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守著他

  好好守著他

  到了晚上，段躍庭感覺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開了一夜的車，接著又在地里忙了一整天，僵硬的四肢在洗了個熱水澡後才鬆快了一點。太多年不干農活，已經忘了看似不費體力的事情干多了也是折騰人。

  言川早就洗好澡窩在他的房間看書，等段躍庭跟他父母聊完天洗了澡回來，小孩兒已經歪在床頭睡著了。

  本來還想拉著人聊會天，又沒了機會，不過好不容易把人騙到自己屋裡睡，心稍微滿足了一點。幫著擺正小孩兒的身體，那人卻不自在的扭了扭身體，手又到處摸索，他連忙鑽進被子裡躺好，耳垂就一直冰涼的手指捏住了，酥酥麻麻。段躍庭連忙把臉貼上去，暖了暖微涼的手指。

  小孩兒睡的特別安逸，四仰八叉的，小粉唇微張，慢慢吐息，一點也沒察覺到身邊躺著一隻大惡狼，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他的大惡狼。

  段躍庭灼熱的視線停留在小孩兒的臉上，一秒鐘都不願意離開，看著恬靜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小孩額頭的碎發。

  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對言川起了這種心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男孩子。他第一次接觸到GAY還是在大學畢業後的一次班級聚會上。

  剛衝出校門的青年們在社會上奮鬥，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隔了兩年年再聚，個個都興致勃勃。段躍庭的酒量並不好，但是經不住很多同學敬酒，很快就醉了，崔大壯是個喜歡玩鬧的，把他送到酒店房間後人就沒影了。

  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心設計，一個人偷偷溜進了段躍庭的房間。見人在床上睡得醉生夢死，便欺身壓了上去，結果還沒等自己開始動手，就被反制壓在身下，還挨了好幾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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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就是梁仟，榮大醫學院的高材生。曾經兩個人因為學校醫學科研建模組隊參加過比賽，當時還拿了第一名，兩人雖然一直保持著聯繫，但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誰知道梁仟卻是看上了段躍庭，一直默默關注著他，旁敲側擊試探過幾次沒有什麼結果，畢業後好不容易碰上這個機會，酒桌上，各個班級串著敬酒的也不再少數，他就攛掇著好些同學去給段躍庭敬酒，直到把人灌趴下了。心想自己能上他一次，即使兩人沒什麼結果，自己也不虧，終歸這男人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沒想到事與願違，看著不醒人事，意識卻異常清醒。「梁仟，你什麼意思？」

  梁仟抹去嘴角的血跡，苦笑一聲，「什麼意思，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說我什麼意思？」

  段躍庭無語的用手用力搓了搓臉，讓自己更清醒一點，「你看我像娘們，想上我。要不然我們換一下。」

  沒想到梁仟卻露出一個仿佛即將得逞的笑容，特別爽快：「可以啊，我不介意。」

  這下段躍庭徹底無語了，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之人，「你他媽~~~~」

  梁仟的體型也不是瘦弱型，他甚至比段躍庭還要高一點，只是長得比段躍庭秀氣一些，但若是兩人站在一起，段躍庭的確更攻氣十足。

  「你滾吧，老子喜歡女人。」段躍庭不想跟他糾纏，就想把梁仟打發走。

  但是梁仟卻沒東，嗤笑了一聲，開始細數段躍庭空白的感情史。

  「段躍庭，你捫心自問一下，說自己喜歡女人，呵，說出去誰信啊。榮大計算機系的男神段躍庭，多少鶯鶯燕燕圍繞在你身邊，可是大學四年你連個女生的手都沒牽過。周羽夕你還記得嗎？我們醫學院的院花，當時追了你一年，硬是追成了哥們，怎麼，是人太美了配不上你，還是你嫌棄別人家太有錢銅臭味太濃了配不上你。除非你心裡有個白月光，要不然你段躍庭也喜歡男人。」

  這麼多年，他一直默默關注著段躍庭，並且很堅定的認為，段躍庭肯定跟他一樣。

  「你變態吧，查我。」

  「查你？你還需要查嗎？你在學校BBS上常年掛榜首。不用我查，便有人把你的事情一件件PO上去。」

  段躍庭倒真沒關注過學校的BBS，他出名倒不是全因為長相，雖然他確實是憑藉硬朗英俊的外表被人關注，後來確實憑藉實力一路走上榮大的神壇。小至校內的計算機比賽，大至全國大學生建模大賽，次次拿冠軍，包含跨學院跟梁仟他們合作的那次，跨界出了名。

