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六十五章

  收拾去北城的行李時, 舒靈並沒有帶太多東西，只挑揀了一些相對重要的裝在行李箱裡，其餘日常用品和衣物, 韓老太太說家裡都為她準備齊全了, 並且也都是頂頂好的，叫她放心, 什麼都不用拿。

  舒靈自然是相信的，所以便真的只帶走了一個小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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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來講，她收拾好東西是可以直接走的, 但轉念她想到了自己那家寵物店, 猶豫之下還是決定去店裡, 和店員們面對面提一下自己要暫時離開的事。

  這家店雖然是她主營, 對外的法人也是她, 但實際上一開始的啟動資金，確實是陸家那邊提供的。

  舒靈不知道這該怎麼算，便想著先拜託店員們照看著, 等她到了北城穩定一些後，再想想寵物店後續的發展和安排。

  店員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只以為她又要出遠門，倒也沒有多悲傷, 一個個的都交代著讓她放心, 他們一定會把店面顧好。

  大概聊好之後，舒靈重要從寵物店中走出去。

  此刻已經過了中午，街邊正是陽光最充足的時候。她向台階下走著時, 發現原本都等在車裡的一眾韓家人, 此刻都齊刷刷的下來了，一個兩個的站在路邊。

  就連韓老爺子和韓老太太也不例外, 老兩口緊挨著站著，目光也緊切地盯著舒靈的方向。

  那一刻，舒靈自媽媽走後，第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重視和溫度。

  媽媽曾經給過她的愛不少，也足夠她支撐著度過以往的那些至暗時刻，但此時此刻的這一幕，她心間還是忍不住動容，甚至眼眶也暗暗發熱。

  而也是這一刻，舒靈心底終於湧出「她真的有了家人」的踏實感，不是那種表面的讓別人看著的家人，是真實有血脈、有羈絆、有往後餘生所有關聯的親人。

  後面舒靈跟著韓家所有人，一塊坐著韓老爺子的私人飛機，飛往北城。

  航程間，所有人在飛機上都對舒靈很照顧，幾乎都是以她為中心點。

  尤其是韓家的那幾個兄弟，除了韓大還算穩重以外，其他的幾個都像是想爭寵一樣，一會兒叫人給舒靈端來點水果，一會兒又讓人給她做一份甜點……

  韓五算是他們中間和舒靈最熟的，此刻見那幾個兄弟獻殷勤，他忍不住開腔。

  「我說你們，能不能別整這一套又一套沒用的？真要是歡迎小靈子回家，就都出點血，給她送點值錢的東西！」

  韓四瞪了他一眼，回：「這還用得著你提嗎？我們早想好了！」

  一旁的韓二率先笑了笑，第一個對著舒靈開口：「靈靈，二哥給你準備了一輛限量款的雷文，新車剛提回來沒多久，你可以隨便改內飾和外觀顏色，回頭車子弄好，你就拿它當代步車，平時找人逛街吃飯啊，都可以隨便開。」

  韓二這話說得輕鬆，但在場的都知道，他嘴裡那輛車，其實價值千萬，全球僅有二十台。這種情況，他竟然還能說叫舒靈隨意當成代步車來開，還真是打心眼裡寵著這個妹妹。

  韓三在旁邊也不甘示弱，聽二哥說完了，趕緊冒頭搶話。

  「還有我還有我！我給靈靈準備了一套小公寓，在北城後湖那個地界，面積雖然不大，但勝在位置不錯，以後靈靈如果在老宅住膩了，就可以去那邊自己住著玩。等她回家後一切安穩了，我就帶著她去辦過戶手續！」

  韓三所謂的一套小公寓，位置其實是在北城最近新起的富人區域，很多明星和商業新貴都在那邊買了房子，近兩年房價更是飆升到了一平將近七位數的價格。別管那公寓到底有多大，哪怕就幾十平方，也夠隨便在別的地方買一棟別墅了。

