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五十章

  意識到陸鶴之好像在躲著自己的時候, 舒靈第一反應就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莫名其妙。

  在她的角度里，她才是那個被他發瘋折騰到生病的人。

  

  哪怕起始原因是因為她的欺騙, 她說了謊, 可就算這樣，他也可以生氣, 甚至可以再像以前一樣，對她做點什麼亂七八糟的表露情緒的事。

  但現在這忽然躲起來不見她，又是怎麼回事啊！！

  舒靈完全搞不懂陸鶴之在想什麼, 她又等了幾天, 見男人那邊依舊沒有什麼反應之後, 糾結了一陣子, 決定主動出擊。

  陸鶴之的電話, 舒靈知道肯定是打不通的，她倒也沒再費那個力氣，而是轉頭直接拔通了章城的號碼。

  章城那邊接電話的速度也沒有往日那麼快了。

  聽筒里的嘟聲大概響了大半分鐘, 章城的聲音才在那邊響起：「三小姐。」

  舒靈這會兒盤腿坐在床上，聽見章城說話後, 頓時下意識有點緊張的坐直了身子。

  「章助理，那個……你們最近很忙嗎？」

  章城回應舒靈時, 語氣聽上去依舊恭敬有禮, 「是的，三小姐，這些天接近年關, 公司大大小小事務確實蠻多的。」

  「哦。」舒靈抿了抿唇, 接著又問，「那陸鶴之呢……他, 他最近也是非常忙嗎？別墅這邊他已經很久都沒回來了。」

  這話一出口，舒靈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好降智的問題。

  章城是陸鶴之的助理，他都說很忙的情況下，他的老闆怎麼可能清閒？她還不如直接問陸鶴之為什麼沒回別墅呢……

  想到這裡，舒靈心裏面有些自己和自己生氣的感覺，她也不再委婉了，直接一股腦的也沒等章城開口回應，再次對他說。

  「算了，我也不浪費你的時間了，就……就我想約個時間，和陸鶴之見一面。你看看他最近大概什麼時候有空？我過去找他也可以。」

  章城在聽筒那邊明顯的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他語氣略帶抱歉的樣子。

  「不好意思，三小姐，最近公司確實太忙了，老闆這邊所有的行程幾乎都排到了年後，可能沒辦法……」

  他這話明顯是託詞，舒靈當然聽得出來。而且像章城這樣的助理，如果沒有老闆授意的話，他也不可能說些。

  舒靈大概清楚怎麼回事了，心中更加確定了陸鶴之就是躲著自己的事情，想了想，倒也沒再為難章城，只回了句「好」之後，便主動掛了電話。

  章城這邊放下手機之後，便第一時間回過頭。

  他這會兒正陪著陸鶴之趕往下一個需要應酬的地方，後排的男人也不知道聽沒聽見他剛剛打電話時說的，此刻對方正閉著眼睛靠在那裡，神色莫測。

  章城斟酌了幾秒鐘，最後還是先低聲說了句：「老闆，剛剛的電話是三小姐打過來的。」

  他說話時，目光又無聲的從陸鶴之身上划過——

  男人此刻周身的氣息分外冷清。

  以往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類似這樣的情況，但一般來說，陸鶴之絕大多數的冷漠，都是那種狠厲的，讓人懼怕的。

  可是今天，他四周漫著的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怎麼形容呢？有些像沸騰過的水，再次被極凍成冰，熱了，又冷，然后里里外外都透著一種讓人看不見希望的涼意。

  更好像沒有感情，也沒有任何起伏的情緒，不會開心更不會憤怒的，精緻冰冷的雕塑。

  章城其實這一刻也有些不能明白陸鶴之在想什麼了，他只是在說完上面的話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三小姐想約您見一面，我按照您之前的意思，回絕了。」

