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十）

  倒數（十）

  「啊——」

  一聲驚叫，發出聲音的人震驚地看著他們，隨後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拉著身邊的人快步離開了這片區域。

  等他們走了，林衍才慢吞吞地鬆開季宜年，眼底儘是促狹的笑意。

  985譴責：「你太壞了。」

  它甚至不能說林衍OOC，因為沈輕寒有個男女不忌的人設。

  就在林衍準備後退的時候，倏然一陣天旋地轉。

  兩人角色瞬間調換，林衍被季宜年單手抵在了牆壁上，被迫對上那雙深濃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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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季宜年一個科研人員哪來這麼大的力氣，林衍嘗試著掙脫了一些，那隻手像是鐵打的，絲毫不帶動的。

  「沈輕寒。」季宜年一字一句地念出他的名字，效仿他剛才的動作，修長手指搭在他下頜處，捏住他下巴擡起，強迫他直視自己，「好玩麼？」

  被人鉗制的滋味不是很好受。

  但林衍也不知道怎麼得，竟覺得有一絲興奮。

  他對上季宜年濃沉的瞳眸，男人的陰影將他整個人覆落住。他屏住呼吸，唇角勾起一點弧度笑了笑，下一秒整個人從他懷中消失了。

  季宜年一怔，側過臉看向身後。

  林衍朝他招了招手，狹長的眼像狐貍一樣彎起，聲音閒散地傳過來：「好玩。」

  ——倒計時20天。

  工作人員過來說，那位母子死了。

  死的非常突然和離奇，上一秒還在和他們說話，下一秒四人就一齊倒地，沒了呼吸。

  這也在林衍的意料之內。

  魂魄這種東西，不完整的終究是殘次品，三魂七魄尋常人少一樣都要出大問題，對半分只會更加嚴重。

  林衍對季宜年道：「某種意義上，這能不能算是地球的一種病急亂投醫。」

  季宜年低嗯了聲。

  隨著日子越來越近，出現像這對母子一樣情況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研究員也遇到了這種事。

  弄的林衍都有些擔心，自己某天醒來會在身邊看到兩個季宜年。

  他乾脆給季宜年的魂魄上了鎖，這樣他的魂魄沒有那麼容易被剝離開來。

  ——倒計時10天。

  這天林衍突發奇想，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和他想像中的混亂不太一樣，外面沒有徹底成為一片廢墟，只是變得死氣沉沉了。

  甚至有人抱著一把吉他，在陽台上高聲彈唱。

  當然也有人不信邪，認為所謂的倒計時就是一場作秀，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作秀，根本不相信地球會在十日後毀滅，併到處宣揚自己的觀點。

  林衍驚訝地發現還有一家麵館在營業，走進去要了一份牛肉麵。

  店裡沒別的人，兩口子在溫聲細語地聊天，說的都是一些家常事，讓林衍有一種仿佛還在原來世界的恍惚感。

  吃完後他又打包了一份。

  準備回研究院的時候，他看見一位母親坐在路邊，對著襁褓中的孩子輕聲道：「寶寶，你是幸運的，一出生就遇見了世界末日。」

  回到研究院。

  等季宜年忙完事情回來，那一份牛肉麵已經有些坨了。

  但他沒有嫌棄，一點一點地吃完了。

  林衍托著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看著他吃，冷不丁開口問：「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要是真的死了怎麼辦？」

  同是宿主，季宜年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雖然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但是在這個世界裡死了，他們也是真的死了。

  季宜年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兩人這麼面對面對視了良久，突然季宜年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臉貼了上來。

  就在唇瓣即將相接的那一剎那，他停了下來。

  林衍輕笑了聲。

  季宜年垂下眼皮：「笑什麼？」

  「沒什麼。」林衍嗓音帶著點閒散的笑意，「就是覺得能與你還有地球一起死，好像也挺浪漫的。」

  況且是全人類一起為地球的死而陪葬。

  985哽咽：「宿主……」

  林衍第一次見985這麼傷心，連忙安慰：「啊，你別哭。」

  985：「你死了我的KPI就要完不成了。」

  林衍：「……」魔鬼系統，他要收回他剛才的安慰。

  985隻不過是嘴硬，又繼續道：「不會死的，你看你們已經想出辦法了不是嗎？」

  他們的辦法說起來有點瘋狂。

  這個世界的地球其實已經擁有了航行的技術，但最難的不是說怎麼在宇宙中翺翔，而是如何將如此巨大的載人飛船給安全發射出去。

  林衍和特殊部門那幾位研究出了一個法陣，在科學工具的輔助下，能夠成千上萬倍地放大轉移物體的體積。

  對，他們要將整艘飛船直接轉移到外太空之中。

  當時季宜年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但這時候大家都已經無計可施了，其他人的想法更是異想天開，季宜年這個至少還有一點可行性。

  然而這個辦法沒辦法驗證可行性。

  他們只有一次機會，無法像林衍之前那樣反覆試驗。

  甚至為了增加成功率，必須有不少人留在地球上。

  特殊部門那幾位都決定做留在地球上的人。

  最年長那位叫東方肆，如今已經一百零二歲了。

  他表示自己這個歲數也差不多活夠了，而且他捨不得這個地方，想陪著這片土地同生共死。

  其他幾人的理由也差不多。

  ——倒計時3天。

  那一艘能夠容納數萬人的宇宙飛船即將進行發射。

  這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工作人員來送飯的時候，還給他們塞了兩個橘子。

  林衍剝開一個，最近並不是橘子的季節，這些橘子特別酸，只有一絲絲甜味。

  林衍五官都被算得皺了起來，本著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難必須同擔的想法，他掰下一瓣，餵給了身側的季宜年。

