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2

  過年2

  段躍庭早就囑咐了言川：「少聽，多吃。」

  言川雖然做足了心裡準備，但是聽著總不怎麼舒服，不過他的小胖兒子，一直在旁邊咿咿呀呀的跟他講話，倒是分走了他不少心緒。

  其實整桌上，心裡不舒服的還要數大堂哥段曉東，想他取了個城裡的老婆，然後事業也是紅紅火火，因為年長段躍庭好幾歲，也是以大哥的身份自居，沒想到這個堂弟半分沒聽他的話，之前他就覺得堂弟接鄰居婆孫，傻的可以，沒想到最後還是他給老婆婆送終，現在直接把那個小子「娶」了做媳婦，讓他這個大堂哥可是臉上一點光都沒有。

  以前他在村里是第一個買小轎車的人，雖然家已經不在村里了，但是逢年過節回來，都會開著車招搖，誰不說老段家的老大厲害。可是這個堂弟好像總跟他對著幹一樣，不僅混的比他好，娶個男媳婦都還能生個大胖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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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得多好？其他的他不知道，就看車，以前開幾十萬的路虎，現在開的是豐田九座商務，處處壓著他一頭。可他壓根不知道，這台豐田商務只是小四他們4S店的一輛公務車，這次特意開回來給段躍庭假期用用。

  至於段躍庭開的公司和頭銜，也不知道他們的家人是閉耳塞聽還是壓根瞧不起老二家，從來說起自家老大便是滔滔不絕，還以為是幹什麼大事業的，也只不過靠著女方家的勢力在山上拖石頭，一年賺的的確是鄉下人都掙不來的，便把別人想的都沒那麼好罷了。

  他的兒子琪琪不好好吃飯，大伯母正端著飯碗跟在後面追著喂，琪琪跑到他二叔身邊也不懼，衝著小胖墩做鬼臉，白眼都翻出來了，小胖墩可不怕他，撅起屁股，腿一蹬，沒等他大爸爸反應過來，一巴掌就拍了過去，這一下可不輕，琪琪的大腦門被拍的「啪」的一聲響。

  這下可好，大的哭，小的樂，叼著奶瓶看著大哥哥哭著，他可樂了，仿佛再說，小樣，讓你嚇我。

  大伯母就跟在後面，她大孫子沖小胖墩做鬼臉時，她還樂著，這一下被打樂，她反而惱了，擡起手就要去打小胖墩，給她的大孫子報仇。言川側著身子，剛好看見這一幕，連忙站起來，把兒子護在自己懷裡，「大伯母，這可打不得。」

  小胖墩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以為他小爸爸跟他玩捉迷藏，突然眼前就嘿了，樂得往他小爸爸懷裡鑽。言川順勢把兒子抱過來。

  「哎，琪琪怎麼了？弟弟打哥哥了，弟弟不是故意的，跟哥哥鬧著玩而呢。」段躍庭聽到言川的話，見到一臉怒氣的言川，安撫的拍了拍他，便轉身去安慰大侄子。

  「大伯母，孩子間的玩鬧，您大人出手太沒道理了吧。」

  大伯母自知沒理，但是仗著自己的大孫子哭了，硬著頭皮說道：「我就是嚇唬嚇唬，哪會真打。」

  「段言暉才十個月，您就是嚇也不應該。」言川不服氣，兒子受欺負，他忍不下這口氣。

  「哎，你這孩子，不是他先打的我家琪琪？你看，頭都打紅了，琪琪，痛不痛？」

  這時才想起問自己的大孫子，再晚點，怕不是又要開始皮了。見有人給自己撐腰，琪琪便開始撒潑，越哭越有勁兒。

  「他不去鬧我兒子，我兒子平白無故會打他。」言川沒跟人吵過架，本來理在自己這邊，說著說著便哽咽了。

  段躍庭心疼的把人抱懷裡安撫了一會兒，這時，段曉東也忍不住了，過來拽過他兒子，啪啪就在屁股上打了兩巴掌，「號什麼號，沒本事還去招惹，他打你你不知道打回去，就知道哭。沒用的玩意兒。」

  段躍庭聽著，臉色頓時也不好了，什麼叫打回去，正欲發火，王艷之白了他兒子一眼，讓他注意點場合，便從柜子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去打圓場，「哎喲，不能打架，弟弟還小不懂事，可不能打。大奶奶代弟弟給你賠罪，琪琪最乖，不哭了。」

  琪琪伸出手又不敢接，用眼睛瞄他的爸爸，段曉東不理他，又回了桌，琪琪這才把大伯母手裡的餅乾接住了，終於不哭了。

  「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孩子們間鬧鬧才熱鬧。」說著又走到言川身邊，輕聲道：「川兒，小乖寶大概鬧覺了，你去房間哄他睡覺吧。」言川順勢撇開他哥的手，抱著兒子就回了房間。