  陸鶴之「嗯」了一聲，沒有多少反應。片刻他緩緩睜開眼，視線飄向窗外，良久良久，也沒有出聲。

  -

  舒靈這邊又等了兩天，見陸鶴之那頭依然沒有動靜，便真的再也坐不住了。

  這天，她從寵物店下班之後，原本是打算坐上出租叫司機送自己回別墅的。

  可是路程開過一半，舒靈怎麼想怎麼不對，咬咬牙，直接對前排的司機說了句：「師傅，改去陸氏總部。」

  舒靈臨時過去的，沒有預約，所以進到陸氏總部的大樓之後，她第一時間奔向前台。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們陸總。」她說完這話，頓了頓，又稍微保守一些的補充，「或者章城章助理也可以。」

  前台的人什麼場面都見過，這會兒上下打量了舒靈一番之後，還算有禮貌地回：「請問您有預約嗎？」

  舒靈搖搖腦袋。

  「那真是不好意思，不管是陸總還是章助，沒有提前預約的話，我們都是不能臨時安排會面的。」

  舒靈還真不知道，以前隨隨便便就能看到的人，現在怎麼想見一面忽然變得這麼難了。

  她一瞬間有些沮喪，想再給陸鶴之打個電話，卻又感覺他肯定不會接。

  躊躇間，不遠處那部直達頂樓的專屬電梯緩緩開了門，一行身著正裝的公司高管們，從裡面走了出來。

  而為首的，正是陸鶴之。

  舒靈已經有快半個月的時間，沒有見到他了。此時再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她竟然生出了一些淺淡的陌生感。

  不知道是不是身處公司的原因，陸鶴之周身那種上位者的強勢和果決冷沉的氣息，比以往要明顯太多太多。

  他走路時，眉眼間一絲溫度也沒有，臉龐依然像往日般那樣好看俊美，可輪廓卻好像消瘦了不少。

  身後的高管應該是和他匯報著什麼工作，他輕薄的眼皮微垂，臉色在公司大堂明亮的光線下，更顯蒼白，卻也憑添了一份病態的美感。

  原本他在工作時，是這副不茍言笑的樣子嗎？

  周圍跟著他的人，好像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似的……

  舒靈看得有些出神，再反應過來時，陸鶴之帶著一眾高管已經朝偏門的方向走過去了。

  她一時著急，沒顧得上太多，直接在原地高喊了一聲：「陸鶴之！」

  那邊的一眾高管和陸鶴之幾乎同一時間都停下了腳步，大堂里還有不少其他陸氏的員工，此刻也都驚訝的朝舒靈看了過來。

  陸鶴之轉過頭，在看到了小姑娘的身影后，眼底明顯划過了一絲詫異。

  片刻，他眉頭微緊，轉身邁著步子朝舒靈的方向走了過來。

  「你怎麼來這了？」

  男人站定在舒靈身前，挺拔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整個人都罩住。

  舒靈仰頭看他，這會兒久違的被他專注瞧著時，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絲陌生的緊張感。

  「我……我有話想和你說。但是你一直沒回別墅那邊，我又找不到你，所以……」

  陸鶴之似乎並不想聽她把話說完，他擡手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截住她後面的話。

  「我現在沒什麼時間，有什麼話改天再說，我找人先送你回去。」

  他這明顯又是躲避的態度啊。

  舒靈好不容易逮到他人了，怎麼可能輕易就被他糊弄過去。

  下一秒，她直接開門見山：「陸鶴之，你是在躲著我嗎？」

  小姑娘說話時，依然仰著頭看他。

  她那雙眸子依然漂亮的不像話，黑亮的像淬了碎光似的，但向上看過去的眼神里，卻比平日多了一些執拗。

  陸鶴之目光沉沉看了她許久，最後還是沒有理會她的話，只看著她，高聲喊了一句：「章城，派人送她回去！」

  章城原本和那些高管們一起留在了原地，這會兒聽見自家老闆喊自己，趕緊跑過去。

  這過程間，陸鶴之再沒給舒靈任何機會，轉身便走。

  公司大堂里所有人此刻幾乎都將注意力放在了他們身上，見陸鶴之沒留什麼情面的樣子，大家還都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後來章城跑到舒靈身邊後，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一眼。