  韓四緊跟著也說了自己要給舒靈的見面禮，是一套之前在國外拍回來的祖母綠，成色非常好，當時的成交價格已經超億元，如今經過幾年的收藏升值，價格只會多不會降。

  後面輪到韓五了，大家都還挺期待的看著他，韓三更是直接問：「老五，你給靈靈準備什麼了？剛才就數你嚷嚷的歡！」

  韓五其實是兄弟幾個裡面最窮的，他平時玩樂隊，也攢不下什麼錢，基本上都是靠家族股份的紅利過活著。

  這會兒聽見韓三的話，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我不是已經給了她最好的東西嗎？」

  大家一頭霧水，問：「什麼？」

  韓五理所當然的模樣，「一個溫暖的家啊！」

  「……」

  正當所有人都無語的時候，韓五一個扭頭，就把話題轉到了他大哥身上。

  「大哥不還沒出聲呢嗎？你們老揪著我一個窮鬼幹什麼！」

  韓大確實一直沉默著沒有言語，他坐在那邊，原本安靜地看著報紙，聽見韓五點到自己，他一邊翻著手裡的財經日報，一邊不經意的，就扔出了一個王炸。

  「我的見面禮也早準備好了。我打算從自己名下的股份中，抽出十分之一，贈給靈靈。」

  韓大這一句話，著急驚到了在場的其他兄弟。

  雖然韓家內部一向和諧，沒有什麼繼承位爭奪的情況，大家也都默認了能力最強的韓大，會是未來韓氏的繼承人。

  可這直接給股份，而且還給了這麼多……這怎麼看怎麼有點誇張了！

  舒靈也很震驚，她下意識就想拒絕，覺得自己並不需要這份股權。但一旁的韓老爺子，卻在這時適時地開了口。

  「你大哥想給就給，反正就是他不給，我和你奶奶也要給你的。」韓老爺子一臉的孺慕深沉，看著舒靈時，除了長輩對晚輩的情感外，還帶著一絲愧疚，「這些年，你吃了太多的苦了，現在不管我們給你任何東西，其實都抵消不了你受過的那些傷害。所以啊，孩子，你就不要再推辭了。」

  老爺子這一番話，讓機艙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重。

  舒靈想開口安慰，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畢竟自己這些年的情況，他們應該已經完全清楚了，雖然她自己不覺得有什麼關係，她也好好地長大了，可是在長輩眼裡，或許她就是一路苦過來的。

  正發愁應該怎麼辦的時候，舒靈的目光無意間朝旁邊一瞥，再一次毫無預兆的和韓塵良對視上。

  父女倆其實今天從一開始的時候，就完全沒有正面交流過。

  舒靈能感覺得到，她這位父親一直在悄悄關注著自己，也一直處於一個和她不遠不近的距離間，他好像很熱切，但是又好像不太敢朝她靠近。

  舒靈非常能懂這種感覺，因為她目前也是如此。

  他們本應該是這世上連結最親密的親人，她應該像對待媽媽那樣，親昵地賴在他身邊。

  可是現在……他們之間，似乎更多的還是生疏和緊張感。

  舒靈理解他，卻也和他一樣無能為力。

  兩個小時後，私人飛機平安落地北城。

  舒靈坐上回韓家老宅的車子之後，第一時間便給陸鶴之發了消息，和他報平安。

  對面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忙，回復的並不算太過熱情，只發回來了一個【好】字，接著又跟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舒靈撇撇嘴，有點不滿他這副態度，平時在上城的時候，他念叨著讓她按時吃飯，都能發來好幾條消息，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過她倒也沒有太過在意，因為身邊的家人實在太多了，大家三言兩語的就成功將她的注意力轉移了回去。

  車子開回韓家別墅後，舒靈順著車窗，打眼便瞧見了別墅門口站了一排傭人。

  她覺得有點誇張，轉頭問了韓老太太：「韓……奶奶，這……這是您和爺爺安排的嗎？」

  韓老太太也探著脖子瞧了瞧，接著搖搖頭，「不是，不過家裡的人都知道我們這一趟去上城幹什麼，估摸著是主動出來想歡迎你的吧。」

  說罷，她慈愛地摸了摸舒靈的小手，滿臉寵意，「沒事的，你是我們韓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別說這種小排場，就是再大的陣仗，你也受得起！」