  經這一鬧，段國文也陰著臉看著他老伴，大伯母自知沒趣，回去生氣的把飯碗放在她兒媳面前，這個大兒媳好像沒把她這婆婆放眼裡，「讓你別跟著喂，餓了自然會吃。」

  大伯母自討了沒趣，大孫子已經沒事人一樣喜滋滋的坐在旁邊去吃巧克力，兒子發了火，媳婦也嫌她多管閒事。小兒子也不替她說瞎下話，自己便生氣的坐那裡，不吃飯。

  「大嫂，孩子間鬧鬧，還值得你大過年生氣的，他們年輕人說話都沒什麼分寸，你大人不記小人過。」聽著是勸解，但是處處都在說這個大嫂年紀大卻不做人事，小孩子間的玩笑她一個大人去摻和，摻和不說，還度量小。

  見妯娌這樣說話，大伯母可不敢再氣了，「哪裡就生氣了，早就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不吃就下去坐，坐在上面幹什麼。」段國文一句話，氣得她老婆果斷下桌，也不往她孫子面前湊熱鬧，這時覺得她孫女好了，從二兒媳婦懷中去抱自己的小孫女，這奶奶看著一臉陰鬱的氣息，言言還往她媽媽懷裡躲了躲，兒媳婦倒還大氣，跟她女兒說「奶奶抱著去看貓貓。」這時言言才乖乖讓他奶奶抱走了。

  段曉東要開車，沒喝酒，桌上段躍庭跟段曉東喝了瓶啤酒，也不敢再喝了，兩個寶貝都聞不得酒味，以前應酬回來，滿身酒氣，他兒子壓根不會讓他近身，象徵性的喝了一瓶啤酒就吃飯了。

  最後只剩下兩位老爺子還在一杯一杯地喝著白酒，段躍庭帶的茅台回來的，被他媽灌在他爸日常喝酒的酒壺裡面，他大伯也是個愛酒之人，喝上酒說這酒好，口感綿柔，喝了也不上頭。便一杯一杯的停不下來。

  王艷之進廚房盛了飯，夾了一些言川愛吃的菜讓段躍庭給送到房間去。小胖墩脫了棉襖躺在床上還沒睡著，言川歪在床上逗他玩兒。言川見他哥進來，也沒給好臉色。

  「媽準備的，怕你沒吃飽，小乖寶我看著，你再吃點。」

  「吃什麼吃，氣都氣飽了。」

  「乖乖，別生氣，大伯母是這樣的，又自私又小氣，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何必生氣。」

  「她可是要伸手打我兒子，我都捨不得動一跟手指頭。」言川氣呼呼的說，他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兒子，哪能被別人欺負。

  「知道知道，誰讓咱兒子這麼霸道，那麼大的還在都敢動手，那一巴掌可不輕啊，嚇我一跳。」

  「你還護著別人。」

  「沒沒沒，沒護著別人，我是怕咱兒子這個小霸王以後到處招惹別人，一個沒瞧見，被欺負了可怎麼辦。」

  言川推開他哥伸過來的胳膊，不讓他哥親近，「我兒子才不會招惹人，你沒看見那個琪琪對著兒子做鬼臉，要不是看他小，我都想把他揍一頓。」

  「七八九，嫌死狗，正是討人厭的年紀，咱不理他，你乖，吃點飯，別把身子氣壞了。」

  見言川不主動端碗，只好自己從床頭櫃把飯碗端起來，夾了菜餵過去，「乖拉，再吃點。」

  言川這才不情願吃了幾口，吃罷還是不願意吃了。段躍庭幫忙吃了幾口，怕他媽擔心，好歹看上去吃了不少。

  「你別管我，我陪兒子玩會兒。」

  「你乖，我陪他們玩一會兒牌，你要是無聊了，出來替我。」

  言川又歪下去，沒回他哥的話，手指撥弄著他兒子的小胖臉，小胖墩看看小爸爸又看看大爸爸，突然咧嘴笑，爸爸爸爸地叫著歡快。

  段躍庭親了親大乖寶又親了親小乖寶，才出去。

  幾個小輩湊了一桌在禾場上曬太陽打麻將，兩兄弟吃完飯還沒收拾桌子，就在討論段躍庭的婚事和小孩的事情，說家人也基本知道了，是不是要辦個酒，把事情辦了，要不然兩人不清不楚的叫怎麼回事。

  這事兒，段躍庭他們家一起討論過，沒必要搞得大張旗鼓，一家人住在一起，開開心心才重要，也沒必要給親戚們什麼交代。知道便知道了，能接受就還來往，不接受，反正一年也就見得到一次面，不算什麼大事。