  片刻，他才說：「三小姐，我送您回去吧。」

  舒靈怎麼想也沒有想過，自己都找過來了，而且也和陸鶴之碰到面了，他居然還是這樣的態度。

  她說不上此刻是什麼心情，有點茫然，但更多的還是生氣。

  是的，舒靈有些生氣。不，都不是有些，是非常生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陸鶴之離開的方向瞧了一眼，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章城。

  「不用了，他不是忙嗎？那我就直接在這邊等他好了，等他回來我和他把話說清楚，之後我自己會走。」

  章城有些詫異，他完全沒想到舒靈會是這種反應，想了想，還是勸了兩句。

  「三小姐，您看這邊人來人往的，您剛剛又和老闆碰過面說了話，難免四周的人不會多想。不然您還是先和我回去，等回頭老闆那邊有空了，我馬上給您打電話。」

  「有空什麼呀？他明顯是在躲著我，你也是一直幫他找託詞呢，以為我看不出來？」

  舒靈此刻是真的來了脾氣，她聽了章城的話，想了想，又賭氣地說：「我在這裡不方便是吧？行，那我出去等他。我就在這附近找個沒人的角落等著，你回頭直接告訴他，反正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不會回去的。」

  舒靈說完，便沒再管章城，轉身出了陸氏大樓。

  此刻外面已經處於白天與黑夜交替時的臨界點，天色混沌沉悶，路燈一盞盞昏黃的亮著，馬路上車流聲嘈雜不堪。

  舒靈後來真的找了一處大樓附近的偏僻角落，那邊沒有什麼人經過，甚至連過往的車輛都很少。

  她坐在那邊，從天色漸暗等到了夜幕完全降臨，後來半空中還飄起了小雪，她冷得在台階上一直緊握雙拳遞在嘴邊呵氣。

  微暖的氣流接觸到雙手的一剎那之後，就漸漸轉冷了，隨著時間向前推，周圍的溫度也越來越低。

  舒靈正考慮著要不要起身活動一下的時候，視線所及之處，忽然緩緩走過來了一個人。

  她一開始沒有擡眼，只能瞧見那人一塵不染的皮鞋，目光漸漸向上擡過去，她又看到了兩片黑色大衣的衣角。

  差不多到這裡時，她已經猜到了走過來的人是陸鶴之了。

  下一秒，那人的腳步就在舒靈前方的位置定了住，一把黑色的大傘打在她頭頂，白玉一般修長漂亮的手掌握著傘柄，傘面無條件的向小姑娘的方向傾斜著。

  舒靈依舊坐在台階上，緩緩仰起頭。

  路燈昏黃的光從二人身側照過來，在那邊為他們鍍了一層溫柔的光暈，他們就這樣一個處於高處一個處於低處的，在漫天小雪間相視著。

  隔了許久，還是陸鶴之先妥協了。

  他好像實在拿舒靈沒辦法的樣子，神色看上去還是沉靜的，但眉眼間卻又多出了一些無奈。

  「起來吧，先跟我上樓。」

  舒靈這會兒其實是有些委屈的，但是她又不想讓眼前的男人看輕，於是便賭著一口氣，強撐著想站起來。

  可能真的是受凍太久了，她此刻四肢好像都完全僵硬了一樣。

  起身之後，腳下不受控制的向前踉蹌了一下，好在陸鶴之在旁邊及時扶了她一把。

  感受到大掌間傳過來的力道時，舒靈有點彆扭。她也沒擡頭看他，只是語氣有些僵硬地回了句：「謝謝。」

  後來陸鶴之將小姑娘帶到了他頂樓的辦公室里。

  室內的溫度明顯溫暖太多，舒靈坐到沙發上之後，手腳已經開始有了回暖的感覺。

  陸鶴之在那邊先是將自己的外套掛到了衣架上，隨後，他直接轉身按了桌上座機的內線。

  「總裁。」

  陸鶴之沒有多說廢話，直接吩咐道：「送一杯熱牛奶進來。」

  兩分鐘後，一位男秘書端著熱牛奶敲門進到了辦公室，他先是朝陸鶴之的方向點點頭，喊了聲：「總裁。」

  陸鶴之在那邊指了舒靈的方向，說：「給她。」

  秘書收到指示後，便又端著東西朝這邊走。

  這過程間，他的眼神一直隱約的在往舒靈身上瞥。

  說實話，他是跟著陸鶴之從國外一起回到陸氏總部工作的人，這些年他一直在總裁辦做事，來來往往也見過不少出入陸鶴之辦公事的人，但是像今天這種情況，他還是頭一次見。