  舒靈有點無奈，她心想，之前圈子裡不是一直有傳聞，說韓家世代家風純樸嗎……這怎麼輪到她這裡，就感覺不太像那麼一回事了呢。

  韓家老宅門口，蘇櫻此刻正和一眾傭人一起守在那裡。

  其實這一趟叫大家出來，是她的主意，老太太和老爺子走的時候並沒有交代這個。

  蘇櫻作為家裡唯一留下的小主人，自然有資格差遣家裡的傭人。

  她想得其實挺簡單的，一是蘇櫻想第一時間看看他們有沒有把舒靈接回來，二也是她想用這件事，再在兩個老人眼前賣個乖。

  畢竟如果舒靈回來韓家，那她就不是韓家唯一的女孩子了，並且和對方那個親孫女比起來，她在別的方面簡直一點勝算也沒有。

  蘇櫻如果還要繼續安穩的留在韓家，那就只能靠著討巧和賣乖，以及適當的示弱和賣慘了。

  但其實站在她的角度，肯定是不希望舒靈回來的。

  她之前跟著韓五去過一次舒靈開的那家寵物店，當時她便對那個女孩子的模樣記憶猶新。只不過那會兒蘇櫻完全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也沒覺得她會是自己以後的競爭對象。

  想到這裡，蘇櫻咬了咬唇，故意擺出了一副可憐卻又要強顏歡笑的模樣。

  旁邊有長期受她恩惠的傭人，這會兒瞧著她，倒還真有些打心底里可憐她。

  不過蘇櫻是極擅偽裝的，當車子在他們面前停下之後，她馬上就又擺出了一副積極熱情的樣子。

  舒靈下車時，蘇櫻是第一個上前，熱情將她摟住的人。

  「真好，家裡人真的把你接回來了！」蘇櫻看上去態度十分友善親昵，就好像是真的一起長大的姐妹一樣，對著舒靈，「看見爺爺奶奶他們把你帶回來，我真是太開心了，以後家裡終於不用只有我一個女孩子了！」

  老兩口見到她這個態度，倒是沒多說什麼，韓家幾個兄弟卻都一臉深意的，相互瞧了一眼。

  其實大家都明白，蘇櫻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在韓家一向作為唯一的女孩子，雖然不是他們的血親，但卻也因為這個唯一性，得過不少特殊的待遇。

  現在舒靈回來，這個唯一性被打破，並且還比她多了一層血緣上的關係，她怎麼可能真的歡迎這個妹妹呢？

  而韓五是最看不慣她的，每次見面，他幾乎都把厭惡直接寫在臉上。

  這會兒見她假模假樣的熱情，韓五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也沒管是不是有長輩在，一下子就將舒靈拉到了自己身邊，接著無視蘇櫻，帶著女孩子便往別墅裡面走。

  舒靈有點懵，她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和蘇櫻打招呼呢，這忽然被韓五帶走，她下意識還回頭看了對方一眼，略帶抱歉的樣子。