  雖然長著一副瀟灑不羈的模樣，不了解的人還以為他肯定已經萬花從中過，哪裡知道他是片葉不留身，所以八卦版不管怎麼八也八不出一點情感史，很多傾慕者更是飛蛾撲火一場空。所以漸漸地，論壇上開始懷疑他也是GAY，其中梁仟便大膽的伸出了試探的觸角。

  結果，觸角一觸即斷。

  最終梁仟還是被段躍庭「請」了出去。

  經梁仟這麼一鬧，段躍庭反而更清醒了，本來迷糊的大腦卻開始思考他自己的感情問題。是啊，為什麼呢？現在想來，身邊的確出現過很優秀的女孩，不少也或直白或隱晦的跟他表白過，無一例外的都被他拒絕了。

  為什麼拒絕呢？

  段躍庭腦袋中最先浮現的就是言川稚嫩的笑容，小模樣越來越俊俏。一個男孩子長的那麼漂亮已經逆天了，每次回家圍著他喊石頭哥哥把他的心都可以融化。對了，太婆婆年紀大了，小孩以後只有他這個哥哥可以依靠，所以，他還要養家裡一個小孩。

  幹事業養小孩是最重要的，感情什麼的，可以慢慢來。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年再回去過年，小孩兒撒嬌往他懷裡鑽的時候，他卻不淡定了，心裡好像萌生了不一樣的情愫，明明想推開，卻下意識摟得更緊。

  此時看著睡覺不知不覺又滾到自己懷裡的小孩兒，心裡便滿足極了，他的確有個白月光，即便是個男孩兒，也是愛極了。也許只是愛護，也只想好好守著他。

  段躍庭身上本來就如火爐般，初秋被換上了厚一點的被子，小孩兒被悶的燥熱，亂蹬被子，段躍庭怕他夜裡感冒，整個人都罩在他身上，隔開被子，人才安靜了下來，整個人被攏在了大灰狼懷裡也不自知，只覺得耳垂舒服極了，時不時用手撚一下，生怕人跑了一般。

  第二天上午忙完嬸娘家地里的黃豆，中午吃過午飯，嬸娘和叔叔下地去挖紅薯。他家黃豆在禾場上暴曬了一個中午，已經有一部分自己從豆莢殼裡蹦出來了。他便和段躍庭留家裡，脫黃豆。

  段躍庭多年沒使連蓋，試了幾次連蓋的蓋帘子只在空中打旋，落地蓋帘子豎著落地，一點作用也沒發揮出來，言川在一旁看著石頭哥蹩腳的樣子笑得快岔氣。

  「石頭哥哥，你快別打了.......你快放下......」笑得話都說不溜了。

  「小兔崽子。」段越庭後槽牙狠狠的咬緊了，他就不信他用不了這東西，認真研究了一會，就正確掌握了連蓋的竅門。舉高的同時用點巧勁讓連蓋頭上的蓋帘子轉一圈，用力鞭打下來，蓋簾兒啪的一聲打在豆梗上，黃豆粒便從豆莢迸射出來。掌握竅門後便嫻熟多了。

  言川撇撇嘴，沒趣，乖乖的拿著掃帚歸攏蹦遠的黃豆......石頭哥哥總是那麼聰明，幹什麼都學的快。段躍庭向他挑了挑眉，知道這小子心裡不服氣呢。

  以前脫黃豆粒都是言川自己干，這個比犁田、擔穀子輕省多了，雖然力氣小幹得慢一點，也憑自己的力氣把事情都一件件處理好了。但是現在石頭哥哥在家，他就樂得清閒，這種體力活就甩手給了他石頭哥。

  段躍庭不知道小孩子一邊不服氣，一邊偷偷樂的心思，只想這孩子真遭人疼，這些年都是自己幹這些體力活，自己竟什麼忙也沒幫上過，便越發的用力。

  熱了，連最後一件T恤也脫了，光著膀子打連蓋打的起勁，古銅色的肌膚滲滿細密的汗珠，身上的肌肉一覽無餘。言川看著自己細胳膊細腿的，明明石頭哥坐辦公室，他才是干苦力活的人，咋自己就沒有長一身的腱子肉，真是羨煞人了。

  「看什麼看的這麼入迷？」之前總有個影子在身邊晃來晃去，見影子不晃了，段躍庭也注意到小孩兒什麼時候杵著笤帚在發呆。

  「啊，沒，沒什麼？」言川連忙回了神，作勢去掃豆子，沒想到自己居然盯著石頭哥的身體發起了楞。

  「傻。」段躍庭眼中充滿了溺愛。

  只是言川哪裡品得出來他石頭哥口中的膩味，「哼。」言川撅著嘴沖他石頭哥的後背翻了個大白眼，就知道說他傻。也不知道哪個大傻子，也不避著太陽，皮膚被太陽曬得越發黝黑了。