  這麼酸的橘子吃進去，季宜年愣是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沒道理的，這人不是喜歡甜的東西嗎？

  林衍還疑心是不是就他吃的那一瓣有問題，又嘗試了一次——舌頭都要被橘子給酸掉了。

  他直接將剩下的大半隻全塞給季宜年，沒好氣道：「給你，多吃點兒，之後或許就沒機會吃這玩意了。」

  985忽然嘆了口氣：「唉。」

  林衍也跟著它嘆氣：「唉。」

  985這幾日一直悶悶不樂的，要是這次能活著回到圖靈城，它一定要把中心那幫飯桶罵個狗血淋頭。

  985：「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我可以幫你記錄下來。」

  林衍挑了挑眉：「這麼不看好我？這就要我交代遺言了？」

  「沒有，只是以防萬一。」985仔細一想也覺得提這個不吉利，「呸呸呸，什麼遺言，沒有的事，你一定能夠活著離開這個小世界的，一定！！！」

  985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吼完它突然愣住了，林衍見它半天沒動靜，「怎麼了？」

  985愣愣道：「等等，我好像，可以和前輩聯繫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球大限已至，還是什麼其他原因。

  之前中斷的通訊居然恢復了。

  985連忙和012交換情報，得知季宜年那邊也和他們一樣，難度出錯，無法強制退出，也沒辦法和中心取得聯繫。

  985有點疑惑：「前輩，你不覺得很奇怪麼？你的宿主和我的宿主已經連續三次任務都在同一個世界裡了。」

  一次兩次是巧合，連續三次，再說是巧合鬼都不信。

  012：「我懷疑和那個異常進度條有關。」

  985：「對哦。」

  然而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最要緊的是得在這個世界裡想法設法活下來。

  ——倒計時1天。

  這似乎是這一百天中，最為平靜的一天。

  整個地球都安靜了下來，沒有發生任何異動和暴亂。這一天有個好天氣，天朗氣清，除了天上看不到月亮的影子之外，這天和平常普通的一天沒有什麼區別。

  林衍和特殊部門的幾位老前輩一一道別，與季宜年一同進入了那艘龐大的飛船中。

  研究院有不少人都自願選擇留在了地球上。

  ——倒計時3小時。

  法陣徹底啟動。

  東方肆以自己的命為引子，為這個法陣注入了更多的靈力。

  有人在哭，有人在校，有人在懷念從前，有人還在祈禱這只是外星文明對地球的一場惡作劇。

  林衍視線從一張張鮮活的面孔上掃過，眼底卻沒了往常慣帶的笑意。

  巨大的飛船突然就消失在人們的視野里，在場的人怔愣許久。

  直到有人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成功了！！！」

  他們才一個接一個地反應過來，激動地擁抱在一起。

  ——倒計時1小時。

  對於飛船上的人們來說，不過是一眨眼，就來到了別的世界。

  飛船有設置小格的窗戶，他們看向窗外，正好能看到那顆湛藍美麗的星球。

  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這是……成功了麼？」

  他們大多數都沒有激動，只有哀愁。

  畢竟這一走，大概率就是永別。

  林衍轉頭看向季宜年，突然手腕一疼，低頭一看，發現對方攥緊了他的手。

  林衍扯了扯嘴角：「我們成功了。」

  季宜年輕嗯了聲，並沒有鬆手。

  林衍不得不提醒：「季教授，你弄疼我了。」

  這話引得旁人紛紛側目。

  季宜年稍微鬆了松，但沒有完全放開他。此時他們已經看不到那個可怕的倒計時了，然而那一串數字已經刻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許多人設想過末日的到來。

  但從未想過，末日竟是以這種形式到來。

  ——倒計時10秒。

  飛船上和地球上的人類，都在開口跟著一起倒數。

  「10、9、8……」

  地球人的人們停下了手中的事，紛紛擡頭看向天空。

  「7。」

  有人在放聲的歌唱，有人在大街上旁若無人地手舞足蹈。

  「6.」

  就連動物們也似乎被人類的倒數給感染，紛紛看向天空。

  「5。」

  有人忽然對著身邊的人說「我愛你」。

  對方毫不意外，眨了眨眼，回了句「我也愛你」。

  「4。」

  麵館今天生意非常的興隆。

  老闆說都世界末日了，就不收大家的錢了。

  「3。」

  林衍與季宜年站在一個小窗子，凝視著那顆碧藍的星球。

  他們的雙手緊緊扣在一起。

  「2。」

  在這最後的關頭，那幾個人的臉又出現在了林衍的腦海里。

  他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裴弈。

  林衍看向身側的季宜年。

  當最後一個「1」落下。

  他突然湊了過去，兩人唇瓣相貼，那顆湛藍的星球頃刻間如同一朵煙花炸了開來，那是他們、不、應該說是所有人，見過的最瑰麗最璀璨最盛大的焰火。

  以這僅有一次的盛景作為幕布，他們接了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