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社會

  門口的聲音不大，但還未看到人，便已聽到了聲。

  從門口的方向傳來的還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的清脆聲響，莫名的會讓人覺得那聲音很好聽。

  陳陽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卻看到的是一個消瘦的身影從門外一步步的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風衣，扣子緊系，一條灰色的圍巾系在脖子上，疊放在風衣的領口內。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一個人，身影單薄，顯得有些落寞孤獨。他黑頭髮，黃皮膚，小眼睛，從裡到外，都透著一個亞裔，確切的說是濃重華國人的精神面貌。

  大背頭塗抹了一層髮蠟，盡顯的光滑十足。

  

  「黃...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拿著槍的便衣加國警探，在看到了那個中年男人之後，便似乎有些緊張了起來，下意識的便也把手裡的槍收回了腋下的槍套當中。

  「魏斯，把人放了吧。」大背頭指了指羈押室里的陳陽等人。

  那個叫魏斯的便衣中年警探疑慮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卻也只好略顯猙獰的笑了笑。站起身來，打開了羈押室的門，並招呼著手下人去叫急救車。

  陳陽看著大背頭和那個便衣警探笑聲交談了幾句，一言兩語，看上去十分的和諧，更沒有了剛才的劍拔弩張。

  似乎，眼前這個西裝風衣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和便衣警探很熟悉，他們之間好像無話不談的樣子。

  陳陽問杜立國：「能聽到他們說什麼嗎？」

  杜立國撓了撓頭，說道：「有點遠，聽不到，但大致有幾個單詞我注意到了。」

  示意杜立國繼續說下去，杜立國便說道：「槍戰，貝里克大街，貨，碼頭。」

  杜立國閉著眼睛，努力的卻思考著，但最後卻也只是吐露出了這幾個詞，便搖了搖頭說道：「他們的語速太快，而且，那個大背頭應該是國外出生的華裔，英語水平很高，我聽的不太懂。」

  陳陽拍了拍獨立國的肩膀說道：「不礙事。」

  雖然老杜說的內容並不多，但是，陳陽多多少少還是從從他的話里聽出來，眼前的這個大背頭似乎很有背景和勢力，最起碼能夠和那個便衣談笑風生的地步。而那個便衣，如無意外， 應該是陳陽他們所在加拿大炮局的頭頭。

  大背頭和魏斯的交談只有幾分鐘，幾分鐘後，他便走到了陳陽的身邊，看了陳陽一樣：「國內來的？」

  陳陽愣了一下，對方的中文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好。

  「是的。」

  「江濤找的我，讓我把你們從裡面帶出來。走吧。」大背頭說著，便一馬當先的走出了炮局。

  門外停著一輛福特車，車裡坐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司機，大光頭頗為顯眼，油光滿面，渾身煙焦油的味道，正把個胳膊搭在車窗上抽菸。

  「回唐人街。」大背頭說著，像是命令一樣，大光頭滅掉了手裡的香菸便發動了汽車。

  「我還有朋友在裡面。」陳陽下意識的想到了桃子他們。

  「放心，江濤已經接走了。那些白皮豬犯不著為難幾個女孩子。」大背頭說著，坐在副駕駛上，通過倒車鏡看了一眼陳陽。

  「您是？」陳陽說道：「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了。」

  「叫我宏哥就行了。」大背頭說著，面無表情，語氣里更是沒有太多的情緒。

  聽他的說話作風，倒是頗為聽上去頗為江湖，陳陽倒也對他的身份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在加國，或者說整個北美，華人其實都是一群很獨特的群體。

  在偷渡泛濫的國度，遊走於灰色地帶的華人總是會坑自己的同胞，在外人看來，華人是其實是一股很不團結的勢力。

  但也僅限於那些通過一些不光彩手段來到北美，身份見不得光的華人，他們大多數來自於港島和寶島，以及大陸沿海地區，文化程度不高，來到北美多數是打黑工的。

  港島和寶島的一些人在國內的時候，身份就十分的特殊，他們或許背負著某種罪案，也就是港片裡常說的跑路。

  而大陸來的人，大部分是文化程度不高，沒有受過高等教育，也沒有什麼資產背景。來到此地，只能打黑工，而讓他們留在加國的唯一手段，便是偽裝成在國內受到了非公正的待遇。

  因此，這些身份隱晦的人，來到加國之後可以說是舅舅不親，姥姥不愛。

  白人不待見他們這些鑽空子前來的非法移民，而在此地的本地華人，則不待見他們用這種卑劣且抹黑民族的手段，來到這裡的投機倒把分子。

  於是久而久之，就像是一個雪球一樣，這群人越滾越大，便需要庇佑。

  於是，像宏哥這樣遊走於灰色地帶的人，就成為了他們的庇護者。

  同時，宏哥這樣的人，也像是吸血鬼一樣，從這些人的身上壓榨著那怕所剩無幾的價值。

  這是一條看不見，但註定血腥的灰色產業。

  只是讓陳陽想不到的是，江濤竟然和這些人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果不其然，有華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這其中的事情，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

  車開的很慢，但卻很平穩。

  來到唐人街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這裡的店鋪皆已關張，街道冷清，偶有一些外國酒鬼從唐人街門前的牌坊路過，但卻也是避之不及，似乎不太願意走近入夜之後的唐人街內部。