  最重要還是看言川的意思，言川沒有半分意見，他們想辦就辦，不想辦他也沒什麼意見。戒指他收了，孩子他也生了，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他哥，本來他哥要帶他出國到國外領一張結婚證，但是他沒答應，國內不認可，他也沒必要為了一紙證書才相信他哥對他的真心。領了證的夫妻還可以離婚呢，所以證書對他來說完全沒用。

  要說親戚，他感覺跟朋友在一起，反而更落得輕鬆自在，他孤家寡人，親戚都是他哥這邊的，雖然從小都認識，但是自從他長大後，這些親戚看他的眼神反而都變了，更別說現在變成了他哥的枕邊人。做足了準備回來，還是哪兒哪兒都不得勁。

  所以一切都看哥的意思，他也願意為了他哥，扮演好自己的身份。今天有點拿捏好自己的脾氣，誰讓他們欺負自己的兒子，這是他的逆鱗，誰惹他都會生氣。

  哪怕今天被琪琪還手，他都不會這麼生氣，偏偏還是從小看他長大的大伯母。反正就是一口氣憋在胸口，難以消散。

  不過言川還算是比較識大體，中途王艷之進來看孫子，他就順勢讓他媽媽看著孩子，他出去陪一會兒客人，換他哥哥打了一會兒麻將，家人坐一起打麻將，就圖一樂，輸贏不論，消磨下時光。但是言川的手氣特別旺，好牌被自己不小心打散了還能胡牌，段躍庭坐在後面只看著，言川不問，他也不瞎指揮，就坐在後面幫忙收錢找錢。

  最後言川還贏了小兩百塊，笑得眼睛都笑眯了。見人終於開心了，段躍庭心裡也跟著踏實了，就怕小孩心裡藏事情。

  下午三點又吃了一頓飯大伯一家打道回府，段躍庭開車送他們回鎮上，兩老在廚房收拾，小胖墩迷上了隔壁三嬸家的小梅花貓，趕到人家裡不回來了，正好他們家也散場了，言川便抱著孩子在他們家玩。

  段躍庭回來後，他爸媽就說了一下他們中午說的事情，究竟要不要趁著孩子滿一歲的時候辦個酒席，剛好也讓言川過個明路。段躍庭想了想他之前跟言川溝通過的，孩子的周歲可以辦，但是他跟言川的事情，這次回來過年親戚家都走走，就算認了門，不用大張旗鼓。老兩口也同意段躍庭說的，只是這孩子辦周歲的話，也沒兩個月了，剛好還可以乘著他們在老家多呆一段時日，到時直接在家裡張羅，順便辦了，也免得來回折騰。

  大年初一，段躍庭帶著言川去給他大伯家拜年，兩人沒帶孩子。

  大年初二，一家人回王艷之娘家給外公外婆拜年，兩位老人對言川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待他跟孫子一樣，雖然現在變成了「孫媳婦」，他們反而比其他小輩接受的多一些。外婆拉著言川說話，還安慰他說「別管別人怎麼說，你跟石頭好好過日子是正理。」言川感動的淚眼汪汪。

  這次來，再見到王松平，感覺到他好像不一樣了，只是一年多沒見而已。王松平還遞煙給他抽，言川擺手說他不抽菸。王松平便一個人抽菸，兩個人也不知道聊了什麼，言川還笑了。

  段躍庭陪他爸爸和兩個舅舅打葉子牌，倒還時時注意他的動向。

  大舅媽這次殷勤的很，這次在家主勺，平時捨不得買的牛肉、羊肉，不要錢似的燉一大鍋。他兒子早就跟她打了預防針，他哥就當著他領導說了一句話，他今年的獎金都比同批進來的人多了兩萬，要是以後他們銀行要是能簽下他大表哥單位的合同，自己指不定能拿多少獎金呢。

  他媽這才意識到她這外甥不簡單，兒子的前途是大事，之前的小家子氣千萬別被外甥計較，所以上次聽說公公婆婆要過來給大姑姐家收拾，自告奮勇就去了，小媳婦當然也不落後，沒有好處的事大媳婦是不會做的，聽她婆婆說了一句，她也屁顛顛跟來了，後來沒拿到什麼實惠，有點怨言，但是今天看到段躍庭他們拎來的拜年禮，那可都是好東西，那點怨言也沒了。

  小胖墩被兩個表姑姑照顧著，老奶奶和老爺爺家餵了花貓還有小狗，只要帶著他看小貓小狗，就哄著小胖墩開開心心。

  大年初三，段躍庭帶著言川去給兩個姑姑拜了年，也沒吃飯，因為兩家家裡都有客人，隔的又遠，去這家推辭說要趕下家，去那家推辭說肚子剛吃飽，不餓，坐了坐喝了茶，把禮品放了就回家了。

  大年初四，一家人打道回府，去市區跟小四他們聚餐吃了個飯，就回榮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