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

  顧驍像個小孩子一樣蜷縮在一張轉椅里。

  身前數百面屏幕，將中心的每一處都呈現給他。他卻看也不看，雙眸沒有焦距，虛虛地落在空氣里。

  只要他想，他可以馬上毀滅掉圖靈城。

  那個控制裝置現在就在他手邊，只要按下，圖靈城這麼多年來儲藏下來的能量會瞬間傾瀉而出，淹沒整個圖靈城。

  可他又有點厭倦了。

  

  他當宿主那些日子，每分每秒都在想法設法地搞破壞。

  他看著任務對象因為他這個反派一點一點成長，001常同他道：「你雖然扮演的是反派，但你做的都是正義的事，」

  呵。

  正義。

  所謂正義，就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主角們殺死凌風白，而他卻什麼也做不了麼？

  「鳳白……」

  他又在低喃著這個名字。

  -

  裴弈踏進了搖籃。

  一秒、兩秒、三秒……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的闖入並沒有觸發搖籃的安全系統。

  這便是他的辦法。

  一般來說，宿主們本體都是存放在搖籃里的。

  但裴弈不一樣，他因為傷勢過重，靈魂太過孱弱了。

  他的身體已經不容許系統們從他身上剝離思緒，於是012做主，沒有將他的本體放在搖籃，先修復了他的本體，讓他直接以本體在圖靈城裡活動。

  當時裴弈說出這件事後，旁邊的兩個系統皆是目瞪口呆。

  「這這這……」1314下巴都掉地上了，「012前輩，您膽子也太大了。」

  這種操作可是嚴重違規。

  要被中心那幫老古董發現，012肯定得被問責。

  但012雲淡風輕道：「我只知道，我不這麼做的話，他會沒命。」

  她無法眼睜睜看著一條生命逝去。

  這個嚴重違規的舉動，如今卻成為了他們唯一的突破口。

  搖籃大的超乎裴弈的想像。

  但好在這裡有完善的編號系統，按著順序，他很快找到了林衍他們的本體。

  林衍整個人被浸泡在透明的營養液里。

  他表情溫和安詳，閉著眼，猶如嬰兒般抱著自己的身體。

  裴弈只出神了一秒，很快拉回思緒，面無表情地開始行動。

  很快，另一邊的林衍便覺察到了自己的不對勁。

  他開始變透明了。

  他來的地方是顧驍囚禁系統的地區，他們在小世界裡面分析過，能囚禁這麼多系統的空間不多，稍微推演一下就能夠計算出來了。

  系統們也在努力地自救，看到林衍過來，它們的第一反應不是得救了，而是害怕。

  林衍沒跟他們多說什麼，也沒理會他們的質問。

  簡單操作了三五下，便將他們釋放了出來。

  然後他急匆匆趕往下一個地方。

  另一頭的李競也做的是和他差不多的事情。

  中央控制室。

  顧驍兀自發呆，身後倏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你再不動作，他們就要奪回控制權了。」比聲音更早傳播過來的是淡淡的煙味，006叼著一支煙，目光深沉地看著面前那張椅子，「顧驍，你費這麼大功夫，處心積慮這麼久，就是為了恐嚇一下他們麼？」

