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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銘陽擔心我這樣一直說下去會加重我的躁鬱狀態。再過幾天他要帶幾個學生去做專業方面的田野調查，他要在外面住兩晚，他就打斷了我的話頭說先講到這裡吧。

  他總是放心不下我。

  他給我沖了一杯宇治抹茶，是林琦瑤的女朋友若琳送給我們的。抹茶的滋味不同與我們常喝的清茶，它更濃也更苦。

  睡前張銘陽陪我做了一次，做得很輕盈不怎麼激烈。對於普通人來說一碗熱茶一次美好的□□足以成為絕佳的助眠手段，而我仍然需要藥物。

  醒來的時候張銘陽就在我的身邊，他還抱著我，這讓我覺得心裡很踏實。他說林琦瑤和若琳約我們去看跨年煙火大會，我嘆道，日子真快啊，這一年也是匆匆忙忙的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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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好一起看煙火的那天白天，若琳約我們去她家的茶室坐坐。她說先到她家吃茶，晚上我們一起出發。

  張銘陽幫我穿了厚實的米白色羊毛衫和深灰色的羊絨外套。褲子的顏色和羊絨外套很接近，襪子很厚包著我的腳很暖和。

  「會不會冷啊。」他站在我的面前看著我想了又想，又幫我戴上了一條厚圍巾還有手套。

  從屋裡出來的時候他親了我一下，他說下一次接吻恐怕要到明年了，我笑著說用接吻結束再用接吻開始，預示著我們明年也會愛情甜蜜。

  若琳家的茶室開在市中心，因為是年尾到了，來往購買禮品盒的客人魚貫而入絡繹不絕。

  林琦瑤早早就在門口等著我們，她說去二樓，張銘陽就把我從輪椅里抱了起來，一步步走上狹窄陡峭的木頭台階。

  二樓是一間很寬闊的茶室，若琳穿著很漂亮的新年服飾在二樓迎著我們。

  她請我們觀賞了日式茶道，她的手法嫻熟且漂亮，我喝了她遞給我的抹茶，剛才走在路上的寒氣被溫熱的茶水一驅而散。我對她說和你沖的茶比起來，張銘陽給我喝的茶簡直是一通亂來。若琳笑著說那你應該多喝幾碗，多給他一些學習的機會。

  林琦瑤今天穿的也格外的好看，她的頭髮漆黑比直，她穿了一條薄的羊絨連身裙，黑色的長襪修飾著她本就美好的腿。

  「你今天好漂亮啊林琦瑤。」連張銘陽都在我身邊誇讚她，林琦瑤說這是若琳姐姐為她搭配的一身衣服。

  「琦瑤你說我們是去哪裡吃飯？」

  我們在若琳家用了一些茶點，桂花糕，綠豆酥，年糕糰子，若琳說這些都是媽媽在家做的，媽媽說琦瑤的老師來了要好好的招待。

  「原本我想去吃東南亞菜，可是今天大概哪裡人都很多，我一下又不知道了。」

  林琦瑤舉棋不定，若琳就接過了林琦瑤的手機說那我來看。

  我還從沒有見過雷厲風行的林琦瑤左右為難過，愛情真是不可思議啊，把那麼乾脆利落有稜有角的一個女孩變成得這般溫潤如水優柔寡斷。

  我們在東南亞餐廳吃完了飯又聊了一會天，林琦瑤說寒假會和若琳去北海道泡溫泉，她問張銘陽寒假打算怎麼過，張銘陽說溫泉是個很好的靈感，寒假的時候他也想和我一起去泡溫泉。

  晚上聚集在廣場上等待跨年煙花的人多得超出了我的想像，我們去得太晚沒有爭得一個好位置只能遠遠的看。煙花絢麗多彩轉瞬即逝，每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時人群都會湧出驚呼聲。

  我問張銘陽這個煙花秀和跨年倒數是每年的固定節目嘛，他說應該是吧，人們總需要一些盛大的儀式來為他們的人生開啟新的篇章。

  期盼著新的一年的人往往都是在舊的一年不甚如意的人。

  我問張銘陽今年你有什麼遺憾？張銘陽說我最大遺憾就是本該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卻缺席了。他對我說完這句話時候全場響起了新年快樂的歡呼聲，他彎下腰熱切和我接吻，他對我說葉老師，新年快樂，願在這新的一年裡你我都不會再有遺憾。

  張銘陽利用新年的三天假期和同學一起去了附近的村鎮做課題調查，等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我的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訊息，全是他在路上發給我的。

  你起來了嘛？

  飯和菜都在冰箱裡，你熱一熱就可以吃。

  要按時吃飯。

  不要到處亂跑。

  有什麼事處理不好就打電話給林琦瑤。她和我說她可以來照顧你，我還是拒絕了，我怕對你對她都不好。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

  我想張銘陽真是把我當作一個七歲的小娃娃在哄。我拿著手機想對他說些什麼，然後想想他現在應該正在和學生們一起進行實地的調研，我就想不如等他有空再打給我吧。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張銘給我打了電話，那會我正在吃餅乾。張銘陽放在冰箱裡的飯菜我一樣也沒有動，我坐在輪椅上夠不到涮洗池的高度，我又不想讓那些髒盤子一直躺在水池裡。

