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若刀斬骨肉

  話語若刀斬骨肉

  顧明晰掙了錢，雖說不多，卻一下子讓李蘭花把思路打開了。

  等到顧明晰抱著管子準備澆菜的時候，果斷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晰晰啊，這一直這麼壓水井也不是個辦法，要不我們打個井吧！」

  顧明晰有些意外，沒想到最先提出打井的人竟然是連爛菜葉子也不捨得扔的李蘭花。

  她雖說把菜賣出去了，但不代表以後都是能掙錢，而且打個井可需要好幾百塊錢啊！

  李蘭花嘆口氣：「這每個人啊，有每個人的活法，考上大學有大學的過法，種地有種地的過法。只要過的開心就行了，不拘做啥。」

  她說著把顧明晰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但是不管做啥，也不能幹的太委屈，既然手裡還有點錢，咱打個井，用水也方便。」

  顧明晰高興，但她更欣喜李蘭花的變化：「好，不過媽你放心，這錢我很快就能掙回來。」

  說好了打井的事情，李蘭花才恍惚自己忘了分地的事：「哎呀，我咋忘了，這地是三年一動，這都過了一年了。這要是打了井，這到時候這地不歸咱了，那不是虧大了？」

  顧明晰也沒想到這個事，不過眼下就先打吧，畢竟兩年後是什麼光景她也不知道，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憑她的能耐，掙錢是穩穩的事。

  

  縣城松鶴樓。

  王炳看著好友拎著大包小包進門，眼睛都瞪圓了。

  「呦！這什麼風把您這位大忙人給吹來了，您這拎得什麼啊？」

  姜城南隨手把一個袋子扔到他懷裡：「這是我媽讓我給你帶的她醃的糖蒜。」

  說完把另一隻手裡拎得菜輕輕放到離得近的桌上，「這是我們村一個老鄉種的菜，你們看看咋樣，要是可以，以後她家的菜就往這送。」

  王炳賤兮兮的湊過來：「老鄉值得你這麼費心，男的女的？」

  姜城南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怎麼，女的種的菜你不吃？」

  王炳兩隻眼睛瞬間冒光：「真是女的！長的咋樣，沒對象吧？」

  沒等姜城南回答，又自問自答，「肯定沒對象，要不然你能這麼殷勤的替人家賣菜？」

  姜城南搖頭，一個大男人整天八卦成這樣，簡直沒眼看。

  「哎，你別走啊，她多大了，長的好不好看？哎哎哎，你去哪啊？」

  姜城南頭也不回的拎著菜進了廚房。

  廚房裡，大廚劉忠正指揮著兩個徒弟切菜，看到姜城南進來，連忙走了過來：「姜老闆，有啥事？」

  姜城南把手裡的菜放到桌子上：「師傅，你看這菜咋樣？」

  劉忠解開袋子翻了翻，能看出來都是現摘的：「嗯，很新鮮很嫩，這菜挺好的。」

  姜城南：「那以後這些菜就從這家買吧。我負責每天把菜送來，需要多少，你每天大概給我列個單子。如果我帶的菜不夠，我提前跟你說，你再去採購，可以吧？」

  劉忠：「啊，可以。」

  姜城南確定好結果，就離開廚房找王炳去了。雖然他不想跟碎嘴子溝通，但是誰碎嘴子掌管財政呢？

  等他離開，劉忠徒弟湊過

  來：「師傅，這個姜老闆不是不管這些事嗎？」

  劉忠輕斥他：「管那麼多事呢，切菜去！興許是老闆家什麼人種的菜吧。」

  臨近中午，顧明晰就收到了姜城南帶回來的十幾塊錢。

  此時她正和玲玲一起打掃她的棚子，晚上就要住到這，不僅要收拾好，還得掛個蚊帳，否則一晚上非得被咬死不可。

  姜城南打量著棚子上方的石棉瓦還有簡易床板上鋪的稻草：「你晚上睡在這嗎？」

  顧明晰點點頭：「嗯，前天菜都被人摘了。不看著些不行，畢竟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誰啥樣。」

  姜城南失笑，小小年紀，說出的話竟然這麼老成。

  「你笑什麼，我說的不對嗎？」顧明晰被他笑的有些不爽，「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這話是古人說的真理，又不是我胡謅的。」

  姜城南這次眼裡真切帶上了欣賞，「我沒有笑你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很厲害。

  你看你，不僅會種菜，還會出動銷售，讓他們自己來拉菜，還懂學問，真的很厲害。」

  說著還豎了個大拇指。

  顧明晰仔仔細細盯著他看了兩眼，發現他真沒揶揄她的意思。一時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嘴裡嘟囔著「那肯定啦！」，一邊假意用手扇風遮擋臉上的熱意。