  家裡的事情處理的差不多，段躍庭也只剩明天最後一天假期，想著明天送言川回學校，順便帶他去市里逛一圈，整個假期言川都在忙地里的活，根本沒有一點假期的樣子。

  不過最後段躍庭並沒如願帶言川去市里，而是被言川拉到了鎮上，他想趁有空把黃豆先賣一部分，家裡老鼠多，只有太婆婆在家，放在家裡怕被老鼠禍害了，留了小半袋壓在米缸里，等過年了打豆腐吃。

  兩蛇皮袋黃豆到鎮上糧食店換了三百五十多塊錢，言川為了犒勞他哥這兩天辛苦，花了十塊錢請他哥吃了一碗牛肉麵，剩下的錢數了又數，小心翼翼的卷好放在裡面的衣兜里，回去得交給太婆婆。

  段躍庭看著他小心翼翼折錢的樣子，放在衣兜里不放心，又用手壓了壓，頓時心疼的不得了。可是小孩兒放好了錢，臉上卻笑出了花，一臉的燦爛，絲毫沒有對生活的不滿。

  段躍庭伸手揉了揉小孩額前的發，「這麼開心啊？」

  言川拿起筷子允了一下湯汁，用力點了點頭：「嗯，今年收成好，去年我才賣了200多塊錢呢。」

  一年的收成也就地里多出來的穀子，外加旱地收上那麼一點黃豆、玉米什麼了，婆孫倆一年的收成還不到一千元，可是多幾塊錢都能讓孩子臉上笑出了花。

  段躍庭把自己碗中的牛肉挑到小孩兒碗裡，聲音都有點哽咽，「乖，快點吃，面要涼了。」

  在鎮上吃完午飯才回去，離言川返校還有點時間，段躍庭便又下地幫他父母翻紅薯，兩老不讓他干，說兩人自己在家慢慢乾沒事。

  言川跑回家偷偷躲在房裡沒出來，段躍庭還以為他回家睡午覺了，其實言川正偷偷躲在家裡急著給毛衣收尾，本來應該是九月份就要送給段躍庭的生日禮物，等著他哥一回來就送出去，只可惜毛衣帶到學校也沒機會織，又帶回來，在家緊趕慢趕，織得差不多了，只有兩個袖口收尾的活被留在了最後。

  等段躍庭回家洗完澡，他便偷摸摸把段躍庭叫到他的房間。一件天南色的毛衣赫然整整齊齊的鋪在床頭。

  雖然段躍庭一直知道小孩兒在給他織毛衣，但是看到成品還是激動了一下，「織好了？」

  「嗯，石頭哥，你趕緊試試。」

  段躍庭脫下身上的外套，裡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便直接把毛衣套了進去，不大不小，剛剛好。

  「合身嗎？」言川幫他哥整理身後的衣服，雖然上次對著身子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但還是怕真人上身會有差距。

  「合身，謝謝。」段躍庭轉過身就把小人兒擁在懷裡，「謝謝寶兒。」情不自禁中，吻了一下言川的額頭。以前也不是沒有親過，小時候他自己還抱著段躍庭，給他臉上蓋滿了章，不過現在長大了，被抱著都覺得彆扭，更別說親他了，便紅了臉，害羞的將自己的腦袋壓在他哥的胸口。雙手盤在腰間，指尖都有點發燙。

  石頭哥哥喜歡我織的衣服，真好。

  因著言川要趕回學校上晚自習，嬸娘便提早把晚飯做了，比過年還豐盛，滿滿的一大桌，臨到吃飯的時候段躍庭把他外公外婆也接了過來，就穿著言川給他織的毛衣，穿上了便捨不得脫下來。

  相聚的時刻總是短暫，從家裡出發回到學校也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沒見面的時候段躍庭覺得每天都特別漫長，這見了面，每天卻過得飛快。

  不知是不是私心作祟，到了校門口，段躍庭卻捨不得言川下車，小孩兒才撒嬌，他卻借著要開夜車的接口，撒嬌似地把小孩兒摟進懷裡，說要汲取一點力量，好支持他連夜開會省城去。

  言川窩在他哥的懷裡也不願動彈，只是勸他哥，讓他多請一天假，看能不能明天再回去，開夜車太危險了。

  段躍庭甚至想拐小孩兒在外面陪他住一晚上，但是最終理智占了上風，便斷了這個念頭，等到上課鈴聲響起時，才依依不捨放開了懷裡的人，「乖乖的。嗯~」

  「知道啦，你回去一定要小心開車哦。」言川扒著窗口又囑咐了幾句，段躍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縱使有萬分不舍，也只說了一句，「快去上課吧，哥走了。」

  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段躍庭才一腳油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