  「五哥……」舒靈有點無奈的語氣。

  韓五沒管她，把她拉進別墅後，直接問傭人：「給小姐準備的房間，收拾好了沒有？」

  一行人也跟在他們身後走了進來，這會兒韓五問完，便又轉頭對著其他人講：「今天都奔波一天了，不管大家還想說什麼話，都明天再講吧，先讓小靈子休息。」

  韓老太太是贊同韓五這個想法的，跟著也點點頭。

  「對，靈靈今天也累了一天，讓她早點休息吧。房間……」說著，她看向旁邊跟在自己身邊時間最久的傭人，問，「王媽，已經收拾好了吧？」

  「都收拾好了，按照您的吩咐，暫時先給小姐挑了一間相對寬敞的屋子。後面等時間充裕了，再讓她挑自己的專屬房間，然後再自己選風格布置。」

  王媽跟在老太太身邊最久，和她似仆似友，現在看到對方找到自己的親孫女，自然看舒靈也比旁人更親切。

  蘇櫻原本被大家無視了個徹底，這會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轉了轉，又主動上前。

  「奶奶，其實我想……我想把我的房間，騰出來給靈靈住。」

  她看似很不經意又很自然的挽起了老太太的手臂，十分懂事的樣子，說：「我那間屋子不是視野最好嘛，也寬敞，以前因為家裡沒有別的女孩子，你和爺爺寵著我，把最好的房間給我住……但現在靈靈回來了，這些東西我自然是要還給她的。不然晚上還是我睡那個臨時的屋子吧，就讓靈靈直接搬到我那邊。」

  她這番話看似放低了姿態，也很懂事的樣子，可是怎麼聽……怎麼感覺好似在把舒靈放在火架上烤。

  韓五心想這女的又來了又來了！她又來裝可憐了！以前老太太就最吃她這一套，他沒少因為她賣慘示弱，在老太太那裡被罵。

  如今這一招，竟然還用到他妹妹身上了！

  這韓五怎麼能忍！

  而那邊的舒靈顯然也聽出了一些端倪，雖然她不太確定，但是一想到之前韓五對蘇櫻的態度，還有陸鶴之在分別時對她的提醒……她心裡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韓老爺子，忽然先於韓五開了口。

  他面容深沉，這會兒完全沒有對著舒靈時的那種慈祥長輩的狀態，倒更像是端著身份的一家之主。

  「既然你自己都這樣說了，那你的屋子就給靈靈住吧。你說的也沒什麼錯，靈靈是我們韓家名正言順的千金小姐，家裡好的東西自然都要可著她先選。你能這麼懂事，自然最好不過。」

  韓老爺子以前和蘇櫻接觸並不多，雖然她一直養在老宅這邊，但大多數時候，他只是和她在飯桌上能說上幾句話。

  他以前就知道這個小姑娘心思多，愛耍小聰明，不過因為老伴常年被一群臭小子圍著，太寂寞了，所以身邊養了這麼個孩子也就養了，她有點小心思，他也就因為老伴的緣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含糊過去。

  但如今舒靈回來了，他們的親孫女回來了，他就是再老糊塗，也不可能讓這麼個不清不楚的孩子，騎在他孫女頭上！

  而這個道理，韓老太太自然也是懂的。

  所以當聽見老伴講完那番話以後，她只是沉默了許久，然後垂著眼睛，也沒看蘇櫻，順著便說：「你們爺爺說得對，以後家裡面，靈靈就是唯一的小姐，任何事情都要以她為先！」

  蘇櫻完全沒有想到局面會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

  她本來還想像以前一樣，用賣慘示弱來博取一些關注和同情的，但……但怎麼忽然一下子，連老太太都不站在她這邊了？！

  韓家幾個兄弟在聽見兩位老人的話以後，都暗自舒坦不少，韓五看著最明顯，他甚至連遮掩都沒有遮掩，就差把「爽」字寫在臉上了。

  他原本還怕老太太在這件事情上犯糊塗，一邊是親孫女，一邊是養在身邊那麼久的養孫女，正常情況，確實也有些不好抉擇。

  好在啊，老太太在關鍵的時候還挺能拎得清楚！不然如果她老是在舒靈和蘇櫻中間當和事佬，和稀泥的話，那舒靈這回家後的日子，得多不順心！

  不過舒靈最後也並沒有選擇蘇櫻的那個房間。

  一是覺得沒必要和她爭搶，韓家現在所有人的態度都很明顯了，對於舒靈而言，態度大於一切。既然家裡人都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那睡不睡那個所謂最好的房間，都不重要了。

  二是她覺得別人住過的房間，她再忽然搬進去，總感覺哪裡奇奇怪怪的，到時候可能還會有一種一直借住在別人那裡的心情。

  所以想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先去傭人收拾好的那間臨時的屋子住下，然後等穩定之後，再自己決定睡哪裡。

