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六十章

  舒靈會折返回來這件事, 陸鶴之是完全沒有想過的。

  而她會主動提出要自己陪她一起去北城，也是他絲毫沒有預料到的。

  

  他看著小姑娘在門口一臉期待的樣子，探著小腦袋, 一時之間整個人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坐在那裡，有些怔愣。

  舒靈等了一會兒, 見他沒出聲，便主動又走到了寫字桌那邊。

  她看上去還有些不自在的樣子，站定在陸鶴之身旁, 看著他說：「那個, 我想了想。我如果自己去韓家的話, 其實還挺尷尬的……」

  ——才怪。

  尷尬不尷尬這事情舒靈壓根就沒怎麼考慮過, 之所以會折返回來, 完全是因為她覺得今天陸鶴之有些奇怪。

  就同樣的事情，上一次陸鶴之的表現，和這一次就完全不同。

  正常來說按照他的性子, 其實上一次那樣才是真實的。

  舒靈左思右想的，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 總感覺陸鶴之這次或許是在自己悶著彆扭，就算心裡一萬個不想讓她去, 也還是壓住了情緒, 沒有向她表達出來。

  這麼久的相處以來，舒靈已經完全能感覺到他在某一方面安全感的匱乏。

  而這種情況，如果她再選擇無視, 那後面……

  想到這裡, 舒靈就越發堅定了要帶著陸鶴之一起去北城的決心。

  她抓起他的手臂，輕輕搖了兩下, 做足了求人的樣子。

  「嗯？怎麼樣？你陪我去吧。」

  陸鶴之現在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其實都處於很緊繃的狀態。

  他沒有經歷過這種好像被扔下，又再次被撿起來的事情。

  對於他而言，「被扔下」很熟悉，但「被撿起」卻是非常陌生的。

  拇指的指腹間，還隱隱有些刺痛的感覺，他僵硬的悄悄將拇指縮進手心裡，不想讓舒靈看到上面的傷處。

  又沉默了幾秒鐘，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見很輕很低，聲線還算平穩。

  「韓家人並沒有邀請我，我貿然過去可能會顯得很無禮。」

  舒靈眼睛轉了轉，回：「也不算貿然吧。你們男生參加宴會都要找女伴的，那我自己過去……就找個男伴唄！」

  說完，她有些審視的模樣，眼神向下睨了睨，「陸大公子不會覺得男伴這個身份，配不上你吧？」

  陸鶴之的反應倒是雲淡風輕，淡淡地開口：「沒有，榮幸之至。」這幾個字說完之後，他又問，「壽禮我幫你準備？」

  舒靈好像很驚喜的樣子，開心點點頭。

  「好呀好呀，我正愁不知道送什麼禮物能既體面又有心意呢！你能幫我準備，那再好不過啦！」說著，小姑娘頓了頓，又道，「那就這麼說好了，你和章城確定一下時間安排，那天記得空出來給我！」