  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有沒有想我。

  我說我想啊，我當然想，我朝思暮想寢食難安，日思夜想輾轉難眠，他就笑了。他問我吃飯沒，我說吃了，他問我吃的什麼，我支支吾吾，因為我不知道他在冰箱裡給我留了些什麼。

  他說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後天我就回來了。」他說。「我不和他們一起回，我早點回來。」

  我明明獨自一人安安穩穩過了那麼些年，可如今張銘陽只是一天不在我身邊我就不知道該怎麼活了。張銘陽還能在我身邊多久呢。2年。3年。總有一天他會離開我，他組建家庭結婚生子膝下承歡生活美滿。

  那往後的那麼多年，我該怎麼活。

  他說這邊山里好冷，七八點就沒什麼人了，擡頭能看到很多星星。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麼多星星了。

  我說拍個照片也讓我看，他說他拍了很多張，都不是很理想。照片裡只能看到冷酷的月亮，那些繁星點點都是一派朦朧模糊。

  我說本該是我帶隊去做這項田野調查，可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是想去幫幫你們，也免不了會變成你們的累贅。

  他說這邊太冷了，我們住的地方只有一個小小的煤爐，我們一群人就擠在這個煤爐旁邊，眼睛都被熏疼了。他說這樣的地方你不來才是對的。

  張銘陽回來的那天是早上九點，那個時候我已經醒來了，因為出行不方便我也沒有打算從床上起來。他開了門衝進房間來就抱著我親了好幾下，他說他好想我，他的嘴唇是冰冷的手也是冰冷的。

  我把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捂著他冰冷的手，我問他你怎麼會這麼早，他說他坐了第一趟高鐵回來，我問他想不想睡一下，他說我肯定兩天沒有出門了，他帶我出去走走。

  這一轉眼就要到年下了，真正的農曆新年是趨於安靜的。學校原本繁茂的樹梢現在只剩下孤零零的枝丫，小鳥的巢穴失去了天然的庇護大大咧咧的暴露了出來。我看著這蕭條的景象嘆了口氣，輕盈的熱氣就從里嘴裡飄了出來。我覺著好玩又呼了幾次，張銘陽揶揄我說，他三歲的侄女也愛這麼玩。

  我們去了一個比較遠的超級市場，他買了肉類食材和很多糖果。他說天冷了吃牛肉吃羊肉都很好，他還說眼看著就要除夕了，買點糖擺在家裡和辦公室，再有學生來找你，你可以分點糖他們吃。歲末年初，大家的生活都需要一些甜蜜。

  我的身體是殘疾的，性向也是殘疾的，我過著一份與我的人生毫不匹配的光鮮亮麗的生活，這些生活都是張銘陽給我的。我如果是浮士德，我一定毫不猶豫的對梅菲斯特說，把我的靈魂帶走吧，哪怕我要在地獄裡受一千年的苦一萬年的苦，我只求在我剩下的人生里張銘陽都陪在我的身邊。

  我想心思想的入了迷沒有跟上張銘陽的腳步，他已經走了很遠了才發現我被留下了，他才又折回來找我。他手裡推著滿滿當當的推車沒有辦法顧及我的輪椅，我在他身邊也需要偶爾好好照顧自己。

  他問我在想什麼，我說我在想歌德，歌德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已經在考慮善和美究竟哪種更高尚，我快三十歲了，每天折磨我的仍然是午飯該吃什麼，晚飯該吃什麼這種庸俗的事。

  張銘陽說庸俗有什麼不好，詩人總是自詡清高，可他們總避免不了讚許愛情和玫瑰。愛情和玫瑰花從來就是庸俗不堪的。

  他在回家的路上特意去買了一束玫瑰花，我問他這是怎麼了，平白無故的向我獻殷情，他說和他在一起就只剩一地庸俗了，別再指望有什麼詩情畫意的好日子了。

  我捧著那束玫瑰花，花開的並不艷麗，像是剛剛甦醒的模樣。店家只用報紙隨意包了一下，是我愛的那種樸實無華。

  我享受著這份庸俗，張銘陽問我有沒有想要好吃什麼，我說中午我想吃牛肉，晚上我想要喝點湯。

  張銘陽回來了，我平淡又甜蜜的小日子也回來了。我的餐桌上又有熱乎乎的飯菜和冰冷的葡萄酒了。

  中午喝了一點酒我們都有些微醺，我們的欲望遊蕩在這份現實與夢幻的夾縫裡。他情不自禁的在我的肩頭咬了一口，我又痛又興奮的說，張銘陽你怎麼還咬人？

  「你不喜歡？」我對這樣的情趣自然是欲罷不能，他不過是心知肚明明知故問。

  「為什麼要咬一口。」我已經不能沒有張銘陽了，我的生活依賴著他，我的身體也眷戀他。

  「給我的奴隸做個記號。」說完他在我的手腕上狠狠的吻了一下。「這也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