  單獨回到房間時，舒靈整個人還有點處於虛幻不真實的狀態里。

  她總覺得今天從早上開始，發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做夢一樣，哪怕已經確定過很多遍，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有家人了，並且還從一個人人排擠唾棄的「野種」，搖身變成了世家小姐。

  雖然她也做過幾年陸家千金，也被陸家人真心實意的寵愛一些日子，但是從出生就輕而易舉擁有的東西，和歷經過磨難苦楚，再迎接來的……總歸感覺是不一樣的。

  舒靈坐在床邊失神放空著，她身體倒沒有太疲憊的感覺，所以也沒真的著急休息。

  這時，房間的門板忽然被人小聲敲了兩下。

  起初舒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擡眼望過去之後，隔了許久，門外的人才又小心翼翼敲了兩聲。

  能聽得出來，對方動作很輕，像是生怕打擾到舒靈一樣。

  她朝門口走過去，猶豫了兩秒鐘後，才探著身子將門打開。

  和舒靈潛意識裡猜想的一樣，門外站著的人，是韓塵良。

  舒靈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小韓先生時的場景。

  他當時是宴會中很多人矚目的焦點，面龐儒雅，氣質清冷卓然。那個時候，舒靈怎麼想也不會想到，那樣一位被眾人討論著的大人物，會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韓塵良此刻面對著舒靈時，明顯沒有平日裡面對其他人那樣的從容感，他臉色看著非常不自然，似乎也怕自己的到來打擾了舒靈，甚至開口時，還有些緊張。

  「爸爸……」他這個自稱說完後，又害怕對面的小姑娘聽見覺得太快太唐突，連忙改口，「我，我……我現在過來，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其實韓塵良也想等一等的，他原本計劃怎麼也要等到明天，等舒靈休息一晚再好好和她說話。

  可是回去以後，他心間像有無數熱浪在翻湧一般，他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這是他的女兒啊，是他失散了幾十年的女兒啊。

  他不僅一晚上都等不了了，甚至連一分一秒都再也等不下去。

  舒靈看得出來他眼神中的熱切，也看得出來他態度中的小心翼翼。

  她遲疑了兩秒鐘，接著搖搖頭，向後退了一步，挪出一個身位讓他進來。

  「您……您先進來吧。」

  父女倆看上去都很客氣的模樣，不管是舉動還是對話，都帶著生疏和拘謹。

  韓塵良人生第一次感覺到了坐立不安。

  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韓先生，如今竟然在一個小女孩跟前，變得這樣手足無措。

  他其實也不知道過來找舒靈要做什麼，或者要說什麼，他就只是非常迫切的想看看自己的女兒。

  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女兒。

  一大一小站在房間裡，好半晌都相顧無言。

  後面還是舒靈先忍不住了，問韓塵良：「您是有什麼事情嗎？」

  韓塵良怕她誤會，趕緊回：「沒有沒有，沒什麼事，就是……就是想來看看你。」

  說罷，他趕緊找個了話題又問：「還缺什麼東西嗎？如果有需要的東西，我馬上去叫傭人給你送來。」

  舒靈搖搖頭，雖然她還沒有開始收拾，但這屋子裡打眼一瞧，就能看出來準備的日常用品都很齊全了。

  韓塵良見狀，一瞬間有些遺憾的樣子，「啊……」了一聲。

  他再找不到多餘的話題，氣氛重新回到尷尬的安靜里，他猶豫半晌，想著不然還是先走吧。

  「我……那我就先走了，你累了就早點休息。」

  韓塵良轉身出去的腳步有些倉促，舒靈看著他即將離開的背影，抿了抿嘴唇，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一直藏在心裡的一個問題。

  「當年，您為什麼會和媽媽分開呢？」

  韓塵良愣在那裡，他完全沒想到舒靈會忽然問這個，反應過來後，猛地回過身。

  「我……我絕對不是拋棄了你們母子，當初我根本不知道你媽媽懷了你，而且那個時候，我也沒有和她分開的打算！」

  他後面將當年的情況，一五一十的都講給了舒靈聽。

  女孩子沉默許久，再次開口：「所以我和媽媽真的不是被扔下的，對嗎？」

  「當然！！！」韓塵良就怕女兒會有這種想法，一開始就強調過，這會兒又再次重複，「我找不到你媽媽，更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如果知道，我如果知道……」

