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

  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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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越走越偏，進了逼仄的小巷，連日光都被攔在外面。

  張先生醉眼矇矓，拎著一隻酒罈，邊喝邊往小巷更深處走，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繞過一叢又一叢障礙，張先生終於停在一扇門外，揉揉眼睛，確定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咚咚咚！咚咚咚！」

  敲了半天，屋內沒有任何反應，倒是鄰居先忍不住探頭大罵：「來報喪嗎？吵死人了！」

  張先生道了聲抱歉，又問：「他在家嗎？」

  「我不知道！」鄰居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不忘警告張先生，「別讓我聽見你再敲門。」

  張先生站了一會兒，不死心地趴在門口往裡張望，可惜裡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趙兄，你在家嗎？」

  「我有事要跟你說。」

  「趙兄！」

  張先生壓低聲音喊了幾句：「是關于越重霄的。」

  片刻之後，房門開了，趙明睡眼惺忪，下巴上掛著一圈胡茬。

  「原來是張先生，快請進來。方才我在休息，沒聽見敲門聲。」

  「不打緊。」張先生拎著酒罈踉蹌進屋，趙明扶了他一把。

  屋內乾淨整潔，可惜清冷冷的沒點兒人氣。趙明請張先生坐下，他去沏茶，隨口問道：「你要同我說什麼事？」

  張先生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緊張：「我們的計劃好像失敗了。」

  「為何？越重霄不是已經進了大牢？」

  「沒錯，可他死不了了。」

  趙明倒茶的手頓了一下：「此話怎講？」

  張先生左右看了兩眼，壓低身子湊近趙明。趙明不露聲色後撤些許，與他保持距離。

  「譽王殿下要救他。」

  趙明眉心微動，隨即笑道：「張先生多慮了，即便是譽王殿下也要遵守律法。」

  「可是毒酒是我給的，萬一被別人知道了怎麼辦？」

  「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趙明將茶盞遞到張先生手裡，盯住他的眼睛，「你今天突然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張先生目光閃躲：「是，我心裡一直不安生。」

  趙明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會有事的。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樓上拿個東西。」

  張先生不明所以，枯坐樓下等待許久，趙明仍舊沒有下來。張先生心生疑惑，上樓一看，只見窗戶開著，屋中早已沒有趙明的身影。

  「糟了！他逃跑了！」

  張先生驚覺自己被擺了一道，急匆匆奔到門外，將消息告訴韓郴和虞雁書。

  按照計劃，張先生會哄騙趙明放鬆警惕，最好能從他口中套些信息，卻沒想到趙明如此敏銳，反倒將計就計，逃之夭夭。

  「追！」

  趙明若是犽族奸細，事情敗露之後定然會想逃回犽族，韓郴對城中路線還算熟悉，當即追了上去。

  「嫂嫂，這裡有條近道。」

  韓郴拉了虞雁書一把，兩人追過幾條街巷，終於看見一抹灰色身影，正是低頭匆匆趕路的趙明。

  「站住！」韓郴氣沉丹田，指著趙明大喊，「我是衙衛，他是殺人兇手，快幫我攔住他！」

  路邊行人聽到呼喊，一股正氣頓時湧上胸腔，挺身攔住趙明。

  「你想死嗎？」趙明目光陰暗，晃晃手中短刀，路人胸中的正氣退了下去，人也跟著閃到一旁。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趙明發足狂奔，專挑狹窄難行的路，沿途不忘推倒行人貨物給身後的韓郴和虞雁書製造障礙，幾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這樣下去不行，趙明若是跑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他了。虞雁書咬咬牙，對韓郴道：「你去追他，不用管我。」

  韓郴確實有此想法，只是丟下虞雁書一個人他不放心。

  虞雁書揚了揚手：「我帶著辛藤粉末呢。」

  「好吧，嫂嫂你自己注意安全。」

  韓郴深吸口氣，猛地加快速度，很快就把虞雁書甩在身後，過了轉角之後更是徹底沒了蹤影。

  虞雁書對這片區域完全陌生，每走幾步就是胡同死角，周遭連個行人也無，不得不打起百倍精神。憑著直覺追了一段路程，眼前現出一條短巷，殘磚斷瓦、破筐舊席堆在角落。

  虞雁書一眼發現這些東西位置不對，地上有幾塊深色泥土，很明顯上面的東西被挪動過。

  是趙明嗎？

  虞雁書握緊辛藤粉末，默默退出巷子，如果真是趙明，最明智的做法不是衝上去，而是盯緊他等韓郴過來。

  「別動。」

  身後驀地一涼，一把短刀抵上虞雁書的背心，趙明嘴角噙笑，陰惻惻道：「不想死就別叫。」

  虞雁書暗道不好，她還是低估了趙明的狡詐。那些東西不是他露出的破綻，而是他故意設下的陷阱。

  「你膽子不小啊，竟然敢一個人來追我。把你手裡的東西扔了。」

  虞雁書鬆開手，辛藤粉末掉到地上，被趙明一腳踢到遠處，但他仍舊不放心：「你身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全都扔了。」

