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數（四）

  倒數（四）

  985原以為，任務難度出錯已經很離譜了。

  現在才發現，沒有最離譜，只有更離譜。

  再三確認了自己和中心徹底斷聯，並且失去了在小世界裡聯繫其他系統的手段之後，985心如死灰。

  林衍想到一個更壞的可能：「有沒有一種可能，出問題的不是中心，而是這個世界。」

  985愣了一下：「你說的對，的確有這種可能。這個世界評級有問題，科技水平與中心持平，甚至有可能高於中心。」

  想到這裡，985更加絕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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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中心還高的科技水平，林衍真的能夠完成任務嗎？

  林衍又道：「既然如此，那麼是不是也存在就算我完成任務也出不去的可能。」

  985：「……你別說了，再說我想自殺了。」

  全是壞消息，看不到一點希望。

  林衍比崩潰的985淡定多了，「沒事，樂觀點，等任務完成了再看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完他看了眼季宜年，不動聲色地折了個迷你紙蜥蜴，施了個小法術將它放出去。

  蜥蜴撞倒垃圾桶，發出很大的一聲動靜。

  趁著季宜年看向垃圾桶，林衍趕緊將趴在吊燈上的妮妮抓下來，然後準備回收那隻紙蜥蜴。

  誰知道季宜年先他一步，抓住了它。

  紙蜥蜴一碰到季宜年的手，便化回了原形。

  看著手裡軟趴趴的紙片，季宜年側眸看過來，冷冰冰道：「這就是你們要找的爬寵？」

  林衍：「……」沒道理啊，沈輕寒這個法術應該能持續很長時間的。

  林衍扯了扯嘴角，故作驚訝地倒打一耙：「怎麼回事？為什麼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你對它做了什麼？」

  季宜年：「……」

  他似乎懶得跟林衍計較，「既然不是你們要找的東西，那我扔了。」

  那一團紙片眼看要被丟到垃圾桶，林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

  林衍：「也不一定，我再仔細看看。」

  他一根一根地掰開季宜年的手指，將扁扁的紙蜥蜴拿回來。

  正欲收回手的時候，季宜年突然反手一扣，握住了他的手。

  林衍：「哦豁。」

  985：「哦豁。」

  什麼情況？

  林衍看著季宜年，沒吭聲，以目光來詢問。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季宜年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沒其他事的話，請回吧。」

  這是要趕客了。

  林衍挑了挑眉，偏不如他所願，「有事。」

  季宜年涼絲絲的眼神刮過來，「什麼事？」

  林衍手一抖，變魔術似的指尖上出現了一張名片。他笑眯眯地將名片遞給季宜年，語調玩味道：「季教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輕寒，是個風水師。」

  季宜年瞥了他一眼，沒接。

  林衍也不在意，將名片擱到一旁的茶几上，然後朝單晞招了招手，「走了。」

  回到一樓。

  那一群鬼正圍著暈倒的聶雅萍聊天，見到妮妮回來，立馬圍上來，「妮妮，你可算回來了，見著季教授了不？」

  妮妮是一隻女鬼，形象和很多電視劇里的女中學生鬼一樣，一頭遮臉的長髮，染滿血跡的校服。

  聽到大家的揶揄，她跺了跺腳，「哎呀，不要再問啦，季教授可溫柔了，看到我在那裡都不開燈怕傷到我。」

  林衍：「……」人家那房子做南朝北，採光好得離譜，大白天開什麼燈。

  他揉了揉太陽穴，走到角落那個沉默寡言的漆黑人形面前，跟她道：「你想復仇可以，但我有一個要求。」

  人形動了下，「什麼……要求……」

  林衍：「別在這棟房子裡動手。」

  人形沉默了好久，「在外面……我……很弱……」

  林衍挑起眼尾，「沒關係，我可以給你一點力量。」

  「……好。」

  985聽完他們的交談，意識到林衍想做什麼，有點擔憂道：「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畢竟我們收了聶雅萍的錢。」

  林衍勾唇：「聶雅萍只是讓我們解決這件事，把她解決了不也是解決嗎？」

  985：「……」牛逼。

  林衍知道985在擔心什麼，又道：「放心，這次人設沒有OOC，沈輕寒就是這樣的人。」

  沈輕寒這人挺壞的。

  來者不拒是真的，也是真的做事，然而做的事都挺逆天的。

  類似的事情，沈輕寒從前幹過無數回了。

  畢竟解決僱主比幫僱主解決問題容易多了，沈輕寒年紀輕輕能賺這麼多錢，就是因為乾的都不是人事。

  985又有點納悶：「反正你都準備讓蔣嫻解決聶雅萍了，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讓她換個地方？這個房子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林衍淡定道，「但她要是在這個房子裡出事了，會影響到這棟樓的房價。」

