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簡玉茹道：「父親, 您那真的有厲恆的原發信息素？」

  老爺子沉聲說：「為厲恆留下血脈是大事，怎麼能掉以輕心？」

  說罷他朝後招手，親衛長便將一個鞋盒大的保險箱打開, 裡面一排二十支的高濃度原發信息素遞向洛醫生。

  洛醫生趕緊惶恐接過，「首長，那我先去給袁毅用上。」

  老爺子說：「去吧。玉茹你也去看看。」

  簡玉茹下意識看向父親, 然後才進治療室。

  不過幾秒，治療室里便傳來異常穩定的雪松香氣。在外面聞著不那麼濃欲，但是存在感和壓迫感非常強烈。

  袁毅本來還弓著身體痛苦得不行, 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就此放棄。只是一來他有私心，二來omega天性對自己的孩子有著強大的保護意識, 所以他很難下決心。

  萬萬沒想到就在他臨近崩潰時，一股極具安撫效果的味道包圍住他。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仿佛全身緊繃起來的肌肉全都開始緩緩放鬆，包括他的不安和焦躁，都被輕易撫平。

  他的身體終於能舒展開來了, 就好像抑制劑遲緩地起了效果。

  「媽，這是……」

  「是厲恆的原發信息素, 你外公過來了，他存著的。」簡教授說著時心裡不知為什麼感覺怪怪的，但又實在想不出是哪裡怪，因為未雨綢繆的確是她父親的拿手活。

  「麻煩您替我謝謝外公。我現在感覺好過多了。」

  「都是自家人, 你外公也擔心你。還有你洛姨她們已經找出原因，我們會想辦法儘快拿到能從根源上解決你這次發情的東西。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好嗎？」

  「好。是毒嗎？」

  「可以這麼理解吧不過既然已經知道解決辦法了那我們總能辦到的。」簡玉茹越說越急，「你別多想了這個時候要儘量讓自己好好休息。還有想吃什麼告訴媽媽讓人做好送過來！」

  「媽您沒事吧？」

  「沒事！不過我很快就得出去了。雖然這小子是我生的但是這個信息素濃度太高我也受不了！」簡玉茹說著說著人已經開始往後退, 「我一會兒換了全罩隔離服再來！」

  說的時候人已經跟洛醫生出去，幾乎是前後腳一起出去的, 治療室的門徹底被關嚴實了。

  袁毅從玻璃窗往外看，看到簡玉茹跟洛醫生跑遠了。方助理她們更是早都不見蹤影。

  外面只有一個人，似乎是厲恆的外公。

  袁毅從沒有見過這位長輩，卻莫名有一種親切的感覺。

  這時外面的人朝他揮了揮手。

  於是他也跟著揮了揮。揮完他下意識把被子往上提提，團一大團弄得像抱枕一樣抱在懷裡。

  他以為外面的這位外公不會在意這些小事，甚至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為什麼做這些。卻不知外面的人一眼便認出了自己蓋過的被子。

  從沒有想過袁毅陷在他的被子裡時會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明明平時都是一副擊不垮的樣子。此時卻滿頭的汗，面色蒼白，頭髮都打綹粘在額頭上了。

  厲恆垂眸撚了撚手指，看著上面以假亂真的褶皺。他有些不滿，數次相見卻不能相認。

  袁毅這時忽然有些犯困。過多的體力消耗之後陷入極致的踏實感，身上雖然還有一點不適，但是精神上格外放鬆。

  不知不覺睡著了。

  厲恆眼瞅著袁毅安穩下來，「回去。」

  智能輪椅調轉方向出去，外面的親衛立馬接過手離開。

  洛醫生換了全罩型隔離服進來，發現老首長已經不見了。

  她再次為袁毅檢查，見到血已經徹底止住，便讓護士們為袁毅換上乾淨衣服。

  袁毅感覺到被碰觸，忽然睜開眼睛，眼底帶著一絲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防備，「我自己換就行，謝謝。」

