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004

  夏日的風裡裹著特有的燥熱，夏北北的上衣下擺被風吹得鼓起，她手裡裝小熊玩偶的袋子簌簌響動。

  陸西透過後視鏡看她。

  夏北北微仰頭，燦若星光的雙眸里映了點點燈光，眼尾彎彎的，軟紅的唇瓣抑制不住地上揚。

  前方紅燈，陸西停車。

  

  他單腳踩著地面穩住車身，感覺夏北北忽然撞了他一下，他偏了偏頭，「從剛才起，你一直在笑。」

  夏北北耳邊有短暫的風聲。

  她沒聽清，傾近，迷惑的嗓音隔著風聲，「你說什麼？」

  陸西正要重複，眼前的紅燈變綠，他將話壓了下去，沒過多久，到了他們家小區樓下，陸西鎖車，夏北北就提著那袋小熊玩偶等他。等陸西走近，她將那袋小熊玩偶遞過去時，陸西也探出了手。

  「你剛才說了什麼？」夏北北好奇。

  陸西落後她一步，慢條斯理道：「我說，你一直在笑。遇上什麼高興事了。」

  夏北北哎了聲，眸底似乎震驚，「我有嗎？」

  陸西確定：「嗯。」

  夏北北都沒意識到，不過高興的事確實有，她轉身，仰頭看著落後她的陸西，「你剛才做得太棒了！」

  陸西疑惑：「什麼？」

  「就剛才在店裡，那個女孩找你要小熊玩偶啊。」夏北北身子回正，恰好到了電梯處，她擡手摁了上鍵。

  「然後你說——」夏北北到現在還能模仿出當時陸西的語氣：「抱歉，不送。」

  陸西沉默的看她。

  夏北北嘰嘰喳喳地：「你知道那女孩問得時候我多緊張嗎！雖然玩偶是你抓的，但你是為我抓得啊。」

  「既然是為我抓得，那就是我的東西。」

  「你已經失了自主權。」

  陸西盯著電梯上升的層數，耳邊是她振振有詞的話，「我才不想把小熊玩偶隨便送給陌生人呢。」

  叮。

  電梯到了。

  夏北北和陸西一前一後踏出電梯，剛出，早就到家的段清就打開了門，「回來了。」

  陸西喊了聲：「段姨。」

  段清沖他笑了笑，隨即看到他手裡提著的那袋玩偶，「又給北北抓這麼多啊，她那柜子都擺不下了。」

  陸西：「她喜歡。」

  夏北北接過他手裡的那袋玩偶，推著段清就要進去，驀然被陸西喊住。

  「夏北北，小兔子給我。」

  -

  陸西提著小兔子玩偶開了門。

  丁慧坐在客廳里敷面膜，一臉慘白，陸西習以為常的掃了眼，喊了聲媽便朝自己的房間走。

  「等等，媽跟你說個事。」丁慧已經敷了十五分鐘，她揭下面膜，按摩著臉部讓皮膚吸收精華液。

  陸西站定。

  「你段姨這段時候社區里忙，回來的晚，夏叔出差的地方趕上疫情，一時半會回不來。」丁慧說著段清陳述的情況：「她擔心北北一個人在家照顧不好自己，想讓北北陪你一起去奶奶家住上一段時間。」

  「夏北北同意了嗎？」陸西問。

  「還沒呢。」丁慧站起身，「我先問問你。」

  「她同意就行。」

  「行。那你早點休息。」

  陸西隨即推開臥室門進去，手裡的小兔子玩偶被他拋在一邊，摸出口袋的手機。

  夏北北的頭像是《魔法少女櫻》里的桃矢和雪兔，兩人穿著校服十分美型，陸西點開她的聊天界面。

  入眼的是一張表情包。

  夏北北自製的，白色背景上是黑到發紅的大字：Lucy哥哥最好了！

  陸西彎唇笑，敲了字過去。

  -

  夏北北這會正在書房忙活。

  她在書房裡有一整排柜子，裡面除了她的從小到大的書本卷子外，就是她的手辦，和半面牆的玩偶。

  幾乎全出自陸西之手。

  夏北北把小熊玩偶一個一個塞進去，關上玻璃門時，段清的身影出現在門邊，「我跟你慧姨說了。」

  「那我可以不帶卷子去嗎？」

  「不行。」段清一口否定：「你馬上就上高三了，數學成績不能落下，過段時間我給你聯繫補課老師。」

  「……」

  夏北北苦了臉。

  段清道：「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去洗澡睡覺。」

  夏北北有氣無力地應了聲，她去房間拿衣服，這時被她仍在床上的手機震了震，她探手拿起，是陸西。

  陸西：[段姨讓你去我奶奶家。]

  夏北北趴到床上：[嗯，我媽還說讓你給我補數學。]

  陸西：[你同意了？]

  夏北北：[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你奶奶做得紅燒肉特別好吃！肥瘦相間，甜而不膩。]

  陸西瞭然：[我讓奶奶給你做。]