  顧驍沒有說話。

  他像是睡著了一樣，沉默地蜷縮在椅子裡。

  006嘖了聲。

  正準備再度開口，面前的男人終於吭聲了：「你準備什麼時候殺死我？」

  006拿槍的手一頓。

  顧驍低笑了兩聲，「你才是那個想藉此恐嚇一下圖靈城的人，不是麼？」

  006：「什麼時候看出來的？」

  顧驍：「本來不確定，現在我知道了。」

  006：「……」

  很快006反應過來，顧驍只是在開玩笑，「很早你就清楚我的目的了。」

  顧驍沒什麼情緒地嗯了聲。

  和這人合作了這麼久，006還是摸索不清他的性格。

  就像曾經001說的那樣，他是天生的反派。

  反派是不能被人輕易看穿的。

  顧驍是個陰晴不定的人。

  他可以上一秒和人言笑晏晏，下一秒伸手摘下對方的頭顱。

  凌風白只是個引子。

  就算沒有凌風白，他也遲早會毀滅了整個圖靈城。

  就在他們對峙的時候，門被轟開了。

  對，是轟。

  外面的幾人扛著熱武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闖進了中央控制室里。

  顧驍似是沒有聽到這巨大的動靜，眼皮子都不帶擡一下。

  -

  接下來的事情順利得超出了林衍的想像。

  他原以為顧驍還得跟他們魚死網破一番，誰知道這人是真的毫無求生意識。

  顧驍閉上了眼，然後便再也沒有了動靜。

  006上前一步，觀察了一下他的狀態，沖林衍他們搖了搖頭，「他死了。」

  曾經001試圖與他同歸於盡。

  顧驍命太硬了，還是活了下來。

  但這些日子，他全憑一口氣吊著的而已。

  他的傷勢太重了，重到已經無力回天的地步。

  圖靈城的危機被這麼輕而易舉的化解，林衍還有幾分不真實感。

  為了嘉獎他們的拯救舉動，中心破例表示，林衍和裴弈還有李競無需再前往下一個世界，直接為他們授予神級宿主的榮譽。

  這一天，將近百年沒有出現神級宿主的圖靈城，一次性誕生了三位神級宿主。

  在接受完神級宿主的授勳後，985詢問林衍打算什麼時候返回現實世界。

  林衍表示：「不急。」

  他打算再和裴弈在圖靈城裡吃頓飯。

  兩人又來到了上次那個餐廳。

  但這次不一樣，反正點數多的花不完，而且馬上就要離開圖靈城了，多餘的點數沒地方花，兩人乾脆大手一揮，直接包場了。

  飯局上，裴弈輕聲道：「012說，回到現實世界，我大概就能找回所有的記憶了。」

  林衍淺嗯了聲。

  他久違的有點心亂。

  這頓飯結束，兩人再度一起逛了逛圖靈城。圖靈城消息總是傳的飛快，他倆跟國寶一樣，新鮮出爐的神級宿主，走哪兒都被人圍觀。

  把圖靈城逛了一圈，兩人來到東區，準備返回現實世界。

  東區是任務的起點，也是終點。

  兩人在門前停下腳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裴弈朝林衍伸出了手。

  林衍盯著他那隻修長的手，嘖了聲，然後將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兩人攜手邁進面前的門裡。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林衍是被疼醒的。

  他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蒼白的天花板。

  「……」

  這熟悉的開頭，他差點兒以為時光倒流，自己又回到第一個世界了。

  但很快，有人圍了上來，驚喜道：「林醫生醒了！」

  時間線在林衍遇到醫鬧之後。

  但這次林衍沒有直接死亡，而是經過及時搶救，被他們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面對周圍人的關心，他動了動手指，突然想到了些什麼，聲音微弱地問：「裴弈呢？」

  見他說話，身側的人立馬安靜傾聽。

  聽到他口中說出的名字，幾人臉色有些古怪，一個平日裡與林衍相熟的醫生打趣道：「林哥你也太關心自己的患者了，放心吧，裴總遭遇的車禍雖然很嚴重，但他也被搶救過來了。」

  林衍怔了下。

  原來他生前匆匆趕過去要搶救的那個車禍重傷者竟是裴弈。

  林衍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養了幾天傷。

  恢復地差不多了，他提出想去看一下裴弈。

  然而還在拉扯的時候，病房門口卻出現了一點騷動。

  林衍轉頭一看。

  不用去了。

  他想見的人，此時此刻已主動過來找他。

  裴弈與他一樣身著病號服，外表看起來更虛弱些。

  他走進來，對上他的眼神，林衍便知道：「你恢復記憶了？」

  男人淡嗯了聲。

  林衍又確認道：「那些小世界裡的經歷……」

  裴弈嘴角勾起一個輕淺的弧度，「我都記得。」

  「我說過了，林衍。」裴弈目光落在他身上，直視他的眸子道，「就算我找回記憶，我也不會後悔那時的選擇。」

  況且，正如當時他所猜測的那樣。

  他對林衍，早已生出了一點隱秘的情愫。

  面對他如此坦然的模樣，林衍也彎起嘴角。

  他道：「找個時間，我們去把證領了吧。」

  他們的這個世界剛剛通過了同性可婚的法案。

  裴弈沉冷的眸子裡泛出笑意，輕輕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