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012

  這是完全不生氣了，危機解除。

  夏北北暗暗舒氣。

  陸西擺正她的卷子，拿過草稿紙開始演算，夏北北探著腦袋看，眼底融了他指骨間的冷白。

  「這裡畫一道輔助線，然後套用公式……」陸西講題時，會根據夏北北的水平決定是簡潔還是詳細。

  夏北北耳邊是他沉緩的音，複雜難解的數學題在他的口中一環環的揭開神秘的面紗。

  她跟著陸西的思路走，時而皺眉，時而恍然大悟地點頭，陸西說完，把卷子推給她，「你試試。」

  相比較她在沈兆南面前的漿糊腦袋，在陸西這顯得聰明多了。

  夏北北胸有成竹地掏出自己的草稿紙，開始順著陸西剛才的解題思路將題解出，低頭間，鼻尖嗅到清爽的皂香。

  烈日炎炎的午後。

  

  老舊的空調嗡嗡作響，夏北北和數學題鏖戰。

  她清晰沒多久的腦子在後續的已知條件里，好像又被什麼堵住，驀然，眼前落了冷白，「看這裡。」

  夏北北盯著他的指尖。

  陸西指得地方是她忽視的重要解題條件。

  夏北北頓覺醍醐灌頂，筆走龍蛇般寫著解題步驟，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時，夏北北長舒了一口氣。

  陸西問：「算好了？」

  夏北北：「你幫我看看對不對。」

  陸西一目十行掃過她的解題步驟，目光落在答案上，夏北北在這短短的幾秒里，深刻的懷疑自己。

  「不對嗎？」

  「答案是對的，只是步驟過於繁瑣。」陸西道：「其實還有一個最優解，你算給你看。」

  陸西的解題思路比她快，甚至公式用得是她沒見過的公式，短短几步就將夏北北走了十幾步的答案算出。

  雖然看不懂，但夏北北無限崇拜。

  「你簡直是數學天才！」夏北北由衷的讚揚，表情誇張，豎起兩根大拇指，明亮的杏眸似墜了星星。

  陸西從小就是尖子生，夏北北要差一截，靠著補課才勉強趕上，其餘科目都挺好，唯獨數學。起初，夏北北的數學成績不錯，高一時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能考一百三四十，高二上學期換了老師後，她的數學成績開始下滑，主要是新老師的普通話不是很標準，而且說話快，夏北北有時候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夏北北將這道題分享給了陸京京。

  陸京京：[……？]

  夏北北：[在陸西的諄諄教誨下，我成功的解鎖了這道大題。]

  陸京京：[喲，哄好你家陸西啦。]

  夏北北愣在這句話里，什麼我家的？她心也不知怎地慌了幾秒，忽而想到陸西就在身邊，忙倒扣手機。

  她轉而看陸西。

  陸西靠著椅背面向窗外，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夏北北狠戳手機屏：[瞎說什麼，陸西什麼時候成我家得了。]

  陸京京：[早晚的事。]

  夏北北搞不懂她的腦迴路，發了個鬼臉就放了手機，從包里拿抽了一張新卷子，卷子不知帶了什麼出來掉到地上，她彎腰撿，陸西比她快一步。陸西長臂探出，輕鬆撿起掉在兩個中間的那張摺疊的紙。

  透過表面紋路能看到字。

  有點熟悉，昨天他進來時，夏北北塞進書包的，應該就是這張紙。

  「這是什麼？」陸西好奇。

  夏北北一心撲在數學題上，隨便掃了眼，「不知道。」

  不知道往書包里塞。

  陸西估計她是沒仔細看，他沉默幾秒，指腹拆開疊好的紙，入眼的是雜亂的各種數學公式，還有她無聊時畫得圓圈，全都塗黑了。隨即，他將紙張翻面，眸光不由凝住，這一面出現了不屬於夏北北的字跡。

  以及力透紙背的沈兆南三個字。

  陸西喉結滾動，看向認真做題的夏北北，瓷白的小臉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側臉精緻，纖長的眼睫輕合。

  他將東西放到桌面。

  夏北北餘光掃到，看到沈兆南三個字時，第一反應是趕緊收起來，但肢體似乎沒理解大腦的指示，乾巴巴看著。

  「這是沈兆南寫得解題思路。」陸西陳述。

  夏北北點頭。

  陸西：「名字怎麼回事？」

  「……畢竟不知道他叫什麼，問了一下，他順手就寫了。」

  「為什麼疊起收起？」

  「我怕弄丟了找不到，畢竟人也好心給我講題了。」夏北北話說得滴水不漏，生怕陸西看出一點端倪。

  夏北北之前也不是沒喜歡過人，只是剛萌芽就被扼殺在搖籃里。

  每次都能被陸西抓到小心思。

  緊接著就會莫名其妙的讓段清知道，他們會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進行長達一個小時的三方會談。

  「現在題會了嗎？」陸西眸色沉沉。

  「會了。」夏北北不忘拍馬屁：「Lucy出馬馬到成功！」

  陸西點頭，那張紙在他掌心裡被狠狠揉皺，隨即形成一道拋物線丟進了桌邊的垃圾桶。

  夏北北：……

  .

