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夜宴(下)
2024-05-04 13:23:15
作者: 宜飛
7.62的子彈彈頭在房間內鏗鏘落地,擲地有聲,金屬與那大理石碰撞後產生的清脆聲響,在這一刻,在這麼一屋子精緻的地方顯得是那麼的刺耳。
西裝黑衣男不敢再冒進半步,因為一顆小小的紅點正在自己的胸膛上移動著,像是一個不足輕重,可有可無的小蟲子一樣,在自己的胸膛前飛舞了一陣子之後便開始有了一點點的停留。
它十分穩定的對準了自己的心窩位置,雖然有輕微隱約的顫抖,但那輕微的顫抖幾乎可以被無視掉,因為這顫抖的規律錯落有致,此起彼伏,隱約可見的是,那輕微的顫抖仿佛是在跟隨著某種呼吸的律動。
此時此刻,房間內的所有人都仿佛像是被點了穴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進退不得,甚至不敢左顧右盼,生怕自己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飛來的子彈就會洞穿自己的胸膛。
「百密一疏。」陳陽說著,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氣定神閒,仿佛如今的這一切都已經被自己牢牢掌握住了一般。
「可惜了這一屋子的精緻。」看著一地的碎玻璃,看著角落的那一株細碎的盆栽,再看著桌子上的的狼藉,他搖了搖頭說道:「蔣少爺,我說過,有些事情三思後行。」
說完,他指了指身後,那已經洞穿了的碎玻璃窗說道:「一把國產的JS狙擊步槍,樣式上可以說非常資本主義了,至於性能,我不是一個軍迷。但是配上紅外線光學瞄具,溝壑縱深,鋼筋叢林的城市裡,這絕對是百米外狙殺目標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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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一博還想試圖掙扎一下,說道:「光天化日,不管這握著槍的人是誰,你都不可能傷我半分。」
陳陽點了點頭:「蔣少爺是聰明人,應當是猜出來了這開槍人的身份了吧?」
「我知道,幾個月前你去了一趟加拿大。說實話,外事部裡面,也有和我蔣家關係不錯的朋友,你去加拿大的事情瞞不住的。只不過,你以為江濤這種駐外武官就是一顆好乘涼的大樹?如果你這麼想,就顯得太天真了。」
陳陽轉而一笑:「蔣少爺不必把我當成一個傻子,我也沒有天真到如此地步。我與江濤的關係算不上太好,只不過,能請得動他,無外乎是人情世故罷了。江濤必定不可能當我的槍,我說打誰就打誰。我請他來,其實就是為我和小白上一道保險罷了。」
聽得陳陽這話,蔣一博臉上的笑容在一點點的消失,表情也似冰霜一樣一點點的凝固了下來,他看著陳陽,突然覺得,雖然二人坐著的位置不過相隔一米,但卻仿佛隔著幾個世紀一樣,眼前這個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越是讓自己有些看不透,也看不懂了。
「呵,你心思還聽縝密的。」蔣一博冷聲一笑,他拳頭緊握,自知自己從昨日到現在的安排,皆因這一槍而打亂了。
「好了,現在咱們可以安安靜靜的坐下來談談了嗎?蔣大少爺?」陳陽嘴角微微上揚,他難得有如此邪魅的微笑。
「你以為,這樣你就可以威脅我了嗎?」蔣一博冷聲說道。
「當然不是,手裡不握著一些籌碼,我怎麼可能威脅的聊你呢?蔣大少爺。」陳陽笑著,看了一眼白度淳,後者也有樣學樣的微微一笑,轉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青澀稚嫩的女人聲音。
「哥,救我,哥哥!」
那聲音聲嘶力竭,幾乎是扯著嗓子在喊出聲一般,撕裂而又沙啞,聽的令人頭皮發麻。
那是蔣一博的親生妹妹!
視如自己的逆鱗一樣的存在,整個蔣家,那是蔣一博看做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存在!
