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骨（五）

  賤骨（五）

  周圍的人頓時都倒吸一口冷氣。

  烤冷麵攤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真、真的啊？」

  也有人不信：「假的吧，他一個初中生，有這麼大能耐？」

  冰粉鋪女老闆：「不信就算了！」

  唯有林衍直視著她的雙眼，平靜而真摯地問：「然後呢？」

  臨近中午學生放學，圍觀的攤主散了大半。女老闆見他還想聽下去，乾脆將他拉進自己的鋪子裡頭，並給他端上了一碗堆滿料的沁涼冰粉，大手一揮道：「我看小帥哥你長得俊人又有禮貌，不要錢，送你的。」

  

  「謝謝。」

  女老闆說周泓深初中的時候追一個高三的姑娘，那女孩不願意，他就想強上，結果失手把人家給弄死了。

  林衍：「您知道那個女生是哪個學校的嗎？」

  女老闆搖頭：「這些我都是聽人家說的，具體的我也不曉得。」

  道過謝，林衍拿出換衣服的時候意外從左懿軒書包里翻出的10塊錢，趁她不注意壓在碗底下，起身離開。

  985好奇道：「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之前你不是問我有沒有思路麼？」林衍說，「這就是思路。」

  985：「？」

  林衍擡眸望了眼暗下來的天色：「之後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林衍又去附近的其他地方打聽了一番，一圈下來除了明確了「周泓深是個貨真價實無惡不作的人渣」外，沒有多大收穫。

  天空下起了小雨，林衍看了眼時間，是時候回家了。

  左懿軒的家舊得實在令人髮指，鎖舌布滿鏽跡，得費老大力氣才能將門給擰轉開。

  鄰居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嚯，小軒回來啦！你奶奶今天在樓下暈倒，我給叫救護車送醫院去了。」

  林衍一頓，立刻把門帶上轉身往外走。

  「哎！你等等！」鄰居大叔攔住他，「救護車的錢我給你墊了，給你抹個零頭，一共三千四百，你之後可要記得還給我啊！」

  林衍很淡地「嗯」了聲，對方才肯讓出道路。

  985：「救護車有這麼貴嗎？」

  林衍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先去醫院看看她情況怎麼樣。」

  醫院裡這邊很遠，林衍現在身無分文沒辦法打車，連搭公交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步行過去。

  還挺要命的。

  這具身體平時不怎麼鍛鍊，沒走多久林衍就累得不行，找了個路邊的長椅坐下，想著休息一會兒恢復體力再繼續。

  985：「唉。」

  林衍掀了下眼皮，「你嘆什麼氣？」

  985：「前輩告訴我，人家謝知那邊任務進度已經破60%了，你再看看你自己。」

  林衍聞言笑了一聲。

  985：「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林衍慢條斯理道，「我這不是，沒錢限制了我的發揮麼。」

  985：「謝知也很窮啊！」

  林衍：「這可不一樣，要是我像上個世界那麼富，馬上給程榆五百萬讓他和周泓深分手然後再出國……」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剛聊到程榆和周泓深，林衍就看見了本尊。

  和前兩次身旁跟著一堆小弟不同，這回只有周泓深和程榆兩個人，看樣子是單獨出來的。

  兩人心情看上去都挺好，正準備進一家米其林三星吃飯。程榆進門前轉了下頭，看到不遠處的林衍，臉色霎時變了。

  「你傻愣在那裡幹什麼！」周泓深發現程榆沒跟上來，十分不爽道。

  「我、我想起我剛剛在那家店落了點東西。」程榆結結巴巴道，「你先進去點菜吧，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周泓深哼笑了聲，「你最好不要想著給我逃跑，要是五分鐘後還不回來，你就死定了！」

