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035

  「我不是故意的。」

  夏北北指腹蜷縮起，驟然收回。

  「沒關係。」陸西淡定地抽了張濕巾，繼續擦拭桌面，無意被蹭得地方似還藏留那抹細膩的觸感。

  夏北北覺得特別彆扭。

  她幹嘛要說這樣類似於道歉的話，不過是碰了下。

  以前又不是沒碰到過。

  陸西怎麼也回答的這么正經，好像他們剛剛認識。

  夏北北心裡亂糟糟的，擦拭桌面的動作多了幾分暴躁，陸西視線偏過，停留在她蔥白的指尖。

  「老班來了！」

  

  不知是誰大喊了聲。

  夏北北終於收拾好桌面和凳子，連桌肚都沒放過，書包塞進去，屁股剛落到板凳，老班趙國慶就來了。

  隨之而來是早讀開始的鈴聲。

  秋後的蟬鳴一點不遜色初夏，窗外茂密的樹蔭里，蟬鳴陣陣，混雜在隔壁班詩詞歌賦的早讀聲里。

  「同學們，新的學期來臨了。」趙國慶一如既往穿著件紋Polo衫，挺著大肚子，褲子抵在大肚腩下面，走動時，褲腰間掛著的鑰匙串叮噹作響。夏北北看他一次下課就跟陸西吐槽一次，老班太沒有衣品了。

  「你們現在已經是高三生，高三有多麼重要不用我多說，接下來的一年大家都收收心，一門心思放在學習上，爭取明年六月考個好成績上個好大學。」趙國慶侃侃而談。這些話他每學期都說，夏北北耳朵都聽膩了，嗓門忽大忽小，加上窗外的蟬鳴，催眠曲似的，夏北北沒忍住，打了大大的哈欠。

  「啪！」

  一枚粉筆頭精準的打在她額頭。

  夏北北捂著額頭哎喲了聲，周圍轟然大笑，她輕揉了揉，擡起頭對上趙國慶嚴肅的神情，立即正襟危坐。

  「暑假兩個月還不夠休息，開學第一堂課就打瞌睡。」趙國慶沒點名道姓，但大家也知道說得是誰。

  夏北北乖乖認訓。

  趙國慶絮絮叨叨的將他三令五申說得內容再次重複，四十分鐘早讀用了一半，還是有人來喊他才停止。

  開學第一天相當忙，早讀過後要升國旗，夏北北有氣無力地被陸京京挽著去操場，又在太陽底下聽校長說了幾分鐘的陳詞濫調。早操過後回到班級，面對的第一堂課就是數學，還是連堂，更慘的是要小測驗。

  夏北北暑假補課一個月，八月份的時候自己鞏固知識，確實學到了不少，做題時明顯比上學期得心應手。

  漫長的兩堂課結束，下課鈴響。

  夏北北如一趟水似的往桌上一趴，十分囂張的霸占了三分之二的桌子，高馬尾的發梢掃過陸西的胳膊。

  陸西向後靠，將桌子讓給她。

  胳膊上掃過輕微的酥麻感，夏北北的發梢像花一樣在桌面綻放，濃郁的玫瑰香在冷溫環境裡依舊熾烈。

  陸京京走過來，陸西起身。

  「真上道。」陸京京笑嘻嘻坐下，無骨似的往夏北北背上趴，手臂自然環過夏北北纖細的腰肢。

  夏北北猛地坐起。

  瘦削的肩胛骨撞到陸京京的下巴，對方哎喲，捂著下巴看她，「抱你一下，你怎麼反應這麼大！」

  「……是你啊。」

  夏北北回頭看清人，下一秒，看到陸西和張又齊從後門出去。

  陸京京還捂著下巴，「不是我還能是誰？」

  「……」夏北北閉唇不語，她剛才其實是以為陸西在抱她，不然也不會反應這麼大，「你沒事吧？」

  「你幫我看看青了沒？」

  夏北北聞言低頭去看，「有點紅，我幫你揉揉。」

  陸京京摸出她書包里的小鏡子對著下巴照了照，說有點疼，夏北北趕緊幫她揉，就差上嘴吹了。

  「你們關係真好。」楊荔的座位距離夏北北這隔著兩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坐在陸京京對面的位置。

  「那可不！」陸京京驕傲地擡了擡下巴：「我倆高一開學一見如故，認為對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好友。」

  夏北北堅定點頭：「沒錯！」

  「真羨慕你們。」楊荔道：「我之前的文科班的，轉來理科班後，好朋友的關係淡了好多。」

  「都是一個學校的，不過不同樓層。」陸京京道：「你們除了上課時間還是有很多見面的時間啊。」

  夏北北見不紅了，撤回了手。

  窗外的光影忽然暗下，三人同時回頭，夏北北看到一張白淨漂亮的臉，正笑意盈盈看著她。

  「夏同學，你好。」女孩嗓音甜甜的。

  夏北北和陸京京對視一眼，猜出這位女孩想要做什麼，應聲。下一秒，女孩道明來意。

  「麻煩你將這個交給陸西。」女孩將一封粉色信封遞了進來，夏北北習慣性接過，耳邊響過道謝聲。

  隨即女孩朝左邊跑遠。

  楊荔盯著那粉色信封，遲疑地問：「是、情書嗎？」

  「肯定啊。」陸京京習以為常，拍了拍夏北北的肩，「你家陸西哥哥魅力依舊，你個送信小天使。」

  夏北北也不想啊。

  他們班的位置按組更換，夏北北這次輪到第一組，還是靠窗位置，每次她坐在這個位置，就會淪為幫陸西收情書的。起初，夏北北不想接，但抵不過對方硬塞，後來被塞成慣性記憶，一遞就收。

