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論（三）

  悖論（三）

  在這個世界呆了三天，林衍覺察到一股深深的詭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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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個比方，前面幾個世界，至少人物都是鮮活的，這個世界除了他們這一群系統宿主以外，每個人都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般，給人一種強烈的擬人感。

  第三天的時候，何柳青又來找了一次林衍。

  林衍有些驚訝，剛準備開口問對方來做什麼，何柳青先一步開口，張口就是一句重磅炸彈：「你見過顧驍。」

  林衍：「？？？」

  他一臉懵怔：「啊？」

  何柳青非常確信地點點頭，「我看的出來，你見過他。」

  「……你有他照片麼？」林衍茫然道，「我不認識叫做顧驍的人。」

  根據012的說法，這人成為神級宿主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林衍都還沒有出生呢。

  何柳青搖頭：「沒有。」

  林衍：「……我只能說，除非我失憶了，否則我很確信，我不認識這麼個人。」

  何柳青也沒有要深究的模樣，丟下這幾句話就走了。

  985：「很難相信她居然是神級宿主。」

  林衍聳聳肩：「挺有個性的。」

  985又擡頭看著他：「對了，你還不去完成任務嗎？我聽1314說，李競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去打臉狗皇帝了。」

  提到任務，林衍可疑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岔開話題：「他準備什麼時候打，我想去圍觀。」

  985：「說是兩天後的宮宴上……別轉移話題！你自己的呢？」

  林衍把鍋甩到裴弈頭上：「那也得裴弈先主動，戀愛大師是他的任務又不是我的任務，你著急個什麼勁？」

  985：「……」有點道理。

  說曹操曹操到。

  下一秒外面的人就來通報，說是凌貴妃娘娘與六皇子陪讀前來拜訪。

  裴弈一進門，目光就緊緊鎖在殿中央那道青白色的身影身上。

  林衍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身為太子少師，他身份也算挺高的。因為不習慣被人侍奉穿衣打扮，只簡單穿了一件青白色的衣袍，長發用一隻通體瓷白的玉冠半束起，使得整個人看起來頗有幾分灑脫與恣意。

  他正好也掀睫看向裴弈，下巴微微一擡，帶了一點倨傲。

  「前輩。」985看到012，立馬撒開小腿跑上前去，「你們那邊有想到更好的解決辦法嗎？」

  012在它期待的目光下搖了搖頭。

  裴弈走至林衍身側停住腳步，低聲同他道：「管昭平讓我們儘快完成這個小世界的任務。」

  林衍挑眉：「哦？這能怎麼個儘快法？」

  裴弈不作聲了，只是看著他。

  對峙片刻。

  林衍忽然伸手，手指捏住裴弈的下巴，往上擡了擡。

  裴弈比他高些，他這麼一動作，裴弈得將眼皮往下垂，目光才能落到他的身上。

  這麼看著有幾分睥睨的味道。

  林衍突然鬆開手，聲線壓柔和了些，「嗯？小裴總，不是說儘快麼？怎麼你還不開始呢？」

  他語氣摻了幾分旖旎，像是在故意引誘。

  裴弈長睫一顫，喉結滾了滾道：「林衍……」

  他表面淡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藏著多麼洶湧的欲望。

  他竭力壓制著，佯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偏偏他的欲望對象還不自知，隔三差五地過來挑撥他。