  護士們遲疑地看向洛醫生。

  洛醫生說：「小毅，不用覺得不好意思，沒關係的。」

  袁毅說：「洛姨，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是想去清理好身體再換。」

  他知道在醫護眼裡只有患者和非患者之分，美醜性別什麼的早都看慣了。他只是發現身上雖然沒有那麼難受，但不安和空虛感還在持續，還有點發熱，本能地不太喜歡不熟悉的人碰觸而已。

  而且他想再精神精神，他有點問題要思考。

  「洛姨，我拿過來的仿生皮肉檢驗出結果了麼？」

  「出了。皮肉部分就是尋常用的仿生材料，但是表面上有一層植物油，倒也沒什麼。」

  洛醫生不確定有小蟲子在袁毅身體裡的事會對他產生多大的刺激，自然不敢說清。之前他們都是在治療室外面說這些事，袁毅應該不知道。

  袁毅卻不是被動等著一切都受人安排和照顧的人，他道：「那能麻煩您也給我一份檢測報告麼？我也想看一看。」

  洛醫生說：「看完了會給你一定壓力，這樣也還要看嗎？」

  袁毅毫不猶豫地說：「要。」

  簡教授也在，說道：「給他吧。」

  根據這段時間的一起生活和相處，她早就發現袁毅不是那種有點事就能擊倒的性格，況且袁毅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洛醫生便讓助理去把目前了解到的結果整理成一份文件給袁毅。

  袁毅費了些力用醫用衛生濕巾擦了擦身體。他也想洗澡，但是一來體力有點不夠，二來熱水會加速刺激血液循環，他現在本身就虛弱，弄不好很容易影響孩子，再次出現出血問題，所以眼下只能先對付一下了。

  他換完病員服出來，就發現治療室的床桌上有一份易消化但能量比較高的食物，還有一個拳頭大的長得跟小雞一樣的智能投影儀。

  「你想看的應該都在這裡面了，它叫諾卡，你叫它給你看A資料它就懂了。」洛醫生說，「你是吃完再看還是邊吃邊看？」

  「吃完再看就行。謝謝洛姨和方助理，還有媽。」

  「不必客氣，現在你和孩子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強了。」

  簡玉茹說：「你洛姨說得對。我讓你爸爸回家取點東西，我們可能要在醫院裡住一段時間。你看看還有沒有什麼需要拿過來的，讓你爸爸一併拿回來。」

  袁毅看到另兩個beta看著他床上的大被子露出友善的笑，怪尷尬的，輕咳一聲說道：「除了洗漱用品和換洗衣服，沒什麼要拿的了。」

  簡玉茹說：「那你就儘可能多休息。你們學校呂老師那我也問過了，她說你這次的考試理論部分已經通過。實操考試雖然沒有考完，但是這個開學再補也沒問題。而且醫學院的老師們也都認為你完全有能力轉到醫學院就讀。」

  袁毅聞言總算卸下了一些壓力，便專心吃起來。

  魚片粥做得很鮮，還有清淡可口的小素菜。他吃完之後趁著還有些精神，看諾卡投放的檢測報告以及問題總結，首次對阿米南卡有了了解。

  他開始仔細分析他的血液檢測報告，以及了解阿米南卡的習性。

  而與此同時，厲恆正在清洗眼部。

  作為一個年輕人，偽裝成一個老年人在皮肉上反而不是什麼難事，以現在的科技花點時間就能弄出想要的效果。

  難的是眼神，是聲音，以及儀態這些無形的東西。

  他跟老爺子身高相仿，但是畢竟年輕，身上的肌肉量和皮膚鬆緊度是有極大差距的，為了做得逼真一些他打了一種藥，眼睛裡也滴了些東西，此刻必須洗掉。

  「不是我說，您這也太冒險了。」勤務兵易申說道，「這萬一被誰認出來……」

  「冒險是冒險了些，但是勝算大。下面見過老爺子的人不多，而且只有這樣的身份才沒有人敢冒然接近。」厲恆甩甩頭，再睜眼時眼神明顯與之前有所不同。

  「而且你真的以為我的信息素有那樣的奇效？」

  「難道沒有嗎？」小勤務露出迷茫神色。在他看來那效果簡直神了。他雖然沒有去現場，但是就憑袁毅已經被安撫住了這一點就覺得他們將軍實在太牛。

  「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將軍最強的地方在哪了？」冬狼道，「光是送個信息素就不用費這麼大勁了。」

