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41

  秋燁一時手足無措，他用手去擦許嘉和留不完的眼淚，他說你別哭我說的都是瞎話，他哪有時間找姑娘，他工作都做不完。許嘉和聽不進去秋燁的話，他的眼淚像春天裡毫無顧忌放肆傾瀉的一場雨，他喉嚨里發出咔…咔..的微弱的嘶喊聲，我和秋燁的心在這一刻都碎了。

  秋燁把許嘉和摟在懷裡，說我這就給李燃打電話，讓他告訴你他沒有在找姑娘。秋燁一時找不到自己的手機，他用許嘉和的手機撥打過去，幾次都被李燃掛斷了，他只好先放開嘉和去書房裡拿他自己的手機。

  「許嘉和心情不好，我和葉教授都沒辦法了，你趕快哄一下。」李燃接了秋燁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應該是說現在正在應酬之類的話，因為我很快就聽到秋燁在書房裡對李燃喊，「別管那些客戶了，你難道是要和那些客戶過一輩子嘛？」

  秋燁把自己的手機遞給許嘉和，許嘉和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情緒明顯緩和了很多。李燃沒有講太久就掛斷了，但也算是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秋燁看許嘉和情況好轉了又把矛頭指向了我，他說你不是大學教授嘛？怎麼到了緊要關頭一點也不起作用，我說你還打算和我吵？你準備和我吵到什麼時候。許嘉和在手機上寫了幾個字拿給秋燁看，秋燁皺了皺眉頭說永遠忘了這件事。

  那個時候許嘉和在手機上寫的是，教我接吻吧。

  一晚上我們都很擔心許嘉和，我問秋燁李燃怎麼還沒給他打電話，他說李燃今晚在那邊做工作的收尾，明天下午就能回來了。

  許嘉和知道我們擔心他，他收拾好了自己那把殘破的心就哄我和秋燁去睡覺。我們當然睡不著，我對秋燁說都怪你，幹什麼要說李燃出去找姑娘。秋燁說他不明白李燃找姑娘怎麼了，許嘉和自己也知道李燃是個魅力非凡的男人。

  我說就是因為他也知道李燃獨具魅力才難過。他不是因為李燃的身邊有別的姑娘而難過，他是因為在李燃身邊的不是他而難過。

  本章節來源於ʙᴀɴxɪᴀʙᴀ.ᴄᴏᴍ

  李燃回來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只是明顯覺得他的許嘉和變得不活潑了，他問我們，我們誰也不說。

  這是一件很複雜的事，許嘉和本就不善於言語，一句兩句講不明白，他就來問我。

  他說你是教授你總能把這前因後果說清楚。我知道這事從我口裡說出來肯定要讓李燃為難了，天秤的一端是他理性和情感涇渭分明的少爺，另一端是叫他兩種情感混淆不清的許嘉和，他聽完了要偏袒哪一方他都很難抉擇。

  我說你直接去問秋燁，他惹出來的禍端他自己解決。

  還沒等他開口秋燁就說，我自己做事自己承擔。

  秋燁想哄許嘉和開心，他知道他那些慣用的手段到了許嘉和面前都是無效的炮彈，許嘉和不要豪車也不要珠寶，他就拉著我去商場陪他買要排兩三小時隊才能買到的蛋糕。

  他說這個世界上怎麼有這麼多閒人，願意排兩三小時的隊就為了買這麼個破玩意兒。我說這世上不是也有你這種人，拖著我這個殘廢給你的懺悔買單。他說他以為這種地方也會有殘疾人優先通道，沒想到在物質享受面前大家優先遵守的原則居然是男女老少，人人平等。

  他捧著蛋糕站在許嘉和面前大肆吹噓整個下午他站在如蜿蜒巨龍一般冗長的隊伍里是如何艱辛，輪到他時又是如何幸運的讓他買到了最後這份榛子奶油蛋糕。

  他繪聲繪色的描述了和我一起渡過的這個承載著人間煙火氣的下午，他說還是葉教授比較好，他只管坐在那裡吹空調風，隊伍里的所有人都很羨慕他。

  他說完這些許嘉和就笑了，許嘉和一笑他立馬忘乎所以的說，這蛋糕你要喜歡我明天還給你買。

  晚上吃蛋糕的時候李燃在飯桌上問今天你們誰過生日，秋燁說沒人過生日，許嘉和卻悄悄的舉起了手。李燃問他你的生日不是在下個月嗎？他都好好的記得，許嘉和告訴他今天是他的陰曆生日，他還給李燃看了他媽媽發來的信息。

  這個信息我們每個人都看了一遍，嘉和的媽媽在信息里寫，親愛的孩子，今天又年長一歲了，媽媽祝你生日快樂。草長鶯飛歲月如歌，願你每一天都滿懷喜悅與感激。

  嘉和媽媽還說，向這些日子照顧你的李先生問好，你受了他人的好意要懂得知恩圖報。

  我說拍張照片給你媽媽看看吧，嘉和點點頭。

  李燃很配合的坐在他旁邊，秋燁把蛋糕向他們兩人面前挪了挪。我拍了很多張照片，我覺得每一張都很好看，李燃笑得陽光嘉和笑得靦腆，我挑了最好的一張發給嘉和，秋燁又忍不住在我旁邊挑毛病，他覺得另一張拍的更好。

  我看著許嘉和和李燃的照片有些感傷，我和張銘陽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竟然一張與他的合照都沒有。想到和張銘陽在一起時的種種遺憾，我趕緊開口對許嘉和說生日快樂。

