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靈城

  圖靈城

  該怎麼形容見到裴弈的情緒呢？

  

  震驚？憤怒？

  其實都沒有。

  林衍見到裴弈的第一眼，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是那種此前的種種猜測和懷疑在這一瞬間得到了驗證，仿佛寫滿了數張草稿紙終於算出了正確答案時心底石頭放下的心情。

  上次回到圖靈城，從在榜單上看到裴弈這個名字起，林衍就開始懷疑了。

  總說人生沒有那麼多巧合。

  但人活在世，總會遇上那麼一兩個巧合的。

  季宜年的氣質和裴弈太像了。

  一樣的負衡據鼎，一樣的沉冷淡漠。

  再加上種種小細節……那個名為裴弈的進度條，在此時此刻看見裴弈後，達成了100%。

  985瞪大眼睛：「啊？他就是你那個情敵？！」

  裴弈聽到這句話，眸子輕擡：「情敵？」

  他又看著林衍，眼神似是像在看一個陌生人般，「我們以前認識麼？」

  「臉我認識，人不好說。」林衍在他對面坐下，毫不客氣道，「以前你跟我說話態度可沒那麼溫和。」

  裴弈蹙了下眉頭，「抱歉，我想不起來了。」

  面對宛如一張白紙的裴弈，坦白說，林衍心情是有些複雜的。

  人都失憶了，他總不能現在還要跟對方計較從前的事情。

  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裴弈的系統012是位靡顏膩理的女子。

  見林衍看過來，她朝著林衍輕輕點頭，「你好。」

  裴弈望著林衍的眼睛，「我該稱呼你什麼？洛言，左懿軒，還是沈輕寒？」

  對方既然是裴弈，也沒有什麼批馬甲的必要了，林衍直接甩出自己的本名：「林衍。」

  裴弈剛想說好，就見林衍又笑眯眯地開口：「叫我林衍哥哥就好，我比你大三歲，你以前都是這麼稱呼我的。」

  裴弈：「……」

  985：「……」它的宿主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但讓林衍沒想到的是，裴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居然真的開口叫了：「好的，林衍哥哥。」

  林衍：「……」不知道為什麼，聽完感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噁心到裴弈，反而把他自己給弄不自在了。

  裴弈倒也沒有陰陽怪氣，語氣正常且認真。

  林衍輕咳兩聲：「算了，你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裴弈嗯了聲：「明白了，林衍哥哥。」

  林衍：「……」你小子故意的吧！

  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飯菜上桌了。

  兩人兩統拿起筷子開始乾飯，沒再說話。吃飽喝足，985問012：「前輩，關於這次的bug，中心那邊調查的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012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還是沒查出故障原因。」

  985擰起眉毛：「那豈不是還要繼續延長假期？」

  聞言012反駁道：「不，中心的想法是，就算查不出來，宿主也還得繼續去做任務。因為以圖靈城存儲的能量，如果宿主不去做任務，很快圖靈城就得停擺了。」

  985眉毛擰得更緊了：「可是這樣宿主的人身安全就沒辦法得到保障了啊。」

  012嘆了口氣：「是的。」

  裴弈和林衍聽到兩個系統的談話，沒有吭聲。

  林衍看了一眼裴弈，「我上次看到過榜單，你也是准神級宿主。」

  「嗯。」裴弈頷首，「我對你的名字也有印象。」

  林衍牽了下唇角，冷不丁道：「江書煥你也不記得了。」

  裴弈：「誰？」

  林衍：「江書煥。」

  裴弈仔細在自己的腦海里搜索了一遍，肯定道：「沒有印象。」

  林衍也不扭扭捏捏，索性直截了當地挑明道：「剛才你應該聽到985的話了，我們以前是情敵，江書煥便是我們共同追求的那個人。」

  聽了他的話，裴弈臉上的表情沒有出現絲毫變化，看著他的眼睛詢問道：「所以呢？」

  林衍有些語塞。

  是啊，所以呢？

  雖然不知道裴弈是怎麼死的，但兩人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提起從前，林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儘管事實上也的確可以說是上輩子的事。