  陸鶴之輕聲「嗯」了一下，舒靈也就沒再打擾，開開心心的重新蹦達了出去。

  書房裡的氣氛重新回到安靜當中。

  陸鶴之還維持著舒靈在時的動作，好久好久，就那樣枯坐著，一動沒動。

  他自己也不知道後來時間是過去了多久，又過了半晌，他緩緩站起身，走出了書房。

  走廊這邊剛好有傭人在打掃，他喊了那個人過來。

  「幫我找一個創可貼。」

  吩咐完這句話後，陸鶴之下意識擡起手，垂眼看了看自己指腹上的傷。

  被墨水和血跡染過的傷口，其實看上去並不是很明顯，整個指腹除了髒污的痕跡外，也看不太清楚別的。

  他靜著一張臉，垂眸看了好一會兒。

  在過往二十幾年的人生里，這還是陸鶴之第一次也僅有的一次，主動的，想要治癒自己身上的傷。

  既然真的有人在意他，那他也要學著改變，學著讓傷口，好好癒合。

  -

  陸鶴之後面為舒靈準備的賀壽禮，是一幅名家水墨畫。

  當年他在國外一次拍賣會上，以八位數的價格將那幅畫拍了下來，一直是放在銀行的保險柜里，當作私產收藏著的。

  舒靈看見的時候，還不知道那幅畫的價格，只覺得畫風看上去古色古香的，應該會被老人家喜歡。

  因為早早的就和韓五定下了飛過去的時間和航班信息，這次去北城，陸鶴之就沒有動用自己的私人飛機，而是和舒靈一塊坐了客機過去。

  天氣原因，飛機有些延誤，落地到北城的時候，足足比原本航空信息上的時間晚了一個小時。

  韓五已經在接機口那裡等了許久，見小姑娘終於出來了，他原本表情剛要由陰轉晴，但眼神無意再一瞥，在瞧見她身後的陸鶴之時，神色比之前還要難看了一點。

  舒靈率先跑過去，主動和他打了聲招呼。

  「五哥！」

  許久沒見，小姑娘是帶著挺飽滿的熱情和他說話的，但韓五沒有第一時間搭理，目光還是鎖在了陸鶴之身上，審視的神情中還帶了些許敵意。

  「怎麼？陸大公子也來北城出差？」

  兩個男人自打因為舒靈的原因，接觸過幾次之後，幾乎每一次的氣氛都十分緊張。

  韓五說完話時，都做好了對方回擊的準備，哪想，對面的男人這回竟然表現的異常平靜溫和。

  「沒有，只是來給她當個男伴。」

  韓五愣了一秒鐘，心想他剛剛聽見了什麼？

  什麼玩意兒？？男伴？？？？

  韓五一臉「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站在那裡半天沒再出聲。

  相比他而言，這一次的陸鶴之倒是淡定不少，整個人站在那裡，身影挺拔鶴立，雲淡風輕的姿態，韓五沒再說話，他也沒再出聲。

  眼看著氣氛有些僵持，舒靈瞧不下去了，有些尷尬的上前主動開口。

  「那個，五哥我們快走吧！本來航班就延誤了一小時，待會兒遲到就不好了。」

  韓五明顯能看出小姑娘此刻的不自在和心虛，他也沒慣著她，斜著眼睛睨了她一下，語氣淡淡地開口：「你原本的航班信息是兩點落地，延誤一小時現在也才三點，壽宴是晚上六點鐘開始。」

  舒靈乾笑了兩聲，腦子倒是轉得還算快，趕緊回：「那萬一堵車了呢！」

  韓五真是懶得搭理她了，他實在是不知道這小丫頭到底在想什麼，是腦袋壞了還是突然抽風，竟然會帶著那個病秧子一塊過來。

  不過現下也不是質問這件事的場合，他左右看了一眼，又瞄了陸鶴之一下，接著有點不耐煩的樣子，說：「行了，別廢話了，先跟我走吧。」

  舒靈悄悄鬆了一口氣，見韓五先轉過身去，她小心的不著痕跡地伸手，勾了勾陸鶴之的手心。

  那感覺就好像是在對他說：別怕啊，我在呢。

  陸鶴之低頭看了一眼，清俊的臉龐間，隱約划過一絲笑意。

  正如韓五所言的那樣，韓老爺子這次的壽宴是晚上六點鐘才正式開始。

  韓五帶著舒靈和陸鶴之兩個人回到韓家時，也才不到四點，距離壽宴開始的時間還早，所以這會兒韓家並沒有多餘的外人。

  壽宴舉辦的場地，就設在了韓家老宅別墅的大廳里。韓五開車載著兩個人回去時，大廳內除了無數忙碌著籌備宴會的傭人外，就只有韓家其餘四個兄弟在場。

  他們兄弟間的氣氛真的非常好，平日裡只要湊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哪怕是外人見著，也能感受到他們之間的氛圍。