  985：「……我替房東謝謝你哈。」

  林衍彎了彎眼睛：「不客氣。」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聶雅萍醒過來了。

  她揉了揉眼睛從地上起來，看到林衍愣了一下。

  林衍還想著怎麼跟她解釋，結果下一秒聶雅萍像是意識到什麼一般，怒然開口道：「沈先生，是不是蔣嫻那個賤人向我下手了？」

  林衍頷首。

  聶雅萍臉色扭曲：「我就知道是她！陰魂不散的玩意！她現在在哪？沈先生您已經解決掉她了嗎？」

  林衍指了指旁邊的一隻紙折的盒子，「放心，她已經被我抓住了。」

  紙盒子裡不斷傳來動靜，像是裡面的東西不甘心，掙扎著想要逃跑。

  聶雅萍放下心來，朝林衍感激涕零道：「多謝沈先生出手解決，您放心，那五百萬我等下就打到您的帳戶上。」

  林衍但笑不語。

  紙盒子裡哪有什麼蔣嫻，不過是一點小障眼法而已。

  聶雅萍還想說點什麼，手機忽然響起一道提示音。

  她連忙拿出手機，見是方建同給她發消息，叫她今晚去陪他。

  方建同下的指令，聶雅萍向來是不敢抗拒的，立馬應了下來，擡頭對林衍說：「沈先生，不好意思，我還有點事，要先走一步了。」

  聶雅萍轉身離開了這裡。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出門的時候，漆黑的人形纏繞到了她的身上，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至於剩下的這一屋子鬼。

  林衍看著他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這群鬼就嚷嚷起來了。

  「別趕走我們，現在房子奇奇怪怪的，很難找到這麼舒適的房子了。」

  「別說了，我上次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地方，結果那家主人能看到我，硬要我和他分攤房租。」

  「現在的房子中看不中用，好多那什麼串串房，別說大活人了，那味道我住著都難受。」

  ……

  林衍唇角抽了抽。

  沒想到做鬼竟也有這麼多的煩惱。

  –

  林衍帶著單晞回了沈輕寒的豪宅。

  林衍：「聯繫恢復了麼？」

  985：「沒有。」

  林衍嘖了聲，又問：「季宜年那邊能意識到異常進度條麼？」

  「這個你放心，」這次985的語氣多了幾分堅定，「就算他又失憶了，前輩也肯定會提醒他的。」

  985說中了。

  另一頭，季宜年家。

  季宜年脊背挺直地坐在書桌前，正在閱讀一篇外文報告。

  012溫柔道：「情況大致就是這樣，你和那位宿主要靠親密接觸將異常進度條刷到100％，才能脫離這個世界。」

  類似的話它上個世界也跟季宜年說過一遍。

  季宜年聽完，不置可否：「異常進度條出現的原因是什麼？」

  012：「如果知道原因，那它就不叫異常進度條了。」

  季宜年沉默片刻。

  然後偏了偏眸，看了眼手邊那張小小的紙片。

  「沈輕寒……」

  他低低念出了上面的名字，眼神愈發深沉。

  012見他眉頭輕輕擰起，知道他又開始頭疼了，連忙柔聲安撫：「深呼吸……吸氣……呼氣……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

  待那陣仿佛要將他天靈蓋給撬開的疼痛過去後，季宜年隨手擦去額上沁出的冷汗：「他是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嗯？」012有點意外，「沈輕寒？」

  季宜年輕嗯了聲。

  012頓了頓，這個話題它理應保持沉默，但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它們現在和中心失聯了。

  它們聯繫不上中心，反過來，中心也監視不到這邊的情況。

  也就是說，現在它可以跟季宜年，說一些規則之外的話。

  012猶豫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你生前有喜歡的人。」

  季宜年沒什麼反應，但012知道他聽著，繼續道：「不是他。」

  –

  林衍吃完飯，隨便找了個房間安置好單晞，邊把自己關進了沈輕寒的主臥。

  沈輕寒這人虧心事做太多了，人也心虛，主臥不算大，但布滿了陣法，也算個另類的安全屋了。

  林衍在沈輕寒的床頭發現了一個本子。

  這個本子不是日記本，做他們這行也不可能寫日記。林衍翻閱了一下，大多是沈輕寒的一些鬼畫符，看著像是個草稿本。

  翻到最後一頁，他定住了。

  比起前面的鬼畫符，這一頁的字跡清晰多了，筆畫極其方正，不像是隨手寫的，更像是一個定義、一個結論。

  那上面寫著七個字——

  【地球末日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