  「可是我們學校不允許早戀，她們這樣做得目的呢？」楊荔不露聲色地盯著夏北北手裡的那封粉色情書。

  陸京京：「碰碰運氣唄。」

  「畢竟陸西這麼優秀，還長得那麼帥，翻遍整座南大也再找不到比他更標誌的了。」陸京京繼續道。

  夏北北支著下巴，玩轉手裡的情書。輕飄飄地，沒有什麼份量，封面上也沒有署名，只寫了陸西收。

  「哇！開學第一天就有人給你送情書啦。」張又齊的大嗓門傳來，隨即手裡的情書被抽走，夏北北嚇一跳，驀然轉身。張又齊饒有興致地盯著手裡的情書看，翻轉，看到了陸西的名字，往後面一拋。

  「給你的。」

  陸想擡手接住。

  陸京京同樣被嚇一跳，猛掐張又齊胳膊：「你走路能不能有點聲音，而且，你手也太欠了吧！」

  「疼疼疼輕點！」張又齊的臉瞬間漲紅了，想甩都甩不開她，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陸大小姐！」

  「活該！」

  不同於他們的吵鬧，夏北北靜悄悄的。

  陸西接過情書後，並沒興趣拆開，而是有所感地望向夏北北，隔空對視，他眼裡的不滿溢於言表。

  夏北北心裡一咯噔。

  「那個、從窗戶硬塞進來我習慣性就接了。」夏北北迎著他目光，心臟撲通撲通的像是要跳出來。

  陸西走至鬧騰的兩人中間，曲指敲桌。

  陸京京和張又齊同時熄音，恨不得讓自己成為隱形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不遠處繼續掐架。

  而楊荔——

  陸京京和張又齊那邊，她插不進話。

  夏北北和陸西這邊，她更是找不到說話的理由，他們間似乎有一道屏障，天然屏蔽了所有人。

  恰好這個位置的同學回來，楊荔起身離開。

  夏北北努力當個小鵪鶉，縮小自己的存在感，身側光影暗了暗，陸西屈膝落座，情書輕撂在桌面。

  「我之前怎麼跟你說得？」他問。

  夏北北儘量往窗戶的方向靠，生怕碰到陸西被他瞪，「你說再幫你接情書，就再也不給我抓娃娃了。」

  陸西點頭：「記得很清楚，但你還是接了。」

  「真的是習慣使然，我還沒反應過來就接住了。」夏北北是個抓娃娃Bug機，沒有陸西，幣是全部浪費。

  「我保證，絕無下次！」

  「如果有下次呢？」陸西反問，目光不偏不倚望著她，漆黑瞳仁里倒映著夏北北略顯慌張的倒影。

  「如果有的話……」夏北北想了想，她能拿什麼在陸西這獲得原諒，成績比不過，抓娃娃也抓不過，跑步也跑不過，錢的話，她的生活費沒有陸西的高，一時還真找不到。念及此，她立刻搖頭，「不不不，絕對沒有如果。」

  「如果夏北北再幫陸西接情書的話。」陸西不顧她的反駁，挺拔的脊背忽而傾近，清冷氣息逼近的瞬間，夏北北綿軟的唇瓣抿了抿，瞳色里的慌張不減反加，後退的動作被冰冷的牆體阻擋。

  周圍明明是吵鬧的，連窗外的蟬也是。

  可夏北北卻覺得靜得可怕，仿佛只剩下她和陸西，還有那熟悉的砰砰聲。

  「就怎樣？」夏北北聽到自己的聲音，看似淡定，實則已經緊張好一會兒，手心都攥出了細汗。

  她什麼時候這麼怕陸西了？

  怕他看她，還怕他靠近，無論是哪種，都給她一種逃避不了的錯覺，還有她那逐漸趨於無序的心跳。

  這太奇怪了。

  夏北北愣怔地看著陸西，卻沉溺於他的眼裡。

  她和陸西相處時，很少能感覺到陸京京口裡所說的，陸西的高冷感，他的眼神是溫柔的。而不像現在，看著沒什麼尋常，可遲鈍如夏北北還是察覺到了不同。動物世界裡，捕獵者就是這樣看著自己的獵物。

  如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籠罩著。

  夏北北咽了咽嗓，目光偏移的瞬間，耳邊響起溫沉的話音：「就罰夏北北答應我一個要求。」

  「無論什麼要求，夏北北都不能拒絕。」

  夏北北明明能聽到他說得話，思緒卻不在他的話里，滿腦子都是陸西說話時，張合的薄唇。

  唇色很健康。

  他的唇形很漂亮，稜角分明。

  夏北北無意識地盯著他紅潤的薄唇，哪裡還記著他說了什麼，活了快十七年了，忽然有點心猿意馬。

  她腦子發懵，突然捂住了陸西的唇。

  柔軟的掌心力道很弱，陸西瞳孔驟縮，低垂著眼盯著夏北北捂住自己的那隻手，擡眸，眼神示意她什麼意思。

  「Lucy！你別說話！」

  夏北北指腹不經意收緊。

  陸西的眸底驀然染了緋色，喉結極速滾動。

  「為什麼？」

  唇腔里的話語從她指縫間溜出，溫熱氣息覆填滿她的掌心，格外的燙。夏北北驚得收回手，手攥成了拳。

  陸西冷白的臉頰上覆著她纖細的指痕印，鮮明的顏色雖然短暫，但依舊掩蓋不住那股靡靡之感。

  夏北北見了，登時從腳底板升起熱氣，一路灼紅了耳朵。

  「夏——」

  「你別說話！」夏北北刷地背過身不再看他，「我現在非常不冷靜，心思非常不單純，你最好別來勾引我！」

  陸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