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落入他掌中》

  /趙十餘

  

  第四十一章

  因為陸鶴之突然的發作, 後來陸家的那場晚宴幾乎是鬧到了不歡而散的地步。

  當然了，二房和三房的人不敢多說他什麼。哪怕是陸鶴之當著所有人的面，對三房的一家三口那種態度, 他們也隱忍著沒再出聲。

  後面是陸老爺子看不下去了, 狠狠一拍桌子，拿出了陸家家主的威嚴, 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陸鶴之當時坐在那裡，看上去姿態依舊溫懶，但周身的氣勢卻一點不輸怒視他的長者。

  「我以為剛剛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的語氣十分遊刃有餘, 仿佛局面完全在他的掌控範圍內一樣, 「三叔一家照顧不好堂妹, 那就我來。畢竟在外人眼裡, 堂妹可是我們陸家的『活招牌』。以後陸家是要由我接手的, 我不想在家風的傳言上面出什麼岔子。」

  陸老爺子掌管陸氏這麼久，什麼情況沒有見過，所以那一刻陸鶴之說的話, 他根本不信。

  「什麼堂妹？你別忘了，她並不是你的親妹妹！」

  陸老爺子這句話明顯是在警告和暗示, 他想讓陸鶴之明白，自己已經猜到了他什麼心思, 他如果聰明的話就該就此收斂。

  可陸鶴之在那頭卻完全不接招, 聽到這種話也只是隨意笑了笑。

  「那又怎麼樣呢，當年您也知道她不是您的親孫女，不也留了她這麼多年嗎？」

  陸鶴之頓了頓, 語氣慢條斯理的, 「況且以目前的情況，這種小事, 我應該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吧？」

  老人那邊在暗示警告，陸鶴之這邊也是。

  他在提醒陸老爺子，在用自己的影響和價值，來和老人講條件。

  大家都是聰明人，尤其陸老爺子那種在商場混跡了幾十年的狐貍，這種暗示他怎麼可能聽不懂。

  所以後來在陸鶴之帶著舒靈上樓時，他氣得當著其餘陸家人的面，狠狠用拐杖砸了下地板。

  可陸鶴之那邊，卻絲毫沒有理會，也沒有回頭。

  ……

  和下面比起來，閣樓這邊的氣氛相對安靜鬆弛得多。

  舒靈是一路被陸鶴之拽到上面來的，她壓根都沒有機會細想，待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自己的小閣樓門口了。

  此刻這邊就只有他們兩個，走廊里常年不太明亮的燈光昏暗地照著，地上模模糊糊映著他們的影子。

  舒靈站在那裡，也沒看自己身邊的男人，微低著頭沉默了半晌，接著率先開口。

  「所以，我雖然是當事人，但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是嗎？」

  陸鶴之站在她身前，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鏡片下的雙眸只是微微垂著，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半晌，他才答非所問：「先把門打開吧。」

  舒靈本來情緒還有點沉悶，聽見他這話，她一臉莫名奇妙地擡起頭。

  「開門做什麼？」

  陸鶴之像是也不想多廢話，見她不按自己說的做，一把牽起她的手，挨個手指去按鎖上的指紋識別。

  舒靈幾乎是被他整個人突然半擁在懷裡的，她能感覺到脊背後方套著毛衣的勁瘦胸膛，周身也一瞬間溢滿了他的氣息。

  男人指尖還是有些溫涼，握著她手指時，力道不輕不重，卻也不容她輕易拒絕。

  就在舒靈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時，自己右手的小拇指已經被他按著碰到了指紋識別板上，小閣樓的門鎖「吱」的一聲後，門板應聲開出了一條縫隙。