  小勤務恍然，「對哦！」

  他怎麼忘了他們將軍最強的地方在精神控制上呢？他能很大程度上影響人的精神和思維。但這個要近距離進行。

  厲恆快速洗了個澡出來，露出他本來的樣貌，精壯有力的身體，凌厲的目光，分明是一個人，可氣勢瞬間與裝出來的賀炎武截然不同。

  「炎武到了嗎？」

  「到了。」冬狼說，「這會兒就在校區招待所里。您接下來是不是徹底不用再去學校？」

  「學校已經放假了，當然不用再去。找個機會讓炎武去繼續搞他的環境研究，不用再回來了。」

  「屬下明白。另外現在外面已經有不少人知道袁毅突發意外，入院治療的消息，已經開始有風聲傳這件事與費千有關。」

  「讓他們傳，傳得越大越好。費千這陣子肯定要受點氣，讓他先忍忍，就說回頭我把兵器庫里藏的那把青鱗龍骨刀送他。」

  「那他再受氣三年估計也樂意。」小勤務兵笑說，「他都想要好久了。」

  「周談達那邊有什麼消息沒有？」

  「他那倒是沒有。緋蛇做得嚴密，他一時也查不出個什麼東西。只是他這一年一直在奔升遷的事才不敢大意。不過將軍，剛雪狼那邊又傳過來一條新消息，跟我們之前想的有些出入。這次袁毅入院的事，搞不好跟方晶還是有關聯。」

  之前他們以為這事應該是另一邊做的，因為袁毅這次的事不論是嚴重到失去孩子，還是把他們將軍逼出來，對對方都是極大收穫。

  卻似乎並非這麼簡單。

  厲恆看了傳信，「袁毅跟周星染打架之後沒多久方晶去了一趟南華醫院，但這家醫院並沒有方晶的就診記錄，這個時間也不太可能是去探病。」

  冬狼說：「是的，所以雪狼猜測她可能是去見什麼人。奇怪的是這段時間裡她沒有留下任何與人聯繫的痕跡。但從她的行動軌跡看，她的確是去過這家醫院並且逗留了一段時間。」

  厲恆說：「讓雪狼查她的資金流動，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她當初明知道周談達有未婚妻還把周談達搶到手，無非是看重錢財和權勢，我就不信她的帳戶乾乾淨淨。」

  冬狼點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不太確定地問：「將軍，那地方今晚就能按您的要求收拾利索，不過您真的打算住進去？」

  「有什麼問題？」

  「沒……」

  冬狼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一想想那裡的味道他都覺得要厥過去了。

  那麼逼仄的空間！

  然而一看長官面上毫無表情，他就知道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

  第四守備區。

  方晶跟周星染終於得到了袁毅入院的消息。周星染激動道：「總算有個好消息了。媽，這樣他的孩子是不是肯定保不住了？」

  方晶道：「嗯。一個omega正常的發情期在三天到七天，可那是自然發生。他這種情況卻不一樣，只要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他就會一直處於發情期，熬也熬死他了。就算厲家發善心肯讓他被別的alpha標記，那頂多也是讓他留條命而已，孩子是肯定保不住的。除非他能以光速來往布魯泰蠻，那還有得救，不然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有孩子。」

  「太好了。厲家為了名聲也不會讓他死，但是他再被別的alpha標記，厲家肯定也不會再留他。到時候看他還怎麼做人。而且他都不能生育了哪個好alpha還會再要他？等著他下輩子悽慘吧。」

  「你放心，到時候媽一定會勸你爸換個隊站，肯定還會有更好的alpha介紹給你。」

  「可是爸他在這邊萬一真的……」

  「就算是真的，那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是不讓地方誰敢來跟我搶？媽這幾天也想明白了，就算真有這件事我也不能跟他離婚。錢是一方面，還有更重要的是你爸手裡的權利，你想找個有能力的人嫁，咱們就需要這個東西懂嗎？」