  福特轎車停靠在了一家酒樓當中，當地華人自己開的，名為和福記，名字更是頗為華人化，陳陽之前沒有注意到，因為這家酒樓的門頭並不起眼。

  跟著宏哥上了樓，卻發現，廚子已經連夜準備了一桌宵夜。

  這頓宵夜頗為豐盛，看上去就令人食指大動。

  炸春卷，油門大蝦，再燒了一隻雞，配以國內送來的二鍋頭，香氣裊裊。

  一晚上的折騰，陳陽還真就餓了。

  「隨便坐，當自家一樣便是。」宏哥說著，便已經脫下了自己的風衣，放在一旁，坐在了主坐的座位上。

  「能否打個電話？」陳陽晃了晃手機，問道。

  「當然。」宏哥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加了一隻油燜大蝦，便開始小心翼翼的把蝦殼摘除，然後仔細的品嘗起來了桌子上的美味。

  陳陽拿起電話，撥通給了江濤。

  很快的江濤接通了電話，詢問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確認了桃子她們那三個姑娘已經被接走了，陳陽這才放下了心。

  只是陳陽略微有些不理解的是，這個宏哥幹嘛把自己帶到了唐人街，這是有什麼別的事情？

  一桌看似豐盛的飯菜端上桌來，宏哥倒是顯得頗為客氣。和大光頭，以及陳陽三個人，五個人坐在桌前，享用著夜宵。

  「其實，這麼晚吃這麼多很不健康，但忙了一晚上，應該吃一頓好的犒勞自己。」宏哥突然感慨了起來。

  「今天的事情，多勞煩您了。」陳陽舉起酒杯，敬了宏哥一杯。

  那個宏哥顯然對於陳陽的敬酒興致缺缺，只是象徵性的捧了一杯，然後輕輕的喝了一口。

  「你們是怎麼招惹到了周家的那位少爺的？」宏哥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自己的餐盤當中，吃了一口，便饒有興趣的問了起來。

  陳陽將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的告訴給了宏哥，後者聽罷之後，點了點頭：「周家的那個少爺，在溫哥華華人圈還是小有名氣的，出了名的性格乖張，囂張跋扈，戾氣十足。」

  一頓飯吃的七七八八，桌子上的白酒到也沒喝多少，或許是頭一次見面，也有可能是這位宏哥的身份有些敏感，陳陽是不太願意喝太多的，期間倆人倒是碰了兩下酒杯，但卻也是點到即止。

  和這位跑江湖的人士，陳陽真犯不著酒過三巡，推心置腹。

  但陳陽想要點到即止，奈何這位大哥並不想就這麼簡單的把這事兒給翻過去，飯菜吃的七七八八了，這位大哥便說道：「天都快亮了，我讓人送你們回酒店？還是在我這兒湊合一晚上？等明天中午了再回去？」

  「我們回酒店就好，已經很叨擾宏哥了，不敢在打擾了。」陳陽說的倒也十分客氣，自己這次來加拿大，說白了其實就是出差。不然的話，自己還真不會來這地方，以後來的機會也少，所以和這位身份隱晦，做的事情也十分灰色的宏哥，陳陽還是不想有太多的瓜葛的。

  那位宏哥聽了陳陽的話，倒也沒有半點不悅，反倒是笑了笑：「當然可以，老梅，你開車送陳大夫他們回去吧，送到酒店，才是。」

  宏哥特地囑咐了一句，便起身，送陳陽他們走下了樓。

  來到酒樓外面，那個光頭老梅便把陳陽帶上了車，宏哥站在街口，拍了拍車門，沖陳陽說道：「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這話聽的陳陽有些頭大，這宏哥什麼意思，感情今天晚上的事情沒打算完。上了他們的船就難下去了？

  江濤不至於坑自己吧，這個宏哥能力在打，那江濤代表的層面可是更高級的層面，這宏哥不太可能和江濤對著幹吧。

  更何況，跑江湖的人都是為了錢而已，有利益了才會有往來，自己只是一個拿著旅遊簽證跑到這裡出公差的華國人，說具體點就是一個鄉村小醫生，和這位混跡於溫哥華唐人街的大哥沒多大關係啊。

  「宏哥以後我們應當多聯絡才是，今日天色已晚了，明天我和江濤一起登門親自拜訪便是。」陳陽眯起眼睛，這時候是時候搬出江濤這尊大佛了，不然的話，這宏哥還真以為自己是跑到大洋彼岸的國內小蝦米呢。

  宏哥微笑著說道：「明天來唐人街玩，我請你吃阿拉斯加螃蟹。」

  說完，他拍了拍車，邊讓老梅送陳陽他們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車子裡的氣氛很尷尬，老梅像是個啞巴一言不發，路途很短，但陳陽思緒複雜，今天經歷的一切太過魔幻了。

  到了酒店，晨陽第一件事便是確認桃子他們都回來了，本想聯繫江濤，問清楚宏哥的身份，但是一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於是也就作罷，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袋亂如麻，卻也是怎麼都睡不著。

  陳陽現在只等著天亮，鬧清楚那位宏哥，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