  這會兒聽見響動之後，韓大率先平靜的朝門口望過去，其餘兄弟三人，仿佛也察覺到了他的舉動，片刻後也跟著一塊看了過去——

  門口，韓五的身後跟著一對男女。男人他們都見過，是陸家的那位大少爺，也是陸家未來的家主和掌權人。而女生的話……

  在場只有韓家的老三和老四沒見過舒靈了，這會兒他們瞧見舒靈那張漂亮且十分眼熟的臉蛋之後，都驚得一起站起了身。

  小姑娘今天穿得倒十分低調，外面只套了一件素色的羽絨服，脖頸間圍著寬大的白色圍巾。

  不過就算如此，她那張臉在如此普通的裝扮下，也被襯得非常明艷。

  肌膚白的如雪，眉眼間滿是靈動氣息，五官也異常的優越精緻。而最讓他們驚訝的地方，還要屬她眼下的那顆小巧淚痣。

  這樣貌如此相似就算了，怎麼那顆淚痣的位置，還都一模一樣啊！！！

  老三和老四眼睛都快瞪直了，他們下意識的往旁邊看了一眼，與兩個人比起來，韓大和韓二倒是淡定不少。

  這裡面除了韓五外，就屬韓二和舒靈最相熟。

  只見他片刻之後，主動站起身迎過去，先是和舒靈打了聲招呼，親切地喊了句：「靈靈。」

  接著餘光瞄到她旁邊男人的身影后，神色頓了頓，到底還是客氣的也朝對方開了口：「陸大少。」

  陸鶴之這一趟算是任何架子都沒有擺，不管是面對著韓五還是此刻的韓二，他都表現出了應有的風度和禮貌。

  聽見對方的聲音後，他也平靜地回了句：「韓二公子。」

  舒靈這邊也對著韓二親切地喊了一聲「二哥」，那頭的老三和老四再也忍不下去，都急匆匆的跟著跑到門口來。

  「你就是靈靈吧？我是三哥！」

  老三率先開口，老四也緊跟了一句：「我是四哥！」

  舒靈完全沒有想到他們會這樣熱情，整個人都有點暈乎乎的沒反應過來，隔了一會兒，才猶豫著喊人。

  「三哥……四哥……」

  她語氣明顯帶著不自然，但老三跟老四像是沒察覺到似的，只沉浸在他們被她喊了兩聲哥哥的喜悅里。

  韓五見那兩人開心的跟兩個傻子似的，一臉嫌棄。

  他不耐煩的朝前面推了一把，說：「起開，我先帶她去老爺子那，那邊一直等著呢！」

  陸鶴之原本一直沉默著，只安靜地觀察著面前那些人，此刻聽見韓五要帶舒靈走，他眼神不動聲色地頓了一下，也擡步也陪著小姑娘一起去。

  可哪想，一直安靜待在那邊的韓大，這會兒卻也突然走了過來。

  他一臉溫沉的模樣，不著痕跡地擋在了陸鶴之身前，恰巧隔在了陸鶴之和舒靈的身影之間。

  「陸少。」

  韓大語氣很淡，態度算不上熱情，但卻有禮，「生意上有一樁事，還想向你打問一二。」

  其餘的幾個兄弟見到大哥這樣，瞬間也反應了過來。

  老三和老四也趕緊擋在他跟前，一副接待客人的熱情模樣。

  「我們兄弟兩個剛剛就顧著看那丫頭了，都沒來得及和陸大少打招呼！來來來，我們去那邊坐坐，陸少難得來北城，一定得讓我們盡一些地主之誼呀！」

  他們這舉動再明顯不過了，陸鶴之也明顯他們是故意的，不想讓他和舒靈一塊過去。

  可眼下這情形，他也沒辦法硬闖……

  猶豫片刻，他也只能皺了皺眉頭，跟著韓家幾個兄弟，朝著客廳的方向走去。

  ……

  韓五先帶著舒靈將外套和圍巾什麼的，摘下來交給了傭人打理。後面他也一點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帶著人往韓老爺子的書房方向去。

  韓家老宅別墅的面積很大，舒靈打眼瞧著，感覺似乎比陸家還要大上一些。

  她跟著韓五走進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地上鋪著深色的柔軟地毯，舒靈兩隻腳踩在上面，小步小步地邁著，心中卻越來越忐忑。