  周星染當然懂，門第這個東西是永遠存在的。而且越往上，越是看重這些。

  他不想隨隨便便就嫁了，那就必須還是周談達承認的兒子。

  omega們之間也是有攀比的。他的幾個同學家世比他還要好，他可不想一直被他們壓一頭。他這次出來之後算是看明白了，這世上就沒幾個人真正盼著他好。他跟袁毅打架的事情出來之後，那些原本跟他關係還不錯的全都倒過來踩他一腳。

  但這些都還在其次，最可氣的是袁毅！居然真的在學校越來越被大家認可。可他從小到大任何事情上都沒輸過，這次也不能例外！

  周星染忽然問：「媽，為什麼你說能光速往返布魯泰蠻袁毅就還有的救？」

  方晶說：「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布魯泰蠻有能解他身上的『毒』的東西。」

  周星染說：「那怎麼行？簡元帥手底下那麼多人，萬一就給他弄來解藥了呢？媽你得趕緊想想辦法，讓他們去了也拿不到，不然我不放心。」

  方晶想想也是這個道理。只是同環香這種東西在布魯泰蠻雖然也並不多見，但也沒有到千金難求的地步，很難阻止簡元帥的人找到……

  最終方晶還是打算問問艾文娜。

  她並不與艾文娜用電話聯繫，而是在一個非常小的論壇里看似各說各的，但是卻有她們自己的解密方式。

  方晶留了言，艾文娜便用密文告訴她不用擔心，早已安排妥當。

  方晶實在好奇，便問艾文娜怎麼做到這一點的。艾文娜回答道：你忘了？泰勒族打藍膠星的時候厲恆帶軍去支援藍膠星，泰勒族的人才敗北。他們恨都恨死厲恆了。我只要讓人把厲恆唯一的血脈需要同環香才能保住的消息傳到他們族地，他們族地今年的所有同環香都會死絕。

  泰勒族在布魯泰蠻是第一大族，族長也是泰勒族人。他們巴不得寢厲恆皮，食厲恆血肉，絕對不可能在得知消息的情況下無動於衷。

  方晶總算能安心，回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艾文娜沒再回復。

  她放下通訊器，神色恭恭敬敬地站在沙發側。

  沙發上坐著一個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左右的omega男生，準確的說是這個男生的全息影像。

  男生道：「像這種蠢貨事成之後最好保持點距離，如果一個人的腦子匹配不上他的野心，那是早晚要壞事的。」

  艾文娜絲毫不敢反駁，小心謹慎道：「您指點的是。」

  男生道：「你清楚就行。你放心，只要你事辦的漂亮，殿下自然不會虧待你。」

  艾文娜朝影像彎腰行禮。影像才消失在原地。

  當晚，袁毅因為意外發情而入院的消息傳遍整個網絡。人們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這是厲恆的對手做的，想要斬草除根。而有人認為袁毅根本就是騙人的，他其實根本就沒有懷孕，不然一個孕期的人怎麼可能進入發情期？

  袁毅對此毫無反應，他更在意的是如何解決眼下的麻煩。

  他一開始以為是方晶跟周星染做的這件事，畢竟打架的事剛過去沒多久，以周星染的性格極有可能做點什麼報復他。

  但他後來仔細想想，不論是方晶還是周星染，都很難把事情做得這麼嚴密。這娘倆要是有這本事周星染就不會挨他那頓打。周家唯一可能做到這樣的只有周談達本人，而周談達目前是絕對不可能另擇棲頭的。