  陸鶴之甚至都沒有再多問她一句，就那樣繞著她的身子，單手從上方推開了房門，然後越過她，十分自然地走了進去。

  這間小閣樓上的布置，完全是舒靈自己一點一點弄出來的。

  一開始被趕到這邊時，閣樓上的小天窗都是灰濛濛的，整個屋子因為年久無人打理，空氣中都布滿了陳舊刺鼻的氣息。

  舒靈那時候才多大，好像連初中都還沒有念呢，一個人提著小小的行李箱，被扔到這樣的地方後，倒也沒有太過崩潰，更沒有自暴自棄。

  一開始沒有什麼能力的時候，她就簡單的把小閣樓的衛生打理好。

  她在地板上鋪了幾件自己的小裙子，就算作臨時床位。沒有學習桌，她就偷偷摸摸撿了幾個紙箱回來，搭在一起，在上面寫作業。

  差不多就這樣熬著熬著，日子漸漸便好起來了。

  後來她給自己買了像樣的床，像樣的沙發，不算小的衣櫃，還有一張非常精緻的寫字檯。

  如今陸鶴之進來看到的，已經是很溫馨的樣子了。

  房間整體的模樣，全部偏暖色調。

  鵝黃色的床單。

  雪白的懶人沙發和小巧精緻的茶几。

  再向牆邊那面看，能瞧見一張不算大，但卻擺滿了小玩意兒的梳妝檯……

  房間很小，東西卻多，看著有些滿滿當當的雜亂感，卻又處處充斥著熱愛生活的氣息。

  陸鶴之其實到現在也不太懂，她為什麼能在那樣顛簸的成長環境下，還自己把自己養得這樣柔軟和美好。

  她明明什麼都沒有，卻又好像擁有著一切。

  他睨著眼，沉默的四周看了一遍，接著，目光一下子鎖到了床邊的小矮柜上。

  舒靈反應過來後，也一個箭步衝進房間。

  走近時，恰巧看到陸鶴之在盯著矮柜上面看，她順著一起瞧過去，在看清上面放著的東西後，臉色一下子變了變。

  舒靈沒有管太多，幾步走過去，一把將那東西撈起來，扔到了垃圾桶里。

  矮柜上放著的是之前給陸鶴之織圍巾時，用過的織針。兩根不算太尖銳的硬木，深褐色。

  當時舒靈弄完那條圍巾後，隨手便將東西放到了床邊，想著以後會不會還有機會再用到，便一時沒有處理。

  而此刻，舒靈當然知道陸鶴之看著東西時在想什麼，她心裡帶著火氣，自然不會有什麼好的反應。

  陸鶴之看著她扔東西，倒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面容淡淡地瞧向她。

  「好好的東西，扔了做什麼？」

  舒靈漂亮的一張小臉掛著涼意，頭也不擡地回：「以前留著，是因為看著還算順眼。但現在不喜歡了，不扔掉幹什麼？」

  她這番話是故意這樣說的，陸鶴之也聽得出來她言語間的暗指。

  但是他並沒有多想。

  畢竟小姑娘今天剛被自己威脅過，會生氣是太過正常的一件事情。

  想到這裡，陸鶴之邁著長腿朝她那邊走了兩步，拉過她的手腕將小姑娘拽到自己身前。

  「你今天簡單收拾些重要的東西就好，其餘的我會叫傭人幫你準備，住的地方你也不用操心，還有這邊……」

  陸鶴之的話說得很細緻，倒像是真的在平和的跟她交代著什麼一樣。

  可舒靈卻一點聽不進去，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行了，你不都決定好了嗎？現在跟我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好像什麼事情都和我商量，能讓我自己選擇似的。你既然想強權，那就強權到底，用不著打個巴掌再給點甜棗，看著就假惺惺。」

  小姑娘這番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說話時看著他的眼神，也完全沒有了以往的溫度。

  可陸鶴之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就那樣平靜地睨著她，半晌後，才輕聲開口。

  「小公主，不管你怎麼生氣，我今天都還是很開心的。」

  畢竟，她能留在他身邊了。

  還能一直陪著他，每天生活在他的視線里。

  舒靈聽了他的話，有點莫名奇妙，一臉「你是不是有毛病」的表情瞪向他。

  陸鶴之被小姑娘臉上的生動逗得微微笑了下，他擡手揉了一把她的腦袋，也沒再多說別的，只道：「早點休息，明天，我來接你。」

  -

  一樓書房。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去，圓月當空，暗幕間，一顆亮著的星星也沒有。

  陸老爺子站在書房窗邊，雙手交疊著握著他那副龍頭拐杖，表情神色莫辯的安靜看著外面。

  身後響起了短暫的敲門聲，他頭也沒回的說了句「進來」，片刻後，一直待在他身邊伺候的老管家，低頭恭敬地喊了聲「老爺」。

  陸老爺子依然維持著之前的樣子，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神色有些深沉地問：「他走了？」