  「五哥，待會兒和你爺爺見面之後，我要說什麼呀？我直接叫韓爺爺可以嗎？會不會顯得太自來熟了？」

  小姑娘這一連幾個問題後，成功讓旁邊的韓五察覺到了她的情緒。

  他原本是雙手插著口袋，吊兒郎當的在她旁邊走著。

  這會兒聽見她說完話，他倒是伸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你不用緊張，就把他當成自己的爺爺就行。而且我們家老爺子和氣的很，一點架子也沒有，你完全可以放寬心。」

  韓五說完話後，眼神莫名頓了下，接著心裏面默默接一句：況且，這一趟讓她過來，也不是完全為了見老爺子，重點是……

  這心思還沒轉完呢，就忽然聽見前方有一道異樣的聲響，緊接著一陣冷冽的寒風猛地灌進走廊里，一隻肥貓動作矯捷的從外面跑進來。

  是走廊盡頭的偏門開了，韓五有些詫異，不知道怎麼回事呢，旁邊的小姑娘卻忽然驚喜地喊了一聲——

  「大橘！」

  肥貓正是之前舒靈救過的那隻流浪貓，韓五帶回來以後，除了平時有空會親自養著之外，基本上剩下的時間裡，他都會把那傢伙送來老宅。

  那隻肥貓顯然也認出了舒靈，這會兒見舒靈蹲下身子，它也熱情地撲上來，用肥嘟嘟的臉頰蹭著她的手心。

  偏門外此刻又有一道身影走進來，是韓家兄弟的小叔叔，那位外界稱呼【小韓先生】的男人，韓塵良。

  韓塵良剛剛只是出去抽了支煙，身上僅簡單穿著一件薄毛衫和長褲，這會兒走進來時，肩膀上好似還帶著風雪氣息。

  他整個人看上去都十分的清冷成熟，隨意走過來時，步伐也非常的穩，周身溢滿了歲月沉澱洗禮後的儒雅沉著。

  韓塵良看到韓五他們在走廊這邊時，並沒多意外的樣子，站定後，很自然的對著韓五開口：「你的貓剛卡在後院圍欄里，我揪了它一把。」

  說完這話，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蹲在地上的舒靈，淡聲問：「朋友？」

  韓塵良誤以為韓五身邊的小姑娘，是他最近交往的女朋友或是曖昧對象，只是隨口一問，也沒太在意。

  和他比起來，韓五倒是慌得多了。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直接碰到小叔叔！他們兄弟幾個原本沒計劃讓他和舒靈見這麼早的呀，平時小叔叔也不會經常過來老宅這邊，哪怕是老爺子的壽宴，按照正常的習慣，小叔叔也是應該踩點過來的啊！

  韓五真的有些慌神了，他反應了幾秒鐘，才喊了一句「小叔叔」。

  蹲在旁邊的舒靈原本一直沉浸在和大橘重逢的驚喜里，此刻聽見韓五的動靜，她下意識就擡起了腦袋，手裡還維持著擼貓的姿勢。

  韓塵良也淡淡地睨著眼，向下方看著。

  然而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他眼中明顯划過猛烈的震驚，身上原本那副冷靜自持的淡泊模樣，也在此刻全然瓦解。

  舒靈之前在那場慈善拍賣會上，曾經遠遠地瞧見過這位小韓先生。

  今天再見，除了下意識在心中感嘆了一下韓家強大的容貌基因以外，就只剩下一些奇怪的感覺了……

  她怎麼覺得這位小韓先生看自己的時候有點不對勁呢？

  眼神非常的深沉，眼底又好像帶了一些她看不太懂的強烈的情緒。

  舒靈有些不自在地放開大橘，緩緩站起身，用晚輩見到長輩時的姿態，有禮的和韓塵良問了一聲好。

  「小韓先生，您好。」

  對待不相熟的韓家人，舒靈不可能再跟著韓五一塊喊「小叔叔」。

  對面的男人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隔了許久，他才像回過神一般，沉聲回應：「你好。」

