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那是他無數次在夜裡期待著重聞的聲音, 也是短短几個字就能讓他安心的強心劑。

  袁毅任由著對方把自己拉出去。

  他們踏上另一架飛行器。就是之前強行與他們的飛行器對接的那一架。

  這架飛行器更大，更寬敞，但是內部的裝飾看起來要比皇庭護衛隊的簡陋了許多, 而且裡面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袁毅的手已經被放開。他並沒有再看旁邊的人，而是觀察著那些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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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高大，感覺就像兩頭牛一樣。而且有的頭上還真的有角。有的一個, 有的倆。

  這些獸人的嘴和鼻子長得也不一樣，看起來千奇百怪的。唯一相同的就是個個皮糙肉厚還很壯。

  獸人首領見袁毅居然還看他們，用獸語問道：「你剛剛對他說什麼了？」

  士兵同樣用獸語回了句什麼, 袁毅沒聽懂。

  獸人首領用恨意滿滿的目光瞪袁毅。袁毅這才把好奇心收回來。

  飛行器加速飛行，不一會兒的功夫已經看不清地面。點點燈光越來越遠, 很快便融成一幅色調昏暗的油畫。

  袁毅想說什麼，可是隱約感覺到腦海里好像有道聲音，讓他不要問。他便看了眼身邊的人，然後一直安安靜靜地坐著。

  他的左手握著椅邊，右手撫著小腹。

  很快星都變成了一顆圓球。

  這是袁毅從沒有上過的高度。那還是有一點緊張, 畢竟這個脫離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無意識地咬了咬唇，思索著之前發生的種種。

  飛行器大約飛了半個多鐘頭, 終於徹底探入星河。

  袁毅忽然聽到又有獸人說話的聲音，這時候一架飛船隱隱約約地躍入他眼帘。

  旁邊的士兵說：「一會兒下去之後閉上眼睛。」

  袁毅點點頭，也沒多問。

  沒多久，飛行器便跟那架飛船對接, 獸人押著他們進入船艙。

  袁毅看到從未看到過的世界。密密麻麻的字符在碩大的屏幕上極速流過，藍色的膠能源漂浮在艙頂的能源分解器里。

  迎面走過來他所熟悉的人類，看起來都是alpha來的, 大約有六七個。

  這些人與獸人交流著什麼，他還是聽不懂, 他試圖從人群中唯一的隊友眼中得到答案，不料隊友卻突然將他攬入懷中囑咐道：「閉上眼睛。」

  與此同時，變故突生，袁毅聽到剛剛還平靜交流的獸人發出幾聲震怒的嘶吼，地面傳來空空空的震動！

  皮肉組織被利刃用力捅穿，噗！有什麼東西用力被撞擊，擊倒。獸人首領發出憤怒的吼叫，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他聽到獸人用彆扭的奧萬塔語言說道：「你不是賽藍的人！」

  賽藍是二殿下的名字。

  接著有人道：「我們是二殿下的人。但是二殿下忠於帝國，所以要我們送你們一程。」

  砰！

  一聲炸響，有什麼東西仿佛被燒焦了。

  空氣里傳來怪異的味道，緊接著就是笨重的東西咕咚倒地聲。

  一群人齊刷刷地喊：「將軍。」

  被叫的人「嗯」一聲。

  袁毅拍拍抱著他的人，「這下可以放開我了嗎？」

  對方說：「有點噁心，確定要看？」

  袁毅說：「嗯。學醫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於是抱著人的揉了揉懷中人的頸子，放開手。

  袁毅睜眼擡頭，果然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眉眼漆黑鋒利，充滿陽剛之氣，不是厲恆又是誰？！

  袁毅下意識地便上手去摸厲恆的臉，「這是怎麼做到的？」

  之前看的時候真的一點易容過的痕跡都沒有，「我之前還真不太敢百分百確定是你。」

  厲恆無語，「不百分百確定還敢跟來這麼遠？回不去怎麼辦？」

  袁毅說：「那我不跟來我當時也跑不出去。我又沒長翅膀。」

  他自己在什麼領域裡什麼水平他還不知道麼？上一世他的身體素質開始也還不錯，也有健身，可後來也因為過度勞累而提前下線了。這一世，他已經算是omega里的佼佼者，單從身體素質上來說，因為他穿來之後作息和飲食都挺注意的。