  那還能有誰？

  原主在的時候是那種非常乖巧安靜，甚至是不太會惹人注意的人，因為他總怕惹麻煩，連說話都不多。這種性格雖然未必討人喜歡，但能最大程度做到不得罪人。

  他唯一得罪的人只有方晶和周星染母子倆。而他來了之後，或許可以加個白萬哲。但是白萬哲有這樣的本事？

  他不禁想起他潑水之後白萬哲說的話。

  姓白的說他一定會去找他，他哪來的自信？

  如果這事真的是白萬哲做的，那白萬哲就應該知道他會有什麼後果，還談什麼去找他？他都快丟半條命了拖著屍體去找不成？

  所以這事背後必定還有別人。

  既然不是他得罪的人，那十有八九就是厲恆得罪的，那這範圍可就大了。

  他讓厲勉給他讀過厲恆這些年來做過的事。總得來說，他這位已故的丈夫戰力彪悍，戰績輝煌，是帝王多次親口讚譽過的人。但是東征西戰拉的仇恨也不少。

  當然，他並沒有天真到以為嫁進厲家只要生下孩子就能安享一生。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幾世的榮耀絕非唾手可得。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有人行動……

  袁毅咕嘟咕嘟灌了一大瓶水。

  雖然有了厲恆的原發信息素，但他還是難受。他熱，而且煩躁。這種煩躁是因為長時間有需要而不被滿足才產生的。但目前沒有什麼很好的解決對策。

  他只有個餿主意，但不知道可不可行。

  洛敏進來重新調整治療室里的信息素濃度，見袁毅弄了一堆紙在上面計算和畫畫，有些她看得出來是什麼，有些看不出來，便問道：「小毅，你是想算出什麼？」

  袁毅道：「洛姨，脂肪填充或移植多久能存活下來？」

  在現代一般最快也要三周以上的時間，如果存活失敗就會被自體吸收掉。但這裡科技又發展了這麼多年，絕對不需要這麼長時間。

  他在網上查的是三天，但他想要確切答案。

  洛敏說：「看個體的接受能力和適應程度吧。最快有兩天半成功存活的記錄。你問這做什麼？」

  袁毅說：「既然阿米南卡喜歡脂肪，那麼它在人體內是不是也應該喜歡集中在脂肪比較多的地方？腹部、臀部、大腿。但是資料上說如果一次不能成功解決，它還會影響生育能力。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膽地猜測一下，它就是寄生在腹部。」

  洛敏有些吃驚。事實上這些她也不是沒有想過，但她是基於一個成熟的產科醫生的經驗做這種推測，袁毅呢？

  袁毅繼續道：「我把我所有檢測報告反覆看了三遍，包括孕前的。雖然這次的報告從檢測數據上看的確都是omega在進入發情期時有可能產生的變化，但是同樣的發情期，我的尿酮含量明顯比我備孕期發情時要高。」

  尿酮通常是脂肪代謝的產物。發熱、劇烈運動、飲食不當、用藥原因都有可能讓它升高。但他並沒有吃什麼特別的東西，也沒有用會升高尿酮的藥物。他也沒有做劇烈運動。

  洛敏重新再看一遍數據，做對比，的確如袁毅所說，這次的尿酮整體要比他備孕期高。

  不是特別明顯的一眼能看出異常的高，但確實有區別。

  保險起見，他們做檢測都不是只做一次的，袁毅這樣說確實是有憑據。

  袁毅道：「洛姨，我想單獨跟您商量一件事。」

  洛敏想了想，把治療室的門落了鎖，「你說。」

  袁毅道：「這麼大量的脂肪消耗，我不認為是一隻阿米南卡做到的。我們在血液里無法查到異常，那有沒有可能它所產生的物質讓omega進入發情期的同時也隨之消耗掉了？那我們可不可以試試，讓它們去消耗其他的脂肪。」

  洛敏說：「可現在不是不知道怎麼才能把它們引……」洛敏忽然瞪大眼睛，「所以你剛剛才問我填充和移植？！」

  袁毅點頭，「我看資料里說如果沒有同環香，那就只有被alpha終身標記一途。終身標記和普通標記的差別只有一樣——omega體內多出一個原屬於alpha的軟結晶體。這種軟結晶體有三分之一是高密度脂肪組織。」

  洛敏越聽越興奮，越覺得有道理，她在床尾來回思索半晌，「小毅你真的……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能這麼短的時間通過轉醫學院的考試了。」

  不，您不知道！

  袁毅心虛地摸摸鼻子。

  洛敏道：「你實在讓我驚訝。」

  袁毅道：「其實您也想到了不是麼，只不過我的身份畢竟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幫我弄這兩個孩子您也很不容易，說多說少度也不好把握。」