  話音落下之後，他的目光也沒有從舒靈身上挪開，但後面的話卻是對韓五說的：「這孩子就是你以前經常和我提起來的那個嗎？」

  韓五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韓塵良又是一陣沉默，良久後，他看上去像是冷靜了一些，對他們說：「你們過來這裡，是要去找老爺子？」

  韓五回：「是的。」

  韓塵良再一次朝舒靈那邊看過去一眼，眼眸深深的樣子，接著才回：「那去吧。」

  說罷，他頓了一下，又對韓五講：「結束後，來二樓找我一趟。」

  韓五深知事情有些辦砸了，這會兒完全認命的狀態，低聲回了句：「好。」

  後面和韓老爺子的見面，倒是正常了不少。

  跟韓五描述的一樣，韓老爺子為人非常和善，一點沒有上位者的架子，並且看到舒靈時，好像也非常喜歡她的模樣。

  一老一少的在書房說了很久的話，舒靈也從一開始的拘謹，慢慢變得放得開了，後面甚至還能和韓老爺子開一兩句玩笑話，逗得老人家哈哈大笑。

  眼看著壽宴要開始了，他們再在書房裡待下去也不合適。韓老爺子站起身，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個似乎早就準備好的禮盒。

  「丫頭，第一次見面，爺爺也不知道該送你什麼，之前就只準備了這麼一個小玩意兒，你先拿回去玩，等後面再見的時候，爺爺再多給你補兩份見面禮。」

  舒靈嚇了一跳，完全沒想到韓老爺子會反過來也給自己準備了禮物，她連看都沒多看，連連推辭。

  「不行，韓爺爺，今天是您的壽宴，我準備壽禮才是應該的，怎麼還能讓您送我東西呢？」

  「哎，長輩給的可不准推辭啊！」韓老爺子說完，又笑眯眯地補充了一句，「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你收著就是了，別在意！」

  韓五也在旁邊幫嗆，甚至還直接替舒靈把東西接過來，塞到了她手裡。

  「給你就拿著，咱們韓家家大業大的，這些小玩意兒多的很，你用不著有什麼負擔。」

  舒靈還是很不好意思，可是見旁邊的一老一少都這樣的態度，她再拒絕可能就有些不太好了。

  遲疑了一番之後，她也只能點點頭，朝著韓老爺子表達感謝。

  「那就謝謝您了。」

  -

  圈子裡一直有【南陸北韓】這個說法，意思大家族中，南邊要看陸家，而北邊就是韓家。

  可見韓家在圈子裡的地位和影響有多大，而韓老爺子作為掌權韓家幾十年的人，影響力更是不容小覷。

  所以這一次他的壽宴，幾乎雲集了北城這邊所有商界頂尖的名流和世家顯貴們。人數算不上太多，但是每一個賓客卻都是名望深厚的那種。

  有些和陸氏打過交道的人，也察覺到了陸鶴之的存在。大家心裡還有些納悶，心想這一南一北兩大家族，以前是從來沒什麼聯繫的呀，這次怎麼還湊到一塊了？

  不過他畢竟不是主解，大家瞧見了客氣的打個招呼也就過了。

  後來壽宴結束，韓家幾個兄弟一起親自開車送了舒靈和陸鶴之去機場。

  此時已經夜深，機場燈火通明。

  一行氣質樣貌出眾的年輕人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入口，夜裡的冷風從他們周身拂過。

  韓五先是審視似的看了旁邊的陸鶴之幾眼，不過他最後到底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轉頭面向舒靈。