  後面的話，他有些說不出口了。

  他知道自己現在無論說什麼，都等同於是在為自己辯解，所以他只能下意識的哽咽著搖頭，「爸爸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和媽媽呢？怎麼可能呢……」

  舒靈在那邊聽了他的話，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她眼眶也跟著紅起來。

  「所以，我也不是沒有爸爸要的野孩子。」

  那一刻，韓塵良真的心疼壞了，他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情緒，一把將女兒抱進自己懷裡。

  「都怪爸爸，都怪爸爸。爸爸應該早點發現你的，我如果早點發現你的存在，你也不用在陸家吃那麼多的苦……」

  他的話讓舒靈心底埋了多年的委屈全都一股腦湧出來，她搖著頭想表示自己並沒有怪過他，但眼淚卻又怎麼止都止不住。

  父女倆抱著一塊哭了許久，好似想把這麼多年的分離和思念都表達出來，赤.裸.著攤給對方看。

  後來舒靈哭得都有些脫力了，才終於漸漸平靜下去。

  她紅著眼眶，看向韓塵良同樣泛紅的雙眼，抽噎著說：「爸爸，其實有件事我一件還沒來得及和你講……」

  舒靈和韓塵良說了媽媽的情況，也說了陸鶴之那邊一直在幫她找尋媽媽下落這件事。

  「媽媽的失蹤應該和陸家有絕對的關係。之前我和陸鶴之遭遇……一些事情，就是陸老爺子想阻止我們繼續找尋媽媽的下落，給的警告。」

  韓塵良眼神泛冷，腦海中像是計劃著什麼，語氣也不如之前那般溫和。

  「你放心，爸爸一定儘快把你媽媽找出來，也會讓那些害過你們母女的人，付出代價！」

  舒靈當然相信他有這個能力，畢竟韓家的實力擺在那裡，當初她也差點接受韓家的幫助來著。

  想到這，她又想起了陸鶴之，趕緊說：「您可以先去和陸鶴之聯繫一下，他那邊掌握了不少和媽媽行蹤相關的線索，拿著他已經查到的東西，再往下查應該就會節省很多時間。」

  韓塵良本來不想提及陸鶴之的，但是聽見自己女兒反覆說到他，他實在忍不住了，低下頭認真地看向舒靈。

  「靈靈，有件事情爸爸本來不想這麼快和你說的，當初我們其實先收到過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上面顯示的結果是我和你並非親子關係。」

  舒靈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什麼？」

  「那份鑑定報告是假的。」韓塵良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而那個假的東西，就是陸鶴之派人換的。」

  舒靈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她搖搖頭，語氣還十分信任陸鶴之的模樣，「不可能，怎麼可能呢？他為什麼要換掉我和您的親子鑑定報告？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韓塵良知道自己女兒可能已經對那個小子有了些感情，所以這會兒她的反應，他完全能理解。

  後面他親自下樓，將那份假的鑑定報告拿到了舒靈面前。

  「雖然我們也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事實就是，確實是他把這個東西換掉的。而且後面，也是他派人將那份真正的鑑定結果送來，我們才會那麼及時的趕去陸家。」

  舒靈心中還是一萬個不相信這件事。

  但是當她拿起那份假的鑑定結果時，腦海中不知為何，忽然就閃過前階段陸鶴之十分反常的樣子。

  而這一刻，那份反常似乎也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韓塵良不知道女兒在想著什麼，他沉吟片刻，語重心長的對她說：「爸爸知道你現在對他可能已經有了感情。可是他這番行為太詭異了，而且我聽你五哥說，他的為人也……」

  韓塵良並沒有將話說得太露骨，頓了頓，他又嘆了口氣，說——

  「總之，爸爸覺得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他都不是你的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