  成了不見得是多大功勞，但是失敗了就要負很大責任。

  洛敏忽然有些感動。

  袁毅並不是第一個經由她手為擁有特殊基因的alpha延續血脈的人，但是理解她到如此程度的，袁毅絕對是第一個。

  洛敏道：「所以你是想做脂肪移植，加上一個alpha的軟結晶體的脂肪移植？」

  袁毅說得多了，感覺有些疲倦，躺下來繼續道：「我的確是有這個想法，但我不知道可行性高不高。我知道alpha的軟結晶體基本上用出去之後二十四小時以內就能重新生成一個。但能不能以外力獲取我不太清楚。所以目前想的更多是儘可能模擬那樣的一團脂肪。」

  一團或許能更引起阿米南卡興趣而讓它們轉移的脂肪。

  洛敏思索片刻，「可是移植到哪裡呢？」

  袁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想它們既然能從這裡進入，也應該可以回到這裡。而且這個位置，就算失敗了問題也不大。」

  這裡的美容技術已經極為成熟，他也不用擔心術後留疤。再說就算留疤也沒關係。

  洛敏有些不解，「你不擔心難看麼？omega可都是很在意自己的容貌的，你不在意？」

  袁毅說：「我在意給誰看呢？我自己是無所謂，至於別人，如果連這都在意，那這樣的人想來也不值得我費神。重要的是這個問題能不能有一套相對容易解決的方法。」

  洛敏道：「怪不得厲校長和簡教授那麼疼你，果然是有原因。不過這事我沒有辦法擅自作主，我要向上級請示一下才行。」

  這一點袁毅自然理解，問道：「您是請示厲恆的外公麼？」

  洛敏無語，「你覺得我能隨便請示他老人家嗎？我當然是上報能通傳老首長的人。」

  袁毅道：「那要不我問問簡教授能不能直接聯繫他老人家。這件事出結果之前我想儘可能保密。」

  「沒問題。」

  「謝謝洛姨。另外不知道方助理那有沒有科普阿米南卡的那位網友的聯繫方式。我想再看看那人有沒有其他科普內容。」

  「這個只怕難了。我讓方助理嘗試聯繫對方，結果那人很快刪除了所有信息。我們嘗試用些特殊手段聯繫，但也沒有找到這個人。所以目前你的看法上頭能不能批准也是個問題。」

  「刪除了？」

  「對。我們猜測對方也有可能是怕惹來麻煩。」

  「的確有可能。那我明白了。不過我還是會儘快聯繫上外公，也麻煩您再看看有哪些適合的方案，畢竟我還停留在理論層面上，細節部分還得指望您。」

  「你放心。你這個想法我覺得可試性強，值得深入。你先好好休息，儘量養好精神別讓自己勞累，有事叫我。」

  袁毅點點頭，將自己寫畫的資料都放到一邊。

  他也的確是累了，主要是應對身體的不適感時會消耗很多體能，還有就是心理上的壓力。

  雖然有了厲恆的原發信息素，他的不安感消退很多，但是阿米南卡的危機沒解除也是事實，多少還是會對他產生影響。

  不可否認，他的確是為了擺脫周家，以及讓自己未來有個更好的生存環境，所以選擇了嫁進厲家。但是他對兩個孩子的情感也是真實的。他沒有過自己真正的血親，他很渴望這樣的關係。

  而作為一個omega，很渴望擁有自己的孩子，這好像是一種本能。

  袁毅將手輕輕置於小腹上，那裡還是平坦的。但是他知道，兩個小傢伙每一天都在努力生長，不出意外的話，到了下個月的時候他們的存在感就會變得更強，而他的身材也會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說什麼也要解決阿米南卡的問題。

  袁毅拿起通訊器——由於他這間治療室的alpha信息素濃度過高，所以目前只有洛醫生和護士們有事時會進來。簡教授被他勸回去休息了，總不能一直穿著全罩隔離服，那太難受。

