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夜

  潛入夜

  譽王說得不錯，之後幾天托里果然又來了小院數次，雖然虞晚照聽不懂他說的話，但似乎每次都有新的理由，只是無一例外被譽王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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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晚照坐在屋內，托里的目光一直往她身上瞟，又黏糊又直白。虞晚照感到不適，硬著頭皮回了他幾個羞怯的眼神。

  夜幕時分，犽王派人來請譽王議事，虞晚照毫不意外被留了下來——譽王雖然沒有直接表明對虞晚照的懷疑，卻也始終防備著她。

  虞晚照百無聊賴，服侍她的婢女像只木偶，虞晚照問一句她答一句，虞晚照不說話她就絕對不主動開口，若是問到譽王或者虞雁書，婢女就只會回答不知道。

  虞晚照備受打擊，算算日子，她來彎月五塞已經有七天了，在這期間，雖然偶爾有靈州軍在城下喊話，但始終沒有組織大規模的進攻，虞晚照忍不住懷疑，姜同光是放棄她們了嗎？

  出神之際，門外忽然傳來喧鬧，似乎是婢女想要攔住什麼人進來。然而並沒有用，來人很快就闖到了門口。

  托里身材高大，幾乎占據半扇門框，婢女在他面前細如柳葉，根本擋不住他分毫。

  虞晚照被嚇了一跳，隨即意識到機會來了，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禮，詢問托里前來所為何事。

  托里命令婢女來做翻譯，婢女知道他的身份，不敢不從。

  「你是譽王的女人，為什麼不隨他一起赴宴？」

  「殿下不許我去。」

  「你為什麼總是待在屋裡？」

  「也是他的命令。」

  托裡面露不悅，譽王果然在撒謊，他問了好幾次，譽王一直說虞晚照生性膽小怯懦，不願與外人接觸。

  「我帶你去宴席。」

  虞晚照以袖掩面，哀哀戚戚：「多謝王子美意，可我不敢違背譽王殿下的命令。王子也請快離開吧，他不許我與你接觸，若是被他知道了……」

  譽王竟然還下過這樣的命令，怪不得虞晚照只敢偷偷看他。

  托里勃然大怒：「這個卑鄙小人！知道了又能如何，難道我會怕他？」

  如今的譽王不過是條喪家之犬，如果不是他向犽王承諾能夠奉上靈州，托里早就對他不客氣了。

  虞晚照滿臉崇拜：「早就聽說王子勇武不凡，如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可惜……」

  「可惜什麼？」

  「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夠嫁給一位大英雄，可惜我現在已經是譽王的人……」

  虞晚照的話聽得托里雙眼發亮，大英雄，那不就是他嗎？看來他的感覺沒錯，虞晚照果然折服在了他的雄風之下。

  「你們晟朝有句話叫美人配英雄，我們犽族也是如此。李渡配不上你，你不如離開他跟著我。」

  魚咬鉤了。

  「我可沒有那麼容易上當受騙了，你是不是大英雄嘴上說說可不算，你得證明給我看。」

  「怎麼證明？」

  「我有一個妹妹，被譽王關在了隔壁院子，你能帶我去看看她嗎？」

  果然是個後宅婦人，眼界只有這麼一點。托里哈哈大笑，這種小事對他來說連根手指都不用動，當即帶著虞晚照出了院子。

  來到虞雁書的門前，托里命令侍衛打開門鎖。

  「托里王子，殿下吩咐過……」

  「滾開！」

  托里左右踹出兩腳，踢飛兩名侍衛，從他們懷裡摸出鑰匙交給虞晚照。

  如此簡單粗暴的解決辦法，虞晚照很難評價，總歸是對她有利，趕緊開鎖推門進去。

  *

  虞雁書被鎖在屋內，除了一日三餐有人給她送進來，其餘時間再沒人搭理她。除了譽王。

  譽王要她寫信給越重霄求救，虞雁書不肯，譽王便每日取走一件她的東西送去靈州。

  「明日送虞娘子的髮簪，後日會送耳墜……等到虞娘子身上沒有東西可送，那我就只能一根一根切下你的手指給越重霄了。」

  譽王的視線從虞雁書手上掠過：「多美麗的一雙手。在此之前，你還有兩天時間可以考慮。」

  譽王走後，虞雁書坐在凳子上打量自己的手……還真別說，確實挺好看的。手指修長勻稱，指甲乾淨且富有光澤，如果譽王那個變態真的要切下她的手指，虞雁書咬咬牙，怎麼著也要想辦法先扇他一巴掌。