  現在坐在沙發上的女孩子顯然不是因公事而來的，對方看上去年紀也不太大，而和工作無關還年輕的女生，竟然能隨意出現在陸氏總裁的辦公室……這明顯就非常不對勁。

  不過秘書也是有職業素質的，哪怕此刻心裡已經好奇到極點，他也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樣子。

  將牛奶放到舒靈面前後，秘書就轉身出去了。

  舒靈轉頭看了陸鶴之一眼，見他正倚在辦公桌前翻著一份文件，好像有點忙的樣子，她便猶豫著先沒出聲，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牛奶。

  杯子握進手心裡的那一刻，舒靈就感覺到了讓人舒服的溫熱。後來她將杯子遞到嘴邊，濃郁的奶香在唇齒間化開之後，舌.尖處還漫出了一絲甜味。

  應該是幫她放了糖？

  舒靈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一會兒，後面眼見了杯里只剩下掛著壁的奶.漬了，陸鶴之在那邊也放下了文件，緩步朝沙發這頭走過來。

  「想說什麼現在就說吧。」

  他在舒靈對面的位置坐下，身上只剩下了白襯衫和搭配的西裝馬甲，身子微微向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了對面。

  舒靈被他這樣盯著，心倒是稍微提了一下。

  她莫名的有些緊張，可是轉念間，還是鼓足了勇氣，認真看向陸鶴之。

  「你為什麼躲我？」

  男人在那邊沉默好一會兒，才回：「你就是為了問這個，一直在外面等到現在？」

  這回輪到舒靈不知道怎麼回了。

  她想了想，還是選擇說了實話。

  「是，但也不全是。我……」舒靈聲音微微頓住一下，接著垂下雙眸，「我就是想說，那天的事情我也有錯，是我說謊在先的，所以你後面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能理解。」

  陸鶴之好像將她的話聽進去了，又好像沒聽進去，反應有些隨意的樣子。

  「嗯，然後呢？」

  舒靈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擡起頭，有些怔愣地看向他。

  陸鶴之雙眸直視著她，眼底有舒靈看不懂得幽深，隔了好半晌，他身子向後靠了靠，重新對著她開口。

  「其實我有點搞不清楚，我們現在這樣的狀態，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不再找人盯著你，不再出現在你身邊，不再強迫你做一些事情……你已經完全自由了，為什麼又忽然主動找過來呢？」

  舒靈表情滯了一下，下意識便開口解釋：「我只是想和你解釋一下那天的事。我覺得我說了謊，不管後面如何，我……」

  陸鶴之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淡漠：「你解釋過了，我也聽到了，然後呢？你想要什麼結果？是我聽完你說的，再次回到別墅里，每天感覺著你的牴觸，也要堅持和你同進同出？還是我再看到別的男人接近你，繼續嫉妒到失控發瘋？」

  舒靈完全沒有想到男人會說這樣的話，她坐在那邊，下意識張了張嘴像是想再說些什麼，但是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陸鶴之看到她這副模樣，有些無奈地擡手摘下眼鏡。

  辦公室里明亮的白熾光此刻就打在二人頭頂，他頂著那樣的光亮，很疲憊的樣子，揉了揉自己雙眸間的鼻樑。

  「你應該不知道我這次下了怎樣的決心，才控制住自己不回去找你。如果你不想再像從前那樣，就不要再主動往我身邊湊，不然有些情況，再來一次——」

  「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