  林衍確實是沒怎麼將裴弈的喜歡給放在心上。

  他仍覺得，裴弈那番告白十分荒唐。在他心裡，裴弈還是情敵的形象，林衍完全無法看作他是自己的追求者。

  他們只是在一個特殊的小世界，短暫且勉強地談了一段時間罷了。

  這還是在裴弈失憶的前提下。

  在他看來，等裴弈找回記憶，就知道這段喜歡有多可笑了。

  林衍這麼想著，沒看見裴弈的臉色沉了幾分。

  兩個系統注意到這邊的氣氛，985想過來打圓場，但又被012給制止了。

  這兩人之間的彆扭，它們摻和進去也沒用，只能靠他們自己解決。

  倏然，裴弈開口道：「既然你認為我和那個江書煥之間有感情，那你不妨與我講一下，我們當初到底是怎麼爭奪他的。」

  林衍：「？」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麼發展成這個樣子的呢？

  林衍想不明白。

  他和裴弈促膝長談了一天一夜，說的都是從前他倆爭鋒相對的那點破事。

  全是他的一面之詞，沒有一點可觀成分。

  坦白說，他倆其實沒有硬碰硬過幾次。

  基本都是在暗自較勁，比如今天你送了花，明天另一位一定會送花。

  江書煥被兩人這架勢嚇得無可奈何，與兩人坦言說自己喜歡女孩子。然而兩人完全不理會，表示他們追他們的，不會讓他難做。

  985和012也在周圍旁聽。

  985忍不住吐槽：「不是，看你倆這樣子，你們真的喜歡江書煥嗎？我怎麼感覺你倆只是爭鋒相對上癮了呢？」

  「閉嘴。」林衍沒好氣地呵斥了聲，當然語氣沒有很嚴厲，聽起來更像是嘴硬，「誰會對這種事上癮？」

  不過確實，到後面裴弈突然成為了他的患者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轉變。

  尤其是在林衍看過裴弈的病例之後。

  那日他瞠目結舌，完全沒有想到裴弈這個如此年輕且看上去還挺健康的男人，身體內竟藏著這麼多毛病。

  而且還不是什么小問題，裴弈有心臟腫瘤，找上林和軒估計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好在是良性的粘液瘤，手術切除即可。

  只可惜還沒有等到手術，他就遇上醫鬧人沒了。

  不過裴弈既然也會成為宿主，那也意味著裴弈也死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林衍不由看了裴弈一眼，差點兒問出一句「你是怎麼死的」。

  好在話到嘴邊他就反應過來，裴弈失憶了，估計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麼領便當的。

  裴弈注意到他略微複雜的眼神，好像猜出他心底的想法似的，主動道：「012與我說過，我是遭遇車禍身亡的。」

  林衍輕輕啊了聲。

  他依稀記得，自己那天匆匆忙忙，就是為了趕去搶救一個車禍重傷患者。

  聽完林衍的講述，裴弈表情無波無瀾，低低喚了一聲：「林醫生。」

  這語氣太熟稔了。

  熟稔到林衍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裴弈恢復了記憶。

  不過下一秒他又繼續道：「我很確定，我後面應該對你說的那位江書煥，沒有半點想法。」

  林衍嗤了聲：「小裴總，這就翻臉不認人了？」

  裴弈掀了掀眼皮：「再叫一聲。」

  林衍：「？」

  裴弈：「小裴總，再叫一聲來聽聽。」

  林衍偏不如他所願，沒好氣道：「裴弈。」

  裴弈低低笑了聲，林衍宛如見鬼一般看著他。

  不是，原來這人會笑啊？

  他還是第一次在這人臉上看到除了冷笑以外的笑。

  本以為會起一身雞皮疙瘩，但看著裴弈的表情，林衍逐漸放鬆下來，感覺這麼掰扯下去也沒有意義，「你現在做出的判斷都沒辦法代表當時的你，喜不喜歡江書煥，還是等你恢復記憶再說吧。」

  時間一晃，到了兩日後的宮宴。

  在這兒呆了幾天，林衍已經逐漸接受這個世界的奇葩設定了。

  裴弈這個六皇子伴讀為什麼能參加宮宴不重要，他一個太子少師為什麼能參加宮宴也不重要。

  至於李競一個太醫怎麼能參加宮宴，這就更不重要了。

  並且這個宮宴規模十分的小家子氣，還不如林衍以前部門團建聚餐豪華。

  流水席吃到一半，殿中央三好學生一樣呆坐在那裡的皇帝突然抽搐了起來。

  985演技浮誇地大喊：「父皇！父皇您怎麼了！父皇您別嚇我啊！！！！」

  李競立馬衝上去，對著皇帝啪啪就是兩個巴掌。

  林衍：「……」好一出樸實無華的打臉。

  皇帝眼神恢復了一點清明，但還是茫然地看著李競：「李太醫，朕這是怎麼了？」

  李競痛心疾首道：「陛下您這是中毒了，須得用掌面法治療。」

  說著又是啪啪扇了對方兩個耳光。

  「…………」

  林衍覺得禮崩樂壞這個詞已經形容不了這逆天場面了，只能說這個世界還能運轉到現在不崩壞，也是挺不容易的。

  雖然很離譜，但李競的任務就這麼完成了。

  現在只剩下林衍和裴弈了。

  何柳青和管昭平倒也沒有催促，只是又召集了一次眾人，談了一下圖靈城現在的狀況。

  「圖靈城現在比我們想像中的更加危險。」管昭平說完看向012，「你現在還能聯繫到003和006嗎？」

  012嘗試了一下，「003回復我了，006沒有。」

  管昭平：「圖靈城有內鬼。」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意識到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012不由蹙眉：「你是懷疑，003或者006和顧驍有勾結？」

  管昭平糾正：「我不是懷疑，我是確定，否則bug頻出，中心為何放任不管，還要逼著宿主繼續做任務去送死。」

  012說不出話來，臉色有些難看。

  管昭平轉頭看向三位宿主，又道：「將你們三位拉進來，只是希望你們幫忙拖延一下時間。你們都有軟肋在中心裡頭，只有我和何姐這種神級宿主，在圖靈城才能夠不受控制和影響地行動。」

  然而他剛話音剛落，旁邊突然傳來一道輕柔的嗓音。

  「很自信。」

  「可惜，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視線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