  從今往後的日子我再也不想因為我的疏忽留有遺憾了。

  李燃給嘉和點了生日蠟燭，他說他今天什麼也沒準備，等到下個月生日的那天他要再給嘉和過一次。嘉和閉著眼睛許了一個很長很長的願望，我想他是把願望當作了向神明的祈禱，他一定在這份願望里為我們所有人的幸福都細緻入微的禱告了一遍。

  他吹了蠟燭，我們都慶賀歡呼。他把蛋糕分成了四份，他把第一份分給了秋燁，因為這份禮物是秋燁帶來的，也因為秋燁是我們四個人里最在乎偏袒的那個人。

  他把第二份分給了我，在給我的那一塊上有一顆櫻桃，我才剛接過蛋糕，我那顆鮮紅的櫻桃就被秋燁搶走了。

  第三份蛋糕他給了李燃，他相信李燃對他是有耐心的，還有李燃的那塊蛋糕也是和他的那塊挨得最近的。

  我們每個人都分到了相同份量的蛋糕，可這個夜晚怎麼可能就這樣玩滿的結束了呢，我們還有秋燁啊。他吃完了他自己的那一整塊蛋糕施施然的評價，為了這種品質的東西排兩個小時的隊簡直是我一生所過的最蠢的事情。

  在距離許嘉和陽曆生日的那一個月里，秋燁帶著我逛遍了這個城市所有的商場，他說，「挑禮物真是件麻煩事，李燃說最好不要超過三百塊，我問李燃那我是不是應該去垃圾回收站里挑。葉教授，你們這些沒什麼錢的窮文青不是最喜歡這種情懷的東西了，你給我推薦一下。」

  我說我一般都是買三十塊的禮物，多一塊我都不多看一眼。秋燁說你們是不是還挺喜歡那種手工摺紙。我原來上學的時候就有那種女孩送我手工摺紙，裝在一個玻璃瓶子裡的星星，他們那些女孩還圍著我起鬨說什麼好浪漫，我煩都煩死了，那種東西一看就很窮酸。

  我真是不愛聽秋燁這樣講話，他不是要刻意揶揄我，他就是不以為然，他覺得越貴的東西才是越好的，反倒是心思這種東西他覺得簡直一文不值。

  我說我還寫詩，寫英文，寫俄語，寫法文，寫出來的東西誰也讀不懂，這樣等到我喜歡的人來問我，我就可以賣弄我那些精心準備的才華了。

  秋燁猶豫了一下，然後問我這方法好嗎？我說一個來問的也沒有。

  他還是為許嘉和準備了一個精美的禮物。他精挑細選了幾十個他覺得完美的禮物，然後從裡面挑了一個最完美的。他想為他的禮物配一首詩，好在嘉和的生日會上搏個頭籌。他一定要讓他的禮物是那一天最好的禮物。

  他反覆問我那天我打算送什麼，我早早就想好了，卻不打算告訴他。他問了好幾次看我都不鬆口，便大度的表示你愛說不說，你要給我挑一首好一點的詩。

  我說我憑什麼給你挑，他說那些他買下來沒入選的禮物全部歸我。我說我要那些幹什麼，不是花就是小擺件，他說六一兒童節你拿去送給你那些還在學校嗷嗷待哺的學生。

  選詩這件事我們不好在吃飯的時候談論，也不在任何一個許嘉和在場的場合談論，我們生怕他聽到了我們的精心設計那份驚喜就化作一泡烏有了。

  我們只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談論，那幅樣子就好像我們才剛剛十幾歲，我們正在悄悄談論我們所有不切實際的宏偉的夢想。

  這真是荒謬絕倫，我和秋燁之間一點點情感也沒有，我們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厭惡，此時我們卻躺在床上談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話題。

  我們在談詩。

  我說你寫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他說這太庸俗。

  我說那你寫啞孩子在露水裡尋找丟失的聲音，就像我在人群中尋找丟失的你。

  他說這太曖昧。

  我說那就寫玻璃晴朗橘子輝煌。

  他說這太抽象。

  我說那你寫多想跌倒，在喧譁中，沒入永恆之海。

  他說這太朦朧。

  我說了很多，他這也不滿意那也說不好，我說那你自己想吧，我才疏學淺入不了你秋總的法眼，他說別這樣葉教授，你再給我想想。這不都是為了我們的嘉和嘛。

  原來為了嘉和，他秋燁也是會撒嬌的，也是懂得以退為進適時示弱的。

  我問他，你是不是也喜歡嘉和。他說好像是有那麼一點，我說是不是因為他像秋霖，他說是很像，但是和這個沒關係。我說那你會追他嗎？他說當然不會，搶別人的東西沒意思。

  我說你也知道這種事沒意思啊。他說我要什麼李燃都會給我，就算許嘉和是他的心頭好他也不會猶豫。可許嘉和是不會喜歡我的，任我怎麼強求都不會。強占一個對你一點意思也沒有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事，這種事我做過一次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和他的事，所以我又問他，秋霖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見他。

  他說當然是去飛機場見他。

  我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我說的是你準備好怎麼和他一起生活了嘛？他說這不還要三五年嘛，誰知道那個時候準備好了沒有呢。

  他催著我說別問這些百年後才會發生的事，當務之急是要解決下周就要面對的事。

  我問他那些事不是因為我想了解他了，我問他那些事只是想問問我自己，等到張銘陽回來的那天，我打算怎麼見他。

  可是在那之前我還需要多問一個問題，張銘陽他還會回來嗎？

  而同樣的一個問題在秋燁那裡則是無需考慮答案顯而易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