  「沒了。」

  「真的？」

  「真的。」

  趙明冷笑一聲，一手握刀，一手摸上虞雁書的腰：「那我自己來搜。」

  虞雁書皺起眉頭，強忍不適冷聲問他：「你是犽族人嗎？」

  趙明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答非所問：「好細的楊柳腰，越重霄真是好福氣，有你這樣的美人捨命救他。」

  搜了一遍，趙明沒能搜出東西。

  「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嗎？」

  「你急什麼？」趙明用刀貼住虞雁書的側臉，如同撫摸一般緩緩滑動刀刃，「轉過身來。」

  虞雁書照做，兩人面面相對，趙明勾了勾唇。

  「像你這種姿色的女郎，跟著越重霄那個廢物太可惜了，正好他要死了，娘子跟我去享受榮華富貴如何？」

  「有多富貴？」女郎神情冷淡，看似詢問，實則拒人千里之外。

  趙明愈發興味盎然，不僅因為虞雁書的美色，更因為征服欲。遂用刀挑起虞雁書的下巴，伸手向她胸口。

  「你做什麼！」虞雁書如臨大敵，抱起雙臂躲開趙明。

  「我還沒檢查完呢，娘子反應這麼激烈，難道是藏了什麼東西？」

  虞雁書咬緊牙關，不錯，她是在躲避趙明的輕薄，但她懷中也確實還藏著一包辛藤粉末。事已至此，唯有放手一搏。

  「離我遠點。」虞雁書將雙臂抱得更緊，藏在衣服下的手指悄悄探進懷裡。

  「我若不離你待如何？」趙明說著再次靠近。

  虞雁書避無可避，後背已經貼上牆壁，藏起的手也終於撚住藥包一角。

  就是現在，虞雁書猛一揚手。

  說時遲那時快，趙明出手如電，一手下壓扣住虞雁書的手腕，一手擡起劈上虞雁書的頸側。虞雁書只覺得身子一軟，脫力失去重心。

  趙明把她接進懷裡，幽幽嘆道：「娘子，你的這些把戲在我眼裡根本不夠看。」

  「放開我。」

  趙明哈哈大笑，鬆了右手：「我放開了，娘子倒是站起來啊，怎麼還賴在我的懷裡，難不成是看上我了？」

  虞雁書根本沒有力氣。

  「越重霄有什麼好，值得你對他死心塌地。你要是多試幾個男人，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趙明又把右手收了回來，握住短刀探進虞雁書的領口。

  「不怪王得全對你垂涎三尺，娘子確實美貌驚人，今天就讓我也嘗一下。」

  匕首往下，冰涼的觸感逐漸清晰。虞雁書胃中翻起一陣噁心，死死盯住趙明的臉。

  「嗖！」不知何處射來一支飛鏢，殺氣直取趙明咽喉。

  「誰？」趙明堪堪避開，驚出一身冷汗，尚未尋到來人便被一掌拍上胸口，喉頭頓時漫上一股猩甜。

  虞雁書只覺眼前一暗，被人從趙明手中拎了起來。那人本想把她丟到一旁，發覺她渾身軟綿綿的，這才緊急改了動作，將她安置在靠牆位置。

  虞雁書睜大眼睛，望見一道魁梧背影。那人目標明確，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提刀砍向趙明。

  趙明左支右絀躲了幾下，意識到自己和對方實力差距太大，沒有絲毫勝算，當即轉身逃跑。那人跟著追了上去。

  過了約摸一刻鐘時間，虞雁書身上的麻痹之感終於開始消退，等她扶著牆慢慢起身，走出小巷，恰好撞見焦急尋她的韓郴。

  「嫂嫂！」韓郴飛奔過來，見虞雁書行動遲緩，衣衫凌亂，嚇得臉色發白，「你沒事吧？」

  虞雁書搖搖頭，韓郴再三確認她沒受傷，這才心有餘悸道：「我到處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趙明，差點以為你出事了。」

  虞雁書指向前方：「趙明跑了，還有一人正在追他。」

  「什麼？」

  「我沒看見那人樣貌。」

  韓郴驚疑不定，摸不准這個神秘人是敵是友。順著虞雁書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忽然聽見轉角傳來嗚嗚之聲，過去一看，竟然是被五花大綁的趙明。

  他的手腳被人反折捆在一起，嘴裡塞了麻布，滿頭滿臉都是鮮血，看起來傷得不輕。

  韓郴正想問問怎麼回事，虞雁書先他一步走到趙明身邊，取出那包沒能撒出去的辛藤粉末，對準趙明的臉澆了下去。

  剎那之間，趙明的嚎叫響徹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