  「老爺子給你那東西，你得收好了，知道嗎？」

  舒靈「嗯嗯嗯」地點頭，回：「老人送的禮物，我肯定會用心收藏好的，五哥你放心吧！」

  韓二這時適時的在旁邊溫聲補了一句：「我們幾個的電話，是不是也存好了？有空的時候，多和我們幾個哥哥聯繫，知道嗎？」

  老三老四也跟著說：「就是就是！回去之後一定要多給我們發微信啊！那個只有我們兄妹幾個的小群，你也勤盯著點，平時有什麼事都在上面說說！」

  舒靈彎彎眼睛笑笑，點頭答應：「好，我記住了。」

  和他們比起來，韓大倒是淡漠不少，他只是在看過小姑娘一眼之後，轉頭主動和陸鶴之說了話。

  「陸少，家中老人叫我轉達，說今天過來的賓客眾多，可能稍有怠慢，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你見諒。回頭如果你有空再來北城，可以過來家中小聚，我們韓家一定盡地主之誼。」

  韓大這番話完全是面子上的客氣，陸鶴之當然不會當真。

  他也只是淡淡的客氣回應了句：「一定。」

  說完，他便轉頭看向舒靈。

  「走吧，該登機了。」

  舒靈點點頭，跟著韓家幾個兄弟道別後，便轉身和陸鶴之一塊進了機場。

  登機之後，小姑娘閒著無事，就在自己的座位上拆開了韓老爺子送她的那份見面禮。

  竟然是一件玉器。

  旁邊的陸鶴之一眼便瞧出了這件東西價值不菲，起碼八位數打底。

  他心中持續了一整個晚上的不安感，在這一刻更加明顯。

  看著旁邊小姑娘柔軟漂亮的臉頰，他到底還是忍不住問出聲：「之前去韓老的書房，都聊了什麼？」

  他這話像是不經意隨口一問，舒靈也沒太在意，幾乎將在書房裡和韓老爺子說過的話，都重複了給他聽。

  陸鶴之越聽越沉默，後面舒靈都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歪過小腦袋看他，問他怎麼了。

  陸鶴之不著痕跡地回神，搖了搖頭，回：「我只是意外那麼德高望重的一位長者，會全然一點架子也沒有，倒是和馬老有些相像。」

  「是吧！我也覺得！」舒靈很容易就被他轉移了注意力，聽完他的話，還對比了一些，「不過我覺得韓家這位老爺子更溫和穩重一點，馬老……好像有點老頑童的特質呢。」

  「是嗎？」陸鶴之並沒有在意，片刻後岔開話題，「先休息下，還要等會才能到上城。」

  飛機後來是後半夜才在上城落地的。

  章城早就收到了消息，早早在機場外帶著司機來等著接他們。

  舒靈見到人之後，還挺不好意思的對章城說：「辛苦你啦，章助理，這大半夜的因為我的事，又折騰你一次。」

  章城現在面對著舒靈，幾乎和面對陸鶴之時是完全一樣的態度。

  他畢恭畢敬地低著頭，回：「三小姐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後面車子一路迎著沉沉的夜色，開回別墅。

  到達別墅時，正好是凌晨三點整。

  舒靈又困又累，一心想著上樓收拾一下就趕緊休息，但陸鶴之好像並不著急上去似的。

  她轉頭看過去一眼，忍不住問：「你不休息嗎？」

  陸鶴之答的語氣自然：「你先睡，我還有幾份文件需要處理，也要交代章城一點事情。」

  「哦。」

  舒靈其實有點擔心他，但又覺得當著章城的面，不太好多說什麼，便只能點點頭。

  「那你弄好之後趕緊睡覺呀，已經很晚了。」

  陸鶴之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有些寵溺的樣子，「好。」

  小姑娘上樓之後，陸鶴之第一時間帶著章城去了書房。

  書房門關上的一剎那，男人臉色明顯沉下去，章城在一旁瞧出端倪，趕緊走近。

  「老闆，是在韓家的時候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陸鶴之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的問題。

  他走到了窗邊，目光深沉地望著窗外夜色，蒼白的臉龐平靜中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冷沉。

  好半晌之後，他才背對著章城開口：「找人盯住韓家那邊的動向，有任何情況，尤其是和三小姐有關的事情，要馬上第一時間和我匯報。」

  章城沒想到陸鶴之會說這樣的話。

  他在這邊愣了兩秒鐘，接著才點點頭：「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