「我一定會殺了你!」蔣一博咬著牙說著,這番話幾乎是從他的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般。
「哦,好。」陳陽點了點頭,這種威脅在他看來要多無力,便有多無力:「大不了,一命換一命。我一個從社會底層爬上來的人,說實在的,見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花花世界,這輩子也算值了,可你就不同了,整個蔣家的未來都在你身上,你死了,很多人都會陪葬,所以,總的來說,我還是賺了。」
「說你的條件。」蔣一博甚至沒有思考,他不願意讓自己的妹妹有半點的風險。
「把陶麗爾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送到這裡是最好的。」陳陽眯起眼睛,隨後又補充到:「我可以等,多久都能等。」
蔣一博眯起眼睛,笑著點了點頭,可是眼神卻根本道不清楚他眼中的無奈。那一絲絲的苦笑讓他最終還是拿起了電話,撥通出去了一個號碼,沒有多言語,只是說道:「把陶麗爾放了吧,費什麼話!我讓你放人你就放人!」
一個鐘頭後,一臉驚慌,掛著兩道淚痕的陶麗爾,被一個彪形大漢從外面送進了蘇秀齋。
白度淳為她端了一杯熱水,她看到陳陽的第一眼便哭了,小女孩子,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聚光燈下的明星,哪裡經歷過這種黑暗的事情,遭不住如此大生命威脅的壓力,在看到陳陽的那一刻,卻也感受到了無比強大的安全感,她終於得到了放鬆,雖然精神上仍然高度緊張,卻也心裡清楚的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安全了。
「放人。」蔣一博似乎也不願意過多的廢話,便是走到陳陽跟前,拍著桌子說道。
「已經送回家了,其實沒讓他受苦。十六七歲的年紀,小白的朋友帶她吃了牛排和披薩,只是後來,這小姑娘也是激靈,警惕性還挺高,發覺事情不對勁,才哭的稀里嘩啦的。」
蔣一博咬著牙,說:「這事兒沒完。」
「你應該謝謝我的。」一旁的白度淳突然說道,說:「我那些朋友,都是一幫混江湖的大老粗,五大三粗的,你家小妹甚至還試圖反抗,那群大老粗本來是想動針打一針讓她消停會的,還是我極力叫停了這事兒。」
「白度淳,有朝一日我一定活剮了你。」說完,他起身,向外走。頭也不回,只是臨近門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黑衣西裝男,二人眼神交匯,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西裝男閉上眼睛,略微點了點頭,突然從懷裡拿出手機,撥通了發出去去了一條微信簡訊:「陳老闆,給你留點念想,這事兒咱們沒完。別以為就你在附近安排布置了人。」
說話間,突然陳陽身後傳來一陣巨響!
沖天而起的巨響幾乎要穿破雲層,在那夜幕和蒼穹之上,閃爍起來了一道短促的白光。
那是陳陽小時候村里人經常玩的二踢腳,沖天而起,響聲頗大。
在這大年夜的晚上,省城近郊隨處可見的炮仗,儘管市區內禁放煙花,卻也擋不住這過年的氣氛。
只是,這二踢腳的巨大聲響掩蓋之下,在那蘇繡摟周遭的高聳林立的群之中,一抹光影一閃而過,那白熾的光芒,宛如閃電一般劃破夜空,下一秒,伴隨著那二踢腳的一聲爆響。
蘇秀齋外的大樓頂端,蟄伏已久的槍手扣動了扳機。
子彈划過夜空,穿梭過漫漫長夜,最終擊穿了一副血肉之軀。
蘇秀齋內的對講機里聽得一聲爆鳴的悶響,那是金屬的子彈穿破血肉和骨腔時的悶響,聽得令人作嘔。
下一秒,紅外線瞄具的小紅點,再度對準了蘇秀齋的內部。那小紅點,猩紅如血。
「西南袍哥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陳陽看著蔣一博,說道。
這一刻,蔣一博終於明白了過來,陳陽身後的拿把大狙絕對不是自己想的那背景的人,更不會是江濤外事部派來的人。
不管如何,那些人的手上斷然是不可能沾血的,他們有一萬種辦法和自己周旋,甚至可以讓蔣家明日看不到初升的照樣。
蔣一博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他回過頭,看著陳陽,後者正翹著二郎腿,夾起了一塊糖醋小排送入口中,細嚼慢咽,吃的倒是極為細緻。
但是,他看著那房間內穿梭著的紅外線瞄具投射出的紅點,卻又無比的憤恨,他值得轉身說道:「陳陽,你最好從今天開始祈禱,下次你的命也能這麼大。」
說完,他欲轉身離去,陳陽卻笑著說道:「這就走了?」
明知道陳陽會繼續嘲笑自己,蔣一博卻還是放慢了腳步。
「你身邊跟著的就是傳說中從山城西南請來的袍哥?我聽說有兩個人的。」說完,陳陽指了指頭頂:「樓上那個狙擊手應該不是袍哥,你把我當小角色,所以肯定想著殺雞用牛刀。替你扣動扳機的,一定是你自己信得過的人。可能還是一個跟著你很久的小兄弟。」
說完,陳陽搖了搖頭:「嘖嘖嘖,但很可惜。現在估計已經成一灘爛肉了。我猜猜看,另外那個袍哥現在在哪呢?」
「我猜,其實你的目標不光是我,我,小白,老白。三個人對吧?那麼,另外那個袍哥,你應該安排他去了我家。」
說完,陳陽看了看手錶:「不過現在看來,應該也是凶多吉少吧。」
蔣一博拳頭緊握,身邊的黑西裝男欲轉身,他紅著眼,手放進了懷中,莫這刀子,那盛怒之下是帶著仇恨的眼神,欲殺之而後快的表情,死死的看著陳陽。
然而陳陽卻絲毫無懼這樣兇惡的眼神,只是引用了早年間《瘋狂的石頭》裡面的一句台詞:「袍哥人家從不拉稀擺帶。我人在這裡,你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