  袁毅聯繫簡教授，「媽，您休息了嗎？」

  簡玉茹道：「還沒呢，正想給你發信息。這會兒感覺怎麼樣？好一些了嗎？」

  袁毅下意識卷著厲恆的被子，「還可以，跟之前比強太多了。我打電話是想問問您，我這個時間聯繫外公不知道方不方便，我想向他請教一些問題。」

  簡玉茹道：「當然可以。你外公會很歡迎的。這個時間的話，他一般還要再過一個半小時左右才會休息，你那有他的號碼嗎？沒有的話媽媽給你發過去。」

  袁毅確實沒有，因為之前根本就沒聯繫過，老爺子也從來沒說過要見見他，所以他也沒提過這個請求。此時要來號碼，再想想白天那位哪怕是坐在輪椅上也很有威嚴的老爺子，多少有點緊張起來。但他知道，老爺子不批准的話，洛醫生絕不敢擅自作主為他進行脂肪填充手術。

  或者說這個手術不應該稱為「脂肪填充」，而應該稱為「脂肪嫁接」。

  元帥府，書房。

  簡擎川看到私人號碼響鈴，又是這個時間，以為是女兒，沒想到居然不是。

  厲恆坐在老爺子的搖椅上，「誰的電話？您怎麼不接？」

  簡擎川說：「你媳婦兒打來的，他不會看出你小子今天裝我了吧？要不你接？」

  厲恆說：「我聲音都換回來了我怎麼接？還是您接吧。我在旁邊聽。」

  老爺子於是在掛斷之前趕緊說：「接聽。」接著便問道：「哪位？」

  袁毅聽這聲音，強自鎮定一番說道：「外公您好，我是袁毅。如果您方便，我有些事想請教您，聽聽您的指點，不知道行不行。」

  老爺子開著免提，「說吧。」

  袁毅便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說出來，邏輯清晰，有條有理。

  老爺子一邊聽一邊觀察著外孫神情，「在你自己身上做脂肪嫁接手術，萬一對兩個小的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呢？而且我已經派人去了布魯泰蠻取同環香，等那個不是更把握些？」

  袁毅道：「同環香畢竟是敵星產物，阿米南卡也是。我們對這些東西的了解還太少，這次如果不是恰好有人發出了這樣的信息，我們甚至可能都不知道這世上有這些。而如果將來敵方將它用到其他omega的身上，那對我們整個AO群體都將是莫大的隱患。屆時如果沒有同環香，那豈非只能靠alpha標記omega來解決？而且大量omega可能失去生育能力，這才是最大的損失。」

  他平等地看待每個生命。但是很多alpha的優秀基因確實只有omega才能更好地配合延續。生命需要多樣性，失去任何一個族群在他看來都是一種遺憾。

  老爺子道：「你很關心人類的未來？」

  袁毅道：「有人為保護家園犧牲性命，那自然也要有人為減少犧牲做一些努力。我還不具備這樣的能力，頂多只能動動嘴皮。但是您不一樣。」

  老爺子說：「好，你說的話我聽進去了，我會找個時間聯繫洛醫生。」

  袁毅暗暗鬆口氣，「謝謝外公。那我不打擾您休息了，再見。」

  老爺子道：「等一下，我也有個問題。」

  袁毅把放下的心重新提上去，「您請講。」

  老爺子說：「如果同環香沒有找到，你只能被其他alpha標記才能繼續活下去，你要怎麼辦？」

  袁毅毫不猶豫道：「我會繼續活。醫生手裡的刀也並非只能救人，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會為我的孩子討回公道。」

  說完久久聽不見回應，袁毅卻反而淡定許多，「如果您沒有別的事那我就先掛了。再次感謝您今天送來厲恆的信息素解我燃眉之急，外公再見。」

  老爺子說：「好孩子，你說的事我會認真考慮，再見。」

  掛完電話，書房裡陷入長久靜默。

  許久後老爺子問道：「在想什麼？」

  厲恆沉吟片刻說：「以往覺得有些東西高不可攀，夠起來太費勁。可如今有了他，倒也覺得未嘗不可一試。」

  萬千星斗摘來卻無一人可贈，那便是無趣。

  可若是有可送之人，那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