  夏北北哇哦歡呼了聲，段清走過來，「怎麼還在磨蹭，快去洗澡。」

  「來啦來啦～」

  -

  翌日，清晨。

  夏北北一睡醒，就把她要去陸西奶奶家住得時候告訴了陸京京，後者也是剛醒，直接打來了視頻。

  「你可以來我家住啊。」

  陸京京話落，又想到：「或者我去你家陪你。」

  「我媽的主要意思是讓陸西給我補數學。」夏北北抱著被子滾了一圈，「還說要給我找補課老師。」

  「……我也要補課。」陸京京嗓音也低了：「而且還比你多一門英語，啊啊啊啊啊為什麼要學英語！」

  夏北北深表同情，「事已至此，淡定。」

  陸京京問：「什麼時候去？」

  「明天。」

  夏北北的微信里有段清的信息，明天出發，讓她今天把要帶的衣服和卷子、書啊之類的收拾好。

  陸京京啊了聲：「這麼快！住幾天？」

  「至少半個月，看我爸媽的情況了。」夏北北的手機有來電，是她爸夏正義打得，她掛了陸京京的視頻。

  夏正義的背景在酒店裡。

  「媽媽都跟我說了，到了陸西奶奶家要聽話，不亂跑，別跟陌生人說話。」夏正義道：「爸給你轉了錢。」

  「知道啦。」

  夏北北收到轉帳2000元。

  夏正義的話比段清還多，事無巨細的交待，夏北北聽了十分鐘，耳朵都覺得堵得慌，忙不疊地點頭應和。

  -

  段清早上出門時，千千叮嚀萬囑咐。

  夏正義的電話也打了兩通，夏北北推著自己的行李箱，「知道啦知道啦，我一定聽話，不會亂跑！」

  話落，陸西敲門。

  陸西的爸爸陸亭偉本來準備送他們過去的，臨時有會，便讓陸西自己打車帶夏北北過去。

  「東西收拾好了嗎？」

  「好了。」夏北北背起自己的雙肩包，「走吧。我出趟門，我爸媽都快給我耳邊說起繭子了。」

  陸西接過她的行李箱。

  夏北北沒忘記段清交代的，把門邊的東西一併提上。

  桃源鎮在市區的南邊，開車需要兩個小時，夏北北坐進后座，卸了肩上的包，陸西放好行李坐了進來。

  夏北北給段清發消息：[我們上車了。]

  段清：[東西帶了嗎？]

  夏北北：[帶了。]

  段清：[好，到了給我打電話。]

  夏北北又給陸京京發消息，她那邊靠陽，熾白的光照在她白皙臉頰上，細微的絨毛清晰可見。

  陸西視線掠過，淡定收回。

  他也跟丁慧報備，驀然手臂被蹭了下，夏北北挪著屁股靠近，擠壓陸西這邊的空間，「好曬！」

  陸西從包里掏出遮陽傘。

  他撐開，擋在夏北北那邊的車窗，隔絕了烈日的光，光透過傘面透進，如夜空里密布的星星。

  夏北北這會不曬了人也有勁，微信里和陸京京聊天，兩人話題多變，讓枯燥的旅程多了無盡的樂趣。

  陸西掃了幾眼她的界面。

  在和陸京京聊沒營養的話題，他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肩上猛地沉了沉。

  陸西睜開清明的雙眼，偏頭看去，不久前聊正歡的夏北北像是突然發條沒力，頭靠著他的肩睡著了。

  她的手機界面還沒滅。

  陸西漆黑的眼底掠過她過分卷翹的眼睫，耳邊的聲音很多，車載空調聲，發動機聲，還有窗外的喇叭聲。

  但意外地，都阻不了她的呼吸聲。

  夏北北呼吸均勻，儼然進入了熟睡狀態，壓在他肩上的頭愈來愈重，隱隱有往下倒的趨勢。

  陸西沒吵醒她，指尖輕抵她額頭。

  夏北北被抵得不舒服，微皺眉往上挪了挪，額頭蹭過他裸在外的脖頸，烏軟的髮絲無意識地留下輕癢。

  陸西喉結滾動。

  他視線頓了幾秒，驀然轉向窗外。

  -

  夏北北醒來時，已經到桃源鎮了。

  陸西奶奶家靠近裡面，車子進不去，他們需要下車走上十分鐘，陸西下車去開後備箱。

  夏北北輕揉睏倦的眼，收了傘也跟著下車。

  剛踏出車外，一股熱浪襲來，夏北北立刻將傘撐開，她目視四周，兩排種著翠綠的柳樹，隨風輕搖。

  夏北北站在柳樹旁朝下看，水流緩緩的小河裡，看見幾尾悠哉的小魚。

  她深吸一口氣。

  滿滿都是大自然的味道，暑熱都消退了不少。

  陸西把行李堆放到路邊，轉眼就看到夏北北在河邊看魚，穿著白裙，背著書包打著太陽傘，像是來度假的。

  「夏北北。」

  陸西語含無奈。

  夏北北聞言回頭，陸西的臉被曬得微紅，他站在微風拂過的柳樹里，扯了下唇，「勞駕，幫個忙。」

  她這才注意到。

  陸西此時很不容易，他肩上背著包，一手一個行李箱，腳邊是她媽昨天準備的、給他奶奶的禮品——兩箱純牛奶，一盒果籃。

  夏北北差點就當了甩手掌柜，她無辜地笑了笑，邁步向他，冷不丁地，身後傳來由遠及近的聲音。

  「陸西！」

  陸西聞聲看去，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沈兆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