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迷人的煙花，醉人的話語，再加上近在咫尺那張極具有蠱惑性的臉，瞳不得不承認，在這瞬間她為五條悟的這句話心動了。

  最好的承諾不過是一句「一直在一起」，十六七歲的古川瞳或許還憧憬過這樣的愛情，但二十二歲的五條瞳已經學會了擁抱現實。

  在短暫的怔忪過後，瞳擡起頭看向五條悟。

  煙火在他眼中綻放，蒼穹的藍與徇爛的花火試圖在那雙眼中為她繪製出一個美好的世界，而她站在世界之外的邊緣向裡面張望著，最終還是選擇了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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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朝他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五條先生的開心也是很重要的，所以還請遵照自己意願啊。」

  「唔~~~」

  五條悟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一聲驚疑，他用手向身後的石階撐去，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展現出任何失望或者不悅，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卻什麼都沒說。

  五條悟的反應在瞳的意料之中，所以迎著他的視線她依然笑的坦然自若，然後轉移話題：

  「說起來，五條先生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山頂的視線的確很好，但爬向山頂的這條石階路並沒有安裝路燈，白天時還好，等到了夜晚時又暗又窄，還很高，一般人都不會為此特意爬一趟吧。

  「啊，是冬日祭時我學生帶我來的。」五條悟說著便取下了掛在胸前墨鏡把玩了起來。

  今天離開學校前熊貓和真希他們正在商量著晚上來夏日祭的時，如果他們幾人真的來了的話現在大概率在山頂吧。原來他打算帶瞳上去給雙方一個驚喜，但可惜，他還是錯估了身為普通人的瞳的體力，要一下子爬上這條階梯對她來說的確不容易。

  不過，也沒關係嘛，這次沒機會下次總會有機會的。

  「這樣啊，五條先生和學生的關係真的很好呢。」瞳真心感慨。

  「哼哼，那可不。」說到這一點五條悟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可是一位時時刻刻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啊，自然也受學生歡迎。」雖然也經常被嫌棄就是了。

  瞳莞爾一笑，倒是很認同地點了點頭。她還真沒見過比五條悟還要忙的老師了吧，同居將近兩個月她就沒見過五條悟哪天是有假期的，甚至連半夜都要去加班，可謂是全年無休007了吧。

  說起來，再過一個月她和五條悟一樣也要成為老師了啊。

  「五條先生為什麼會選擇當老師？」

  「唔，這個嘛……」他捏了捏下巴思考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著要怎麼回答：「簡單來說，是為了推翻那腐敗陳舊的上層，所以想要培育新鮮的血液與強大同伴。」

  「誒？？」

  瞳詫異地看著他，這個答案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沒想到居然是這麼……熱血的理想嗎？甚至可以說，這個發言有些危險啊。

  不過，真正讓她很意外的是，以五條悟這種看上去懶懶散散又隨性的人居然懷著這樣的夢想啊。

  「那瞳醬呢？為什麼選擇去當老師？」

  「我啊。」她回頭將視線重新放到夜空中還在綻放的煙花上，語氣不自覺地輕了下去。

  「大概是為了生活和那微不足道的憧憬吧。」

  比起五條悟她的覺悟真的差很遠，不過她並不以此羞愧。

  她只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想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就已經足夠讓她花費所有的心思與精力了，而能夠擁有當下這樣的生活已經是曾經的古川瞳最大的夢想了，所以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將這份曾經的夢想努力維持下去。

  「生活啊。」五條悟咧嘴一笑：「在這一點上瞳醬倒是不用擔心，畢竟瞳醬吃的那麼少又那麼容易滿足，我想我還是養得起的。」

  「那我……」

  瞳的話被一陣鈴聲打斷，她立馬噤聲，看著五條悟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下去，然後從口袋中取出電話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一臉平靜地接通了。

  「喂，伊地知。」

  「……」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看了瞳一眼：「這麼急嗎？」

  「……」

  「我知道了，我在神社夏日祭這邊，你過來接我吧。」

  重新掛了上電話，五條悟抓了一下頭髮看著她。

  「是有事要離開嗎？」她比他先開口問道。

  「嗯，抱歉啊瞳醬。」

  她微微一笑：「沒關係，我說了啊，還請五條先生遵循自己的意願行事。」

  五條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突然問道：「瞳醬不會覺得生氣嗎？」

  「不會啊，總會有意外發生的嘛，你又不是故意的。」

  五條悟沉默了一下，他忽然站了起身一步跨到了她正前方，然後就這樣朝她彎下了腰。

  「真的不生氣？」

  他的臉與她靠的十分近，近到即使逆著煙花的光芒她也能清晰地看見那一根根雪白的睫毛，而濃密的睫毛之下一雙蒼藍之瞳緊緊地凝視著她，帶著她甚少在他這見過的認真。

  原本含在嘴裡本能要說出口的答案就這樣頓在了唇齒間，她垂下眸微微抿起唇，斟酌了片刻，等再次擡起頭對上五條悟的視線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頗為無奈的笑容。

  「真的不生氣，是實話，但……會有些失望啊。」

  「這樣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五條悟重新站了起身，將一直由他夾在懷裡的毛團小鳥再次遞過去給她：「我知道了。」