  又一天過去。

  夏北北初來時的新鮮感慢慢褪去，除了吃飯做題，就是玩手機，鎮上什麼娛樂項目都沒有，看場電影打場桌球都得去縣裡，坐車要一個小時。好在，夏北北最近迷上了一款古風經營類遊戲，玩得比較上頭。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時，夏北北正忙著在遊戲裡賺錢。

  她心想陸西進個門還挺講究的，先敲，等她察覺到不對勁時，看到窗戶外面陳敏今那張淺笑的臉。

  夏北北愣怔，她真來了！

  陳敏今指了指門，夏北北將盤起的雙腿從椅子上放下，探手打開門，頓時，一股熱浪席捲而來。

  「陸西不在嗎？」陳敏今腳步輕緩走進來，帶上門，淺笑從容的面龐多了幾分羞澀，她環視一圈，看到房間裡那扇打開的小門，透過門縫看到敞開的半邊黑色行李箱，箱子最上面似乎是一件裙子。

  夏北北：「他有事出去了。」

  陳敏今目光從那件裙子上收回，「裡面的房間是？」

  「我住在裡面。」夏北北拉開身側的椅子，擡手示意，「坐吧。」

  陳敏今顯然沒想到她和陸西會住在一起，雖然是隔斷房，但畢竟男女有別，會不會太沒有分寸感了。

  她唇邊的笑僵了僵。

  陳敏今坐下後，掃過凌亂的桌面，有夏北北的，也有陸西的，她抽出被夏北北卷子壓住的奧數競賽題。

  多了一個人，夏北北沒辦法玩遊戲。

  但她又不知該和陳敏今說什麼，見她看陸西的奧數題，心裡不免鬆了口氣，不用尬聊簡直太棒了。

  夏北北當然知曉陳敏今今天來的目的，只是她不說，自己也不挑明，手機嗡了聲，陸京京的消息發送。

  陸京京：[等會去吃冒菜。]

  夏北北羨慕至極：[和阿姨一起嗎？]

  陸京京：[不，和楊荔。]

  夏北北認識，同班同學，但不熟，她好奇：[你怎麼和她一起？]

  陸京京：[我媽給我報了英語培訓班，楊荔也在，我們正好做個伴，等會兒培訓課結束一起去吃飯。]

  夏北北：[……]

  夏北北：[你倒是逍遙了，那個誰又來找我了。]

  陸京京：[明著來找你，實際來找陸西吧。]

  夏北北：[你猜對了，進門就問陸西幹嘛去了，現在在看陸西的競賽題，我這是遇上社牛了。]

  「夏同學，你考慮好了嗎？」陳敏今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夏北北倒扣手機，清潤的眸光偏移至她。

  「我拒絕。」

  陳敏今以為自己拿出的籌碼足夠讓夏北北同意，畢竟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夏北北對沈兆南有心思，而且昨天她沒有否認。

  她不解：「為什麼？」

  「其一，我跟你不熟，我沒義務幫你追陸西；其二，我不需要通過你來了解沈兆南。」夏北北道：「你喜歡陸西你可以自己追。」

  「那……陸西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

  她是陸西的青梅竹馬，但不是陸西肚子裡的蛔蟲。

  而且沈兆南昨天在她這已經打聽過一遍了，還來問！夏北北的好脾氣快維持不住了，「我不清楚。」

  「沈兆南沒有喜歡的人。」

  夏北北錯愕，「什麼？」

  「你和陸西關係這麼好，你都不清楚，說明他沒喜歡的人。」陳敏今眨了眨眼，「所以我也回饋你一個答案。」

  「……」

  夏北北抿了抿唇，對於陳敏今的反證感到陣陣無力。

  陳敏今尋不到自己想要的幫助，又久不見陸西回來，遂放下手裡的競賽題，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

  夏北北：「啊？哦。」

  她跟著起身，陳敏今拉開門，迎著熱浪出去，夏北北想著畢竟人是來找自己的，出於禮貌她得送送。樓梯拐彎處，驀然聽到外面有聲，沒一會，就看到陸西從外走了進來，恰好撞見下樓的陳敏今。

  「陸西！」陳敏今驚喜道。

  夏北北的腳步頓在原地，隔著七八個台階，居高臨下的看著下方。視域裡，陳敏今見到陸西後，下台階的步伐明顯快了，卻因走得太快，加之最後一階台階時步子跨得大，一個沒站穩，上半身前傾直直朝陸西栽了過去。

  適時，陸西聞聲轉身。

  夏北北就看到陳敏今倒進了陸西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