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六）

  倒數（六）

  影像播放完畢，天色迅速暗了下來。

  然而此時的天空上又多了一串數字，一開始是8640000，然後馬上變成了8639999、8639998……

  「是秒數。」

  此時季宜年和林衍都站在陽台上，季宜年看著天空這串乍一看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數字，沉聲道：「一天有八萬六千四百秒，八百六十四萬秒，正好就是一百天。」

  林衍晃了晃手上的小自封袋：「看來這就是他們說的摔炮了，聽他們的話，是準備一百天後用這玩意把地球炸了給他們的婚禮助助興？」

  好消息，他終於見到了他的任務對象。

  壞消息，他的任務對象要把包括他在內的地球人連人帶球給炸成一朵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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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林衍突然意識到了自己分手大師的這個任務是多麼的光榮和神聖。

  如果每一對任務對象都跟這兩人似的，那他做任務和拯救世界有什麼區別？

  985：「沒區別，第一天我應該就跟你介紹過，我們部門的宗旨就是『拆散談個戀愛就把世界給毀掉的狗情侶，成為分手大師』。」

  林衍：「你沒有介紹。」

  985噎住：「我沒有嗎？」

  林衍肯定地點頭：「沒有。」

  985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第一天遇到林衍的時候……靠，它好像真忘了介紹。

  因為那時候顧忌著林衍剛被人捅死可能還沒緩過來，一睜眼又對上了陳光濟和唐茂，985就貼心地沒給他說太多與那時任務無關的東西，想著之後有空再跟他介紹。

  然後它就把這檔子事徹底遺忘了。

  自知理虧的985沉默了好一會兒：「……那你現在知道也不晚。」

  林衍又點點頭：「是不晚，畢竟再晚點你就可以直接去我墳頭前跟我介紹了。」

  985又沉默良久，強打精神寬慰道：「……不要這麼悲觀，應該有辦法……的吧。」

  它這話說的沒一點底氣。

  方才發生的異象在世界各地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但還沒引發恐慌和混亂。

  因為人們還將信將疑，沒反應過來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然而林衍知道，那兩個人，眰和恦，說的都是真的。

  林衍突然又問身側的季宜年：「季教授，跟我透個底，你們這些科學家現在研發出宇宙飛船或者什麼諾亞方舟之類的東西了沒？」

  季宜年：「……」

  他回答都懶得回答，冷著臉搖了下頭。

  林衍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之後我們只能等死了麼？」

  坦白說，他不想死。

  但是現在達摩克利斯劍已經懸在頭頂上……不，他手裡捏著的，就已經是那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了。

  這道題有些無解了啊。

  現在外面還沒大規模因此事發生恐慌，但等人們反應過來之後，遲早會發生暴亂。

  他思索著，季宜年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簡短嗯了兩聲，便將其掛斷。

  林衍手撥弄著陽台上的花枝，隨口問：「研究所那邊打來的電話？」

  「嗯，讓我緊急回所里。」

  林衍不意外：「噢，那你去吧，我回家——」

  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男人有力地握住往屋子裡頭拽。

  林衍還懵著，季宜年面不改色道：「你也一起去。」

  季宜年開車帶著林衍來到了研究所，直奔會議室。

  「季教授，您可算是來了。」門口的研究員鬆了口氣，看到他身邊的林衍又露出疑惑的神色，「這位是？」

  季宜年：「助手。」

  研究員：「啊？」

  研究員狐疑地打量了林衍兩眼，這個樣貌出眾的男人渾身寫著不正經，一點兒都沒有研究人員的模樣。

  但考慮到是季宜年，而且現在時間緊迫，他沒深究，還是放行了。

  會議室坐滿了人。

  場面沒林衍想像的那麼混亂，畢竟這裡坐著的基本都是精英。見到季宜年進來，立馬有人圍過來詢問：「季教授，您怎麼看先前發生的那件事。」

  季宜年瞥了他一眼，擡手讓會議室的人安靜下來，走到台上，拿出那個小自封袋。

  「這就是那兩位自稱眰和恦的『人』所說的摔炮。」

  會議室靜默了幾秒。

  有人發出質疑：「他們說的摔炮就只是這麼一個小東西？這能毀滅地球？」

  季宜年平淡道：「我們先前拿儀器檢測過，裡頭的確含有足以毀滅一座城市的能量。」

  「這不可能！」有人當即反駁，「能量是守恆的，這么小的體積，不可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現在最小核武器M388核炮彈全長也有780毫米，但它的威力也不過是方圓五公里，核當量20噸左右。」