  可要是跟alpha和beta們比，那就真的是自不量力。

  壓根就沒有啥可比性。更別說是面對一群獸人，而且一看那些人就恨他得很，但是他們敢劫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這怎麼想都是跟厲恆有過節的。這要是起點衝突，倒霉的就是他。他一個人的話或許可以冒冒險，可現在畢竟不是一個人。

  「好吧，算你說的對。」厲恆似笑非笑地打量袁毅的裝扮，「這衣服穿得，怕別人不知道你有老公？」

  「太慌了容易露出馬腳，我這也是找點心裡安慰。」

  「嗯，剛剛怕沒怕？」

  「開始確實有點。不過後來聽到你說話就沒那麼害怕了。」袁毅說完指著地面還沒完全被拖走的獸人屍體，「這些屍體要怎麼處理？是火化嗎？」

  「對，怎麼了？」

  「那我想看看他們的皮肉組織和內臟結構。方便的話，想了解一下。唔，如果有醫用手套和口罩，手術刀就更好了。」

  厲恆：「……」

  冬夜飛雪：「……」

  搬運屍體的士兵也跟著呆了呆，「將軍，要不……留一塊？」

  厲恆看袁毅認真地打量獸人屍體，似乎是真的想了解些新的事物，不禁揉了揉眉心，頗有點無奈道：「一會兒在停屍間單獨找個地方吧。」

  說完為袁毅介紹站在一邊的幾個人，「我的四大親衛。冬狼，親衛長，擅集情報，對各類能通網的設備都很熟，編碼高手。找不著我的時候有事可以找他。夜狼，時間觀念很強的一個人，對時間流速也有異常高的敏感度，人形計時器。飛狼，身手最靈活，反應最迅速，格鬥高手。雪狼，懶，話少，但心思最縝密，最難騙的一個。還有這是勤務兵，楊眉，生活起居基本都是他來負責。還有個副官叫李智，但是他現在有別的任務所以沒在。還有費千，你已經認識了。剩下的其他一些重要的人，以後我再慢慢給你介紹。」

  最後兩手握著袁毅的肩，「我太太，袁毅。」

  冬夜飛雪齊聲道：「夫人好！」

  那倒也不必……

  袁毅說：「你們好。叫我名字就行。」

  冬夜飛雪說：「不敢。」

  冬狼道：「您以後有事隨時可以叫我們，保證隨叫隨到。」

  夜狼說：「我可以為您講解星河圖。」

  飛狼說：「我可以帶您看看最新的星際武器。」

  雪狼：「我可以……幫您試菜。」

  楊眉似乎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自己能提供什麼服務，最後弱弱地說：「我、我可以幫您和將軍鋪床。」

  袁毅：「……」

  所有人「噗」一聲，厲恆摘下這小兵的帽子不輕不重抽他一下，「胡說什麼？」

  楊眉撓著臉，露出兩顆小虎牙。幾人里這個看著最小，並且是個beta。

  袁毅微笑著朝他點點頭，隨即問厲恆道：「你把我劫走了，爸媽那邊怎麼辦？」

  厲恆說：「外公會有安排。」

  地面的獸人屍體很快都被搬走了，飛船上就有停屍房。一般來說有用的屍體會存放得時間久一些，如果是沒用的多半就直接在這煉了，什麼都不會剩下。

  下面的人按著厲恆的命令，給袁毅在停屍房旁邊單獨隔出來一塊地方。厲恆陪著袁毅過去之後，袁毅便戴上手套和口罩想要進行屍體解剖。

  但是他很快發現這裡的手術刀並不適合獸人用。而且哪怕那刀足夠鋒利，以他的力量切割這些生物組織還是會比較麻煩些。

  厲恆拿了把尖長的匕首，「你告訴我怎麼切。」

  袁毅突然想起來這位也學過醫學，甚至比他還要優秀，便告訴厲恆他想了解哪些點，兩口子就在停屍房裡割肉。

  厲恆邊割邊講解，袁毅邊聽邊記，不時提出問題。

  難得清閒跟著圍觀的冬夜飛雪：「……」

  果然，能讓他們將軍心動的人，是有點特別在身上的。

  袁毅說：「感覺有點像人類和野獸的混合體。」

  厲恆說：「沒錯。他們天生力量大，戰鬥力也強。但予齒去角，傅翼兩足，受大者不可取小【1】。他們的行動速度慢，而且能量消耗非常大。這也是他們一直想要搶奪藍膠能源尋求新發展的原因。」