  日子在日升日落間流轉。

  地里的棉花苗已經長的半人高了，坐在橋頭乘涼幾個老太太看到地里隱約的兩個人有些好奇：「蘭花，你家地里那個男的是誰呀？」

  李蘭花正在給小米擦鼻涕，擡頭看了一眼：「就是姜家當兵的那個小子，他今天早上又幫朋友買菜，估計是來給晰晰送菜錢的。」

  「哎呦，這還有送錢來的！」

  李蘭花剛說完，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突兀的想起。

  大家扭頭一看，就見顧老太搖著蒲扇蒲扇往這邊走，身後還跟著顧念念。

  李蘭花轉回頭，就當沒看到。

  顧老太不滿她的態度，當即發作：「怎麼，這分個家而已，還把我當仇人了？這村里分家的多了，也沒見都跟你一樣。」

  李蘭花現在過的舒心了，有氣也不想忍著了：「別人家裡沒有後娘貪死人的錢。也沒有賣孫女的老不羞。」

  「你說誰老不羞！你這賤人…」

  這事明明已經翻篇了，她竟敢又拿出來說道。顧老太氣的臉紅脖子粗，當場揚手，正預上前，卻被顧念念猛地攔住。

  顧念念搶在她之前開口：「大娘，奶奶之前做的有些不對，我替她跟你們道歉。她畢竟也是長輩，又年紀大了，過去的事希望你們不要計較了。」

  在地里遠遠看見顧老太過來，顧明晰就放下活計往這邊跑，生怕李蘭花受了欺負。沒想到竟然聽到顧念念這種熊孩子理論。

  顧明晰忍不了一點：「如果我沒記錯，我們已經分家了吧。不！不是分家，是斷親，我沒說錯吧？」

  說著她探身轉向顧老太，伸出五根手指，「或者我再提醒你們一下，五千塊錢？」

  顧老太想起那兩萬塊錢換了五千，心頭還是疼得直抽抽，又要發火，顧念念又把她扯住了。

  顧明晰在一旁看的稀罕，這顧老太這麼一個混不吝，竟然也有「繞指柔」的時候。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顧念念看到顧明晰身邊跟著的果然是姜城南，心裡有些不得勁兒。她就是聽說了姜城南幫助顧明晰賣菜的事情，才臨時起意跟著顧老太來看看。

  她儘可能的軟下語調：「晰晰姐，那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我和奶奶今天來也是來恭喜你的，聽說你很厲害，種的菜很好吃，大家都搶著買。」

  顧明晰似笑非笑看著她，這位女主真要這麼善良，是一朵真白蓮，原身就不會嫁人過的那麼慘了。

  既然誇她，那她就接著。

  「是嗎？謝謝！我的確很厲害，種的菜也的確很好吃。」

  顧念念笑臉一僵，正常人不是都要謙虛一下，可你那一臉驕傲勁兒是怎麼回事？

  還有你姜城南，你笑什麼？

  前天去找你問大學的事情，你怎麼擺出一副冰塊臉？她一個女生臉皮這麼厚，你竟然還笑得出來？

  好在顧老太下面的話讓她氣順了一些。

  「哎呀，這誰知道用的啥辦法，還能讓人家專門跑到地里來買菜？我聽說，這買菜的，還都是年輕男的？」

  此話一出，不僅顧明晰，連帶著周圍人臉色都變了。

  李蘭花嗖的一下就衝到顧老太跟前，指著她：「你說啥，你說這話啥意思，你怎麼這麼壞良心你說這話！」

  「就算我們分家了，晰晰也姓顧，也叫了你這麼多年奶奶，」李蘭花說著說著哭了起來，「你怎麼……怎麼這麼壞良心啊！」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顧明晰怕李蘭花氣出個好歹，連忙走上前給她順氣：「媽，你彆氣，你身體剛好，再氣病了不值當。」

  她招呼聞聲過來的王玲玲，「玲玲你帶著我媽和小米他們回去，讓她休息一下。」

  正欲罵人的王玲玲看她表情嚴肅，也不敢摻合了，聽話的拉著哭著的李蘭花回去了。

  等人走後，顧明晰環視一圈，語氣平靜，卻聲音清冷：「話語若刀斬骨肉，你們隨口一句話，就能說死一個人。而這個人可能連死了都擺脫不了這些流言蜚語。」

  她定定的看著顧念念，「你是大學生，誹謗罪應該聽說過吧，造謠和污衊都是可以報警的知道嗎？」

  顧念念被她一激，說話就沒過腦子：「那你說說，到底為啥別人過來拉你的菜，我看別人賣菜都是自己拉到集會上。」

  周圍人一聽，也是啊！

  「那在趕會時候，賣一天估計也賣不了這麼多。」

  「不會真是……」

  有些個大爺大媽看不過眼，出口阻止：「你們這說的啥！」

  「還有你念念，還是大學生呢！」

  顧念念突然意識到自己人設崩了，瞄了一眼姜城南，一張臉漲的通紅。

  顧明晰懶得琢磨她的小九九，她走近，湊到顧念念耳邊說了一句話，突又退後兩步。

  「你……」顧念念雙眼圓睜，滿是驚恐，「你怎麼知道？」

  顧明晰唇角微翹，勾出一絲冷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不做壞事，不是我不會，是我不想。如果你們再來惹我，下場你知道的。」

  顧念念被她的眼神嚇到，抖著手去拉顧老太：「奶，我們……我們回去吧。」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