  見他沉默，裴弈淡然道：「我對你口中的那位江書煥沒有任何印象，提起他的名字我也沒有任何反應。」

  「但是林衍，我依稀記得你。」

  林衍嘖了聲，又下意識地開口嗆人了：「失憶了還惦記著我，你暗戀我？」

  裴弈：「說不定。」

  林衍：「……沒有這個可能。」

  裴弈喜歡他？

  這五個字拿出來能直接把人給嚇死。

  開什麼玩笑，人人都知道裴弈喜歡的是江書煥。

  他這麼直接地提起這個話題，裴弈也不藏了，同樣揭開道：「江書煥是誰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林衍，我在前三個任務的過程中，對你產生了感情。」

  985和012此時已經停止了交談，轉頭看著兩人交鋒。

  985下意識想開口，但被012給攔住了。

  012對它輕輕搖了搖頭。

  裴弈一字一頓道：「林衍，我喜歡你。」

  林衍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小裴總，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一時失措，把曾經用來揶揄裴弈的稱呼說了出來。

  裴弈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很清楚。」

  林衍試圖跟他分析：「你失憶了。」

  裴弈打斷：「我只是失憶了，不是失智了。」

  林衍：「……」他很想說你也挺像失智了，但想想這句話太不禮貌，於是咽了回去。

  林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喜歡的是江書煥。」

  裴弈：「曾經的我或許喜歡過你說的這個人，但現在我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林衍三番四次地同他提起這個名字，勾不起他心底的一點情緒。

  林衍忍不住吐槽：「你這話聽起來很渣。」

  裴弈頓了一下，沒再開口。

  飯也吃完了，林衍乾脆拉著985站起身：「裴弈，我不管你現在是真心還是假意，但喜不喜歡這種話，還是留著你找回了以前的記憶再跟我說吧。」

  說完他便拉著985轉身離開。

  然而剛往前走了沒兩步，腦海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這陣疼痛太過強烈，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就這麼被直接地痛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林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類似病房的地方。

  他眨眨眼，剛想開口叫985，結果發現守在他身邊的居然是裴弈。

  暈過去前的話他仍歷歷在目，看到裴弈，林衍大腦宕機了兩秒，又閉上了眼睛。

  但還是閉晚了。

  裴弈將他這一連串小動作盡收眼底，將在外頭走廊上說話的985和012叫了回來，「他醒了。」

  985第一個衝進來，「宿主！！！你沒事吧！！！」

  他這大嗓門把林衍震得一點兒都裝不下去了，無奈地睜開眼，「別哭，我是暈了，不是死了。」

  985嗚嗚：「你差點兒把我嚇死。」

  012問他現在什麼感受，林衍揉了揉太陽穴，「沒什麼，就是感覺頭像是被針扎了一樣，有點難受。」

  話音剛落，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便遞來了一隻玻璃杯。

  林衍頓了下，接過來喝了口溫水。

  「你昏迷期間我們給你檢查了身體，沒有發現異常。」012道，「估計是後遺症引發的疼痛。」

  又是後遺症。

  林衍扯了扯嘴角：「這後遺症就沒辦法治一下麼？」

  「按理來說，你做的任務越多，後遺症就會越來越輕。」012若有所思道，「985應該和你說過中心的運作原理，你們的本體被妥善保存在『搖籃』里，每完成一個任務，中心便會分出一部分能量修復你們的軀體。你這個反應，可能是那邊的工作人員修復軀體的時候灌太多能量了，一時消化不了。」

  985：「簡單來說就是你吃撐了。」

  林衍：「。」

  他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休息室。」985說，「更準確一點來說，這是中心為宿主們建設的休息室，有些宿主死的很慘，靈魂過於殘破，在圖靈城也沒有辦法像其他宿主那樣可以自由地行動，只能來休息室這邊待著。」

  林衍沒別的問題，醒了就可以離開了。

  他走出門口才知道，這棟休息室居然是緊挨著中心的。

  出來正好看到006又帶著一堆人迎面走來，006叼著煙跟幾人打了聲招呼：「喲。」

  012看著他身後那幾個鼻青臉腫的人，不由詢問：「這些宿主犯了什麼錯？」

  「詐騙。」006聳了聳肩，「現在的宿主真的是一個比一個天才，居然敢冒充系統行騙新宿主，都給我進小黑屋好好反省。」

  目送他們一行人走遠。

  林衍回到酒店躺下，一閉上眼，腦子裡浮現的就是裴弈的那一張臉。

  還有裴弈那句「我喜歡你」。

  「……」

  好煩。

  林衍強迫自己不要去想裴弈，多想想江書煥，找回當初的那種心動的感覺。

  結果想來想去，不知道為什麼，想出來的每一個片段都有裴弈那陰魂不散的身影。

  林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