  袁毅啞然，「喜歡董仲舒？」

  厲恆有點意外，「嗯？」

  袁毅：「……」

  兩人試圖從彼此的眼裡尋找些什麼，卻被對方灼熱的目光燙的迅速分開，重新看著獸人的屍體。

  冬狼拉著楊眉小聲問：「小羊，將軍和夫人的房間收拾好沒有？」

  楊眉道：「剛就去收拾好了。」

  飛狼好奇問：「懷孕期間可以嗎？」

  幾個單身狗突感茫然。

  冬狼在網上查了查，說：「可以，但是要小心點。不過我估計將軍不會。」

  夜狼問：「為什麼？」

  冬狼說：「夫人是通過外力受孕，實際上並沒有被將軍最終標記過。但是最終標記起碼得三五天，以將軍的體力最少得七天吧？對夫人來說太危險。」

  幾人都覺得有道理，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將軍真可憐。」

  緊接著就發現解剖獸屍的alpha忽然轉頭瞅了他們一眼，似乎還微眯了眯眼睛。

  冬夜飛雪：「……」完了。

  楊眉：=口=

  袁毅忽然聽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哼聲，便問：「怎麼了？」

  厲恆說：「沒什麼。還有哪些地方想看的？」

  袁毅說：「沒有了。但是我也想學獸人語。你之前在飛行器上說的是嗎？」

  厲恆說：「是，以後教你。很晚了，你得先去休息。」

  按星都的時間算，這會兒袁毅早該睡覺了。

  袁毅離開停屍間，想了想還是覺得直接點好，便道：「我有點餓了可能要吃些東西再睡。」

  有點問題來問厲恆的楊眉聽了之後大為震驚，「不是，夫人您看了那麼多血肉模糊的屍塊還可以馬上有食慾的嗎？」

  袁毅說：「確實也有一點影響，但是可以忽略不計。」

  厲恆說：「那就吃點再睡，想吃什麼我讓人去準備。或者我乾脆帶你去食堂看看都有什麼吃的？」

  這個好！

  袁毅猛點頭。事實上上一世他坐過很多次飛機，但是大型的船還真是一次都沒坐過。上學期間忙著學習和打工賺錢，後來工作了，沒有時間。出去學習或者開會不是高鐵就是飛機。

  想看看飛船上的食堂什麼樣。

  上船之前已經看到這飛船有多大。他目測船總長應該在一百到二百米之間。據厲恆說，這在天狼艦面前就是個小小弟。

  食堂有大約三百多平的樣子，其實也不小。進去之後先是消毒間，通過后里面有很多大型的機器人廚師。還有冰箱存著很多食物，有速食也有完全沒經過任何加工的肉和菜，乍一看有點像超市中間擺了很多桌椅。

  袁毅拿了個能源鍋大晚上煮火鍋，用的藍膠能源，升溫迅速，調節溫度也非常方便。他坐在長桌旁邊涮，厲恆幫他拿各種他可能沒有吃過的東西。

  後來厲恆也一起吃，偌大個廚房裡就他們兩口子，順便聊聊夜裡發生的事。

  厲恆給袁毅夾了一塊異星產的熟魚肉片，「看到打開保險柜的時候裡頭沒有信息素，有沒有嚇一跳？」

  「沒有。保險柜櫃壁厚度看起來應該能放下那些信息素。況且當時我開的時候有外人在，我覺得應該就是你弄的。還有那位……」袁毅左右瞅瞅。

  「沒事，除了我沒人能聽見。」

  「莫隊長是不是跟你很熟？」

  「怎麼看出來的？」

  「按理說我買了正常來說只有alpha才會穿的衣服，上面又有雪松味道，如果他真的想捏你的把柄，就該更仔細地查，起碼該看看我有沒有購買記錄，是什麼時候買的。但是他沒有。還有保險柜，他知道之後直接說帶走，而不是當場打開，這都不是要為難你的跡象。還有最關鍵的，我問他我要注意什麼，他跟我說皇庭護衛隊的人里也有精神能力強大的人，讓我儘量不要說謊。這個『儘量』用的很有意思。他跟我說完之後我們就去等帝君，結果當時整個會見室里只有莫隊長一個人是皇庭護衛隊的人。」

  「小狐貍。」厲恆挑了塊最嫩的小牛肉放在袁毅碗裡，「莫隊長這個人多年未婚，但有個兒子在天狼艦上，這事只有我和費千李智知道。他最早不在皇庭護衛隊，當時還只是個普通機甲兵。他未婚妻意外懷孕，但知道他回不去，就沒跟他說。後來孩子生出來以後出了點意外，他未婚妻就去世了。」