  程榆低著頭小跑出去。

  「左懿軒。」程榆確認周泓深已經進去了，才來到林衍面前，「你怎麼在這裡？」

  林衍：「有點事。」

  程榆輕輕「啊」了一聲，「對了，今天你沒去學校，老師說要打電話叫你家長過去一趟。」

  林衍非常淡定：「讓他叫。」

  左懿軒的垃圾父母連家長會都從來不去，會過去算他輸。

  程榆：「……」

  林衍忽然問他：「對了，你身上有錢嗎？能不能借我一些，我奶奶暈倒住院了，我出門太急忘記帶錢了。」

  「有。」程榆在書包里翻找了一下，「你要多少，五千夠嗎？」

  聞言林衍微微眯了眯眸子，輕聲道：「夠了。」

  怕周泓深等得不耐煩，程榆把錢遞給林衍，便轉身跑了回去。

  看著手上這一沓現金，林衍一臉的若有所思。

  985也疑惑：「正常學生出門會帶這麼多錢嗎？」

  答案顯然是不會。

  而且這個世界和林衍所在的世界差不多，手機支付高度普及，別說學生，一般人出門也不會在身上帶這麼多的現金。

  如果不是程榆有什麼特殊的癖好，那只有少數幾種可能。

  他需要用大筆現金做什麼事。

  又或者，這錢是他剛剛拿到手的，還來不及存。

  有了這五千塊，林衍也不用留在這小公園恢復體力了，直接打的去醫院。

  奶奶情況不太好，林衍先替她把檢查費交了，醫生才說她還需要做個手術，做之前要先繳費。

  費用大概需要兩萬。

  985驚呼一聲：「好貴！」

  林衍贊同：「是很貴。」

  985：「需要這麼大一筆錢，你都不著急的嗎？」

  「為什麼要急？」林衍揚起唇角，腳尖點著地往後一仰，舒服地抵在靠背上，「又不是由我來出這筆錢。」

  「？？？」985更迷惑了，「那還有誰能出。」

  林衍懶懶道：「我的便宜爹媽啊。」

  左懿軒是沒有手機的。

  只有奶奶有一台百元的老人機，不過老人家一般也不用手機，這個手機平時接得最多的是詐騙電話。

  林衍從裡邊翻出他便宜老爹的電話，撥打過去。

  響了很久那邊才終於接起來。

  「媽？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過來幹什麼？」那頭的中年男聲有點怒氣沖沖，「我還沒下班呢！有事晚上再說！」

  林衍搶在他掛電話前說了句：「你媽死了。」

  電話直接就被掐斷了。

  林衍被掛電話了也沒生氣，唇邊依然掛著笑意。

  沒兩秒，對方就重新撥了回來。林衍故意等了半分鐘，才慢悠悠地接起來，拖長音地：「餵——」

  「我媽現在怎麼樣了？！」電話那頭的中年男子火氣泄了大半，取之而代的是焦急，「她沒事吧？」

  林衍把醫院地址報給他，然後就把電話掛了。之後不管對方再怎麼打回來，直接靜音不理。

  「等著。」林衍十分有把握道，「他絕對會以最快速度趕過來。」

  985目瞪口呆。

  高，實在是高。

  要是林衍在電話里實話說奶奶暈倒生病，以這爹的以往事跡來推斷他大概率不會放在心中，只會讓林衍別來煩他。

  而現在嘛——

  僅僅過了十五分鐘，左父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林衍壓根沒告訴他具體地點，他火急火燎地衝去前台問，臉色和語氣差得險些把前台的小護士給嚇哭了。

  問清楚地方氣喘吁吁趕過來，看見腦袋上掛著的「腫瘤科」三個大字，左父立即反應過來自己被兒子給騙了，火氣又蹭地一下竄上來：「你搞什麼？！！？」

  林衍非常冷靜，在醫院時他見多了像左父這樣的病人家屬，直接伸出手，言簡意賅：「錢。」

  「什麼？」

  「手術費兩萬，檢查費四千八，還有各種零零散散的費用加起來差不多四千。」林衍道，「給你抹個零，總共兩萬九，不用謝。」

  左父：「……」

  他轉身就走。

  林衍悠然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您不想給嗎？不給的話，我就要在這裡鬧了。」

  左父停住腳步，「你敢？！」

  林衍：「我為什麼不敢？」

  話罷林衍立即作勢要哭天喊地，左父臉抽了抽，衝過來制止：「不就是醫藥費，我給還不行嗎！」

  ——他平生最好面子，怕死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當場冷著臉把錢轉給了林衍。

  林衍再三確認錢進自己的帳戶里了，才放他離去。

  望著左父頭也不回走掉的身影，林衍眼底暗了暗。

  都說養兒防老。

  但有些人啊，真的是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他。

  而走到門口的左父則是突然反應過來——

  草！這抹零怎麼還能往多的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