  「娘子……」「啪！」

  感覺到有人從背後擁住了她，虞雁書的手比腦子反應更快。

  越重霄摸了摸臉頰，堅持說完了後面的話：「……你沒事吧。」

  不過從詢問變成了確定。這個力度，不像有事。

  「怎麼是你？」虞雁書又驚又喜，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越重霄。「我看看你的臉。」

  「沒事。」越重霄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

  「濕的。」虞雁書掌下的衣服濕氣濃厚，除非被水浸過，否則不可能濕得這麼徹底。「你從河道進來的嗎？」

  越重霄點點頭：「我自幼在彎月五塞長大，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扇門我都無比熟悉。護城河下有一條暗道，直通城北下水口，從前我也試過幾次，可惜沒能游過全程。」

  不過進來之後行事就容易多了，越重霄在夜色中一路穿行，找到虞雁書的位置，揭開房頂瓦片潛入屋內，門外侍衛絲毫未覺。

  虞雁書擡手拂去一顆掛在他下巴上的水珠：「太冒險了，沒成功過你怎麼敢再試。」

  「這不是成功了麼。」越重霄歪頭貼住虞雁書的手指，藉機蹭了蹭，「一想到你在彎月五塞，我就一刻也不能冷靜。」

  虞雁書取出一方帕子丟過去，「擦擦吧，這裡沒有乾淨衣服能讓你換。」

  無法否認，看見越重霄後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些。

  「外面情況如何了？」

  「不是太好。虎符還在譽王身上，他調遣不動靈州軍，姜將軍同樣無法調動。消息傳回京中聖上勃然大怒，下令削去譽王爵位，王府眾人全部押入大牢嚴刑審訊，連從前在宮中的僕從都沒放過。尚書府也受了牽連，虞連山被圈禁府中不得外出。」

  確實不算樂觀。聖上不下命令進攻彎月五塞，想要捉住譽王重審越含英戰敗一案，就只能靠越重霄自己了。

  「對了。」虞雁書想起一事，「你可清楚譽王的身世？他明明是身份尊貴的皇子，不知怎的卻對晟朝恨之入骨。」

  越重霄凝神細想，在譽王來到靈州之前，他幾乎都沒聽過有這號人。反觀太子、三皇子等母家顯赫的皇子，越重霄想不知道都難。

  「阿耶出事之後，我在暗中調查過許多人，譽王也不例外。他是聖上的第七個兒子，母親似乎是個宮女，生下他之後很快就去世了。」

  沒有母家勢力，沒有阿娘照顧，譽王之於平明百姓當然算身份高貴，但在深宮之中，卻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他是自請來靈州的，我也懷疑過他是不是想拉攏阿耶，助他爭奪皇位，但他從來沒在阿耶面前提過一句。」

  正是因為譽王沒有任何利用越含英的舉動，越重霄才轉移了對他的懷疑，直到後來譽王露出馬腳。

  事情陷入困境，虞雁書揉揉額角，隨口打趣道：「譽王送完簪子耳墜之後才會切我的手指，我有十根手指，那就是還有十天時間。」

  越重霄面色凝重，捉住女郎的手：「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虞雁書感受著手上的力度，意識到越重霄當真了，反過來撓撓他的掌心。

  「我說著玩的，我這麼好看的手，才捨不得受傷。」

  而且很有力氣。越重霄在心中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虞雁書手指冰冷，體溫明顯低於常人，想來是寒毒又在作祟了。

  「還好我今日來了，娘子先喝我的血吧。」

  「聽起來我好像一隻妖怪。」

  虞雁書捧住越重霄的胳膊，小心翼翼覆上嘴唇，柔軟的舌尖掃過傷口，捲入一口鮮血。

  「滾開！」門外忽然響起托里的聲音，虞雁書和越重霄對視一眼，越重霄翻身上了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