「但是想要繼續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過荀歸後面還說的一句話，門外的魏苒沒有聽到，甚至連近旁的朗皓星也沒有聽到。

  就是…

  「除了你之外，我不需要其他的朋友了，他們都不喜歡我也沒有關係。」

  朗皓星再也不能繼續練長跑了，曾經讓他享受於其中的迎面而來的那股令人舒爽輕快的風，也不知道從什麼開始就變得寒冷沉重起來，讓他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荀歸真的再也高興不起來了，她眼前的那條跑道，雖然還是望不到盡頭，似乎還有很長很長，

  但是那條本應該是和之前一般，踩在上面只會覺得很舒服的平滑的跑道，突然變得粗糙嶙峋起來，好像怎麼走，都只會讓自己受傷，前面的風景也變得蕭瑟起來了…荀歸第一次開始覺得有點兒累了。

  但是朗皓星還活著，還在努力地想要活著。

  所以荀歸決定…自己就算是縮進殼裡滾，也要和他一樣繼續往前走。

  十九歲的他們，雖然還未經歷過死別，經歷過分離。

  但是…望著眼前那個自己曾經最最珍視的那個人，卻還是覺得，

  自己已然失去了很多不該在這個年紀就失去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