  面對質疑，季宜年面不改色：「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遠在我們之上，不說摔炮，就方才的景象，我們能在地球上原封不動地複製出來麼？」

  他這番話一出，那幾人頓時啞口無言了。

  林衍懶懶開口：「在他們眼中，這個行為差不多跟我們拿摔炮炸螞蟻窩一樣輕鬆。」

  其他人注意到林衍的存在，視線聚集過來。

  見是生面孔，有人好奇：「季教授，這位是……」

  「我的助手。」季宜年輕描淡寫道。

  這個說法忽悠不了全部人，但眼下大家還是更關心摔炮的事。

  仍有一部分人對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持懷疑態度，「這小玩意就算真有這麼大的能量，可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們真能遠程引爆？」

  「可以。」

  回答他的是林衍。

  那人見是林衍，頓感不服：「哦？你有什麼辦法證明？」

  「不需要。」林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環視了在場的所有人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季宜年的身上，「再過十分鐘，他們就會給出自證了。」

  林衍這帶點神神叨叨的話，在場的人都沒怎麼放在心上。

  然而十分鐘之後，有人緊急從外頭闖進來，「不好了！月球……月球沒有了！」

  「沒有？怎麼沒有了？」

  那人氣喘吁吁，臉色十分驚恐：「月球被那些外星人給引爆了。」

  滿座譁然。

  方才對林衍嗤之以鼻的那人下意識看了眼時間，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鐘。

  為了證明他們的確擁有炸掉地球的實力。

  遠在30億光年之外的埃納斯托文明，輕而易舉地殺死了這顆陪伴地球大噶44.25億年的衛星。

  許多人拍攝下了那個瞬間。

  今日天氣很好，很多地方都是大晴天。

  那一輪懸在高空中的圓月，突然地開始膨脹。體積膨脹差不多有原來的三倍大的時候，月球倏地炸開。

  炸開的碎片又再度炸開，這場「煙花」比任何花火大會都要絢爛，布滿了整個天空，就連還是白天的國度，也能看到這一瑰麗震撼的景象。

  「煙花」結束之後，眰的聲音再度響徹整個地球。

  ——「這就是一百天後，地球的下場。」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才有人絕望又艱難地開口：「這樣高度發達的文明，真的是我們可以對抗的嗎？」

  沒有人接過這個問題。

  如果雙方差距不大，那還能負隅反抗一下。

  然而埃納斯托文明的強大超乎了他們的想像，這樣的一個文明想毀滅地球，那是易如反掌的事。

  忽然有人想到林衍前邊的語言，猛地擡頭看向他，「等等，季教授的助手，你是怎麼提前知道這件事的？那個文明並沒有提前預告吧。」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看向林衍。

  面對這麼多人的審視，林衍不慌不忙，轉頭看向季宜年：「可以讓人拿一盆水過來麼？」

  季宜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問原因，直接叫人去準備了。

  很快有人將滿滿的一盆水端到了林衍面前。

  他拿出一張符紙，也沒見他拿火柴或者打火機，那張符紙突然地就燃燒起來了。

  符紙燃盡後留下的灰燼都掉落在了盆中的水面上，有離林衍近的人清楚看見，水面突然漾起了圈圈漣漪，緊接著，水面上出現了畫面。

  是林衍當時利用那粒摔炮做為媒介，而「看」到的摔炮生產工廠。

  周圍的人慢慢往這邊靠攏，有人忍不住喃喃問：「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裝神弄鬼。」後面的人嗤笑道，「你們這就被忽悠過去了？這還不簡單，提前擺好投影儀就行了。」

  林衍慢悠悠地掀眼皮看了他一眼，攤手道：「哦？那請問投影儀在哪呢？」

  那人站起來，根據水中畫面的角度，翻找了一下，什麼也沒找到。

  他臉色發青，還是不信，仍想繼續質疑，林衍懶得一直自證：「就算把水端到外面，裡面的畫面也不會消失。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輕寒，是個風水專家。」

  在座的人都有些發愣。

  他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風水這個詞，和研究所這個地方未免也太格格不入了點。

  這時季宜年突然開口：「我們的時間只有一百天。」

  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詭異的沉默重新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的確。

  如果是一百年，那他們還能努力掙扎一下。

  但地球只剩下一百天了。

  一百天太短了，短到他們無計可施，短到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從何下手去應付傲慢強大的外星文明。

  月球沒了，天空中懸掛著那一串倒計時成為了最耀眼的存在。數字一點一點地變小，在這串數字歸零那一刻——

  地球便將迎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