  「……」

  「那這個孩子……」

  「是我救出來的。」

  「所以你半路去加技能點？」

  「如果當時我就具備醫學知識，確實可以救更多的人。你呢？為什麼突然想轉到醫學院？」

  「我……」

  「不方便回答可以不說。」

  袁毅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等你告訴我你的下一個秘密時我再告訴你。」

  厲恆也放慢了咀嚼速度。兩個人目光在空氣中重新匯聚，紛紛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狡黠的光。

  結果下一筷子兩人就夾到了同一根寬面上。

  袁毅下意識趕緊收回手，厲恆夾著那根麵條，遞到他嘴邊，「別人跟你搶，老公還能跟你搶嗎？下次夾著不要放，喜歡的就去爭取。不是每次都需要你來退讓。」

  袁毅忽地垂頭，「我也不是每次都會退讓。」

  「對。你跟對手還是挺知道要爭取。但是老婆，跟熟人也可以適當的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想法。」

  「我剛剛餓了不就直說了？」

  「你猶豫了一會兒才說。而且要不是因為有孩子，你會說麼？」

  袁毅：「……」

  他確實不會。

  厲恆舉舉麵條，「再不吃涼了。還是我換雙筷子餵你？」

  袁毅咬住厲恆的筷子，把麵條吃掉。

  厲恆這時笑說：「心裡是不是又想著怎麼回報我呢？」

  袁毅：「…………」

  厲恆又持續給他夾了不少吃的，袁毅都吃了，回去的路上慢悠悠地走，正好遛遛食。

  這還是兩個人頭一次一起散步。不用躲著誰，也不用掐著時間。

  袁毅感覺挺自在的，除了進到臥室里那一刻。

  這裡畢竟是飛船上，所以哪怕是首官的臥室，也不會特別大。就是一間臥室套個小書房。臥室也就十二平左右，書房再減半。

  床是真鋪過，楊眉這傢伙，還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花瓣撒在床上。

  床沒有家裡的那麼大，還是金屬質感的，為難楊眉弄得還挺溫馨。

  厲恆問：「要去洗澡嗎？」

  袁毅點點頭，「但是我沒有衣服換。」

  厲恆說：「先穿我的。內褲也有新的，反正衣服最遲也就三十分鐘就能洗完烘乾好。」

  袁毅進了浴室，洗完時厲恆給他拿了一件軍用的T恤和內褲。

  內褲原本他來穿該是比較大的，但他現在肚子大起來了，穿著倒是正好。

  星際軍隊，衣服都是藍色系，厲恆拿的都是深藍色，而且是近黑的深空藍。

  袁毅本來就白，這一穿深色的就更顯白淨。厲恆都沒敢多看幾眼，趕緊進浴室里沖涼。

  袁毅吃得有點多，也不好睡太早，便靠著床頭櫃看了會兒獸人語言入門的學習資料。

  厲恆出來的時候，袁毅擡頭看了他一眼。

  厲恆瞬間覺得這十五分鐘的冷水白沖了。

  「怎麼還沒睡？」

  「就一床被子。」

  「沒事，你蓋，反正我也不冷。」厲恆說，「我蓋不蓋都行。」

  「不是。」袁毅說，「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一時扭轉不過來我固有的思維方式。我蓋你不蓋，我大概會睡不著。」

  他的確有厲恆說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在一段親友或者師生，上下屬等關係里，他可以多付出一點，這會讓他心裡覺得踏實很多。

  可如果讓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對他好，他就會隱隱有些焦慮。他沒法心安理得，可能是因為他從小到大都是需要靠很多的努力才能換到自己需要的東西，所以被動接受會讓他不安。

  他的確是懷著厲恆的孩子。但孩子也是他的，所以他並不認為這是為厲恆付出才做的事。

  他好像真的沒為這個人做多少，相比之下還是接受的更多。這讓他不太習慣。

  「那我再讓人送一床過來？」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袁毅咬咬唇，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咳，你抱著我睡也行。」

  厲恆：「……」

  將軍很！有些猶豫。主要是這有點太煎熬了。

  袁毅卻第一時間道：「沒事我就是隨便說說。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厲恆第一時間掀開被子，鑽進去躺下來，拍拍手臂，「來。」

  袁毅解下通訊器躺下來，第一次清醒狀態主動入厲恆的懷抱。

  耳邊的心跳有點吵。

  他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厲恆。

  厲恆的手下意識地擡起來，想要去摸摸袁毅的肚子。但想想他又放下來。

  袁毅察覺到，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沒有隔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