  五條悟離開了，但盛大的煙花還在繼續，而那條幽靜的小石階上只剩下一個纖細的背影。

  瞳依然坐在原本的位置沒有動，原本狹窄的石階在此時瞬間變得寬鬆了起來，足夠讓她坐在了正中間的位置用雙肘撐在膝蓋上托著雙頰。

  第三四輪的煙火比前兩輪的更加絢爛美麗，她就這樣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仰著頭出神的看著，直到最後一朵煙花散落，細碎的光點如螢火一般消失在夜空中，宣告煙花大會就此落下帷幕。

  結束了啊……

  緩緩回過神來，瞳將視線從空中收回，頓了頓，然後轉頭看向空無一人的身側，露出淺淺一笑。

  你看，這就是成年人的現實，因為美好的話語總是破碎的那麼簡單又毫無道理，所以她才不想抱著希望去期待啊。

  她不想成為第二個谷川紀子。

  「這次……比冬……好看……」

  「可惜……老師……」

  「……」

  「笨蛋……忙……」

  一陣對話忽然從身後模模糊糊地傳來，瞳愣了愣，立刻意識到是有人從山頂下來。

  她連忙站起身轉過去，果然看見三個面孔年輕的少年少女來到她身後不遠處，甚至還有一隻……熊、熊貓？？？

  對方幾人看到她也怔了怔，似乎沒想到除了他們之外居然還有人在，而且是坐在石階上。

  瞳與幾人對視了一眼，視線在那隻熊貓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又快速地移開了。

  雙方沒有進行任何對話，瞳一手抱著毛團小鳥一手拿著用水帶裝好的兩條金魚朝幾人禮貌性地微笑點了點頭，然後率先轉身離開了。

  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熊貓撓了撓臉頰。

  「我是不是嚇到她了？」

  「我倒覺得她可能更多的是以為哪個變態大夏天穿著熊貓人偶衣服爬那麼高看煙花吧。」禪院真希哂笑了一聲。

  「鮭魚。」

  「可那樣的話，和熊貓一起走的我們不也是同夥嗎？」乙骨憂太不解地發問。

  禪院真希和狗卷棘的目光瞬間移到了他身上：「……」

  好有道理哦，所以在那女人眼裡，他們都是變態嗎？

  *

  五條先生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十分的不好！

  目送著五條悟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帳內，伊地知回想起方才車上五條悟那一路的面無表情，額上忍不住冷汗直冒，深刻的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五條先生的性格雖說又怪又爛，但事實上很少這麼直觀地將『不悅』的情緒外露出來，但這次看他的表情，那大概是真的十分不高興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蛋惹到了這位，總不能是他吧？

  他忍不住拿出毛巾擦了擦汗，心有餘悸。

  帳隔離了內部的一切動靜，伊地知不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按照他對五條悟的了解，裡面情況大概很不好。

  希望五條先生手下留情千萬別讓那麼大片區域變成廢墟，畢竟處理起來真的很麻煩啊！

  他內心默默祈禱著，然後那道身影就這樣走了出來。

  「五條先生！」伊地知有些驚訝：「已、已經解決了嗎？」

  「啊，已經解決了。」五條悟捏了捏拳頭，一臉嫌棄：「這種級別的咒靈下次能不能分派給別人啊，咒術界又不是只剩我一個人了吧。真是的，這麼弱的傢伙居然還敢浪費我和我老婆約會的時間來處理，很生氣啊，連想跟他玩玩的念頭都沒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伊地知有些拘謹地雙手交疊在一起下意識解釋：「原本這種級別的咒靈一級咒術師就能解決，一級咒術師們都有別的任務，所以才……誒？」

  說著說著，伊地知突然反應過來五條悟後半段話的內容。

  「老、老婆？」是五條先生說少了一個字嗎？老婆婆？？

  「是哦，老婆。」五條悟長腿一邁坐上車，然後透過打開的車窗看著他，炫耀一般伸出了自己的戴著戒指的無名指，一笑：

  「我老婆哦。」

  ……

  …………？

  「誒！！！五、五條先生結、結婚了？？？什麼時候的事？」

  「啊，也就上上個月的事情了吧。」

  「……」

  「剛才我還和我老婆在看煙花大會，然後就被伊地知喊出來任務了。真過分吶伊地知……」

  「……」伊地知狂擦汗，難怪五條先生一路上一臉不爽的神情，竟然是這樣？！那似乎情有可原。

  不，不對啊！任務也不是他派遣下來的啊。

  卑微打工人伊地知不敢怒也不敢言，跟著坐上了座駕上，從後視鏡中看了后座的人一眼。

  「那我們現在是回哪裡？還要回神社嗎？」

  「唔……」五條悟將頭靠在車窗上，低頭看了眼手機：「這個時間點已經祭典結束了，回公寓吧。」

  回去想想怎麼好好地哄回老婆吧。

  這麼想著，握在手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是個未知來電。

  五條悟想了想，還是接通了電話。

  「摩西摩西。」

  電話另一頭背景有些嘈雜似乎是用座機免提打的，對方在聽到接通後才『咔擦』一聲拿起了話筒，傳來一把溫柔的女聲：

  「喂，您好，這裡是東京醫科大學院，請問是五條瞳的家屬五條悟先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