  老管家跟在陸老爺子身邊幾十年，哪怕這會兒他沒有具體指誰，對方也完全能聽得明白。

  「是的。」老管家在他身後點點頭，「鶴之少爺已經走了。」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當中，隔了半晌，陸老爺子才再次開口。

  「你說，他到底在想什麼？」

  這麼多年以來，陸老爺子在陸鶴之男女關係的事情上面，一向放心。

  原因無他，全是因為從未見過他對什麼異性上心。

  陸鶴之自打能力完善之後，就好似一台完美的工作機器，每一天都精準的動作著，不停產出商品，創造利益。

  也正因為如此，當初陸老爺子才會在長房媳婦那樣的阻撓下，還堅定的選了陸鶴之做接班人。

  在他心裡，陸家的接班人有手腕有魄力就好。

  至於女人或者婚姻，於他們而言，都只能是用來傳宗接代以及強化價值的。

  雖然這種想法有些不近人情，可事實也就該如此。

  想到這裡，陸老爺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眼底也仿佛掛上了一層寒霜——

  「你最近找一些圈子裡還未成婚的世家千金的資料，感覺和我們陸家能相配的，就都遞到我這裡。」

  說到這，陸老爺子語氣中含著一絲意味深長：「陸家未來的家主，也是時候應該有一位未婚妻了。」

  -

  陸鶴之走了之後，舒靈一個人在床邊坐了好久。

  人在短時間內經歷太多事情之後，大腦其實是會處於一個混亂的放空狀態。

  她感覺自己腦袋裡面好像繞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又沒辦法仔細的去想。

  大概平靜了快一個多小時，舒靈感覺自己的情況稍微好了一些之後，她抿著唇，拿過手機，想給韓五發一條消息。

  今天韓五帶著人過來，本意是想救她跳出陸家這個火坑。

  可是她臨時變了心意，不管因為什麼，在對方眼裡，她的選擇都算是背叛。

  舒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不敢和韓五說被陸鶴之威脅的事情，因為按照對方的性格來看，一旦知道了這件事，那後面必定會鬧大。

  陸鶴之向來就不是一個正常人，他完全會是那種「自己一個不高興，就拉著全世界陪葬」的情況。

  和媽媽相關的事情，舒靈一點也不想賭。

  所以思來想去，她坐在那裡，拿著手機來回編輯了很多話，最後全都一一刪掉了。

  只留下了一句：五哥，對不起。

  然而這條消息就跟砸進大海里的石子一樣，沒有任何回音。

  第二天午飯時間一過，陸鶴之派遣過來的幫舒靈搬行李的人就到了。

  舒靈其實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只有兩個小箱子而已。

  四五個黑衣保鏢瞧見這狀況，倒也沒多異樣的反應，前面站著的兩個人恭敬的將箱子接過去後，又低下頭對著舒靈出聲。

  「三小姐，先生已經在樓下等著您了，我們先幫您把行李擡走，您收拾妥當後，下樓即可。」

  舒靈面對陸鶴之的人，沒有像以前那樣客氣熱情，但卻也沒多為難。

  聽見他們說的，她只是點了點頭。

  後來那些保鏢走了之後，舒靈又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

  自己的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子，她還不知道。這裡還能不能再回來了，她也不清楚。

  舒靈視線從一邊緩慢的一點點向另一個方向划過，直到將屋內所有的畫面全都定格在腦袋裡面之後，她才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意外，轉過身的那剎那，她卻在門口瞧見了陸明明的身影。

  兩個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單獨見過了。

  自從上一次陸鶴之出手教訓過她之後，陸明明就再沒來找過舒靈，也沒敢輕易的發過什麼瘋。

  這會兒瞧見她時，舒靈表情中還閃過一絲詫異。

  剛剛保鏢們走後，小閣樓這邊的房門並沒有關，陸明明此刻就站在門口，一臉沉冷的陰鬱。

  舒靈不太想搭理她，等了幾秒鐘，見她實在不說話，才開口問了句：「有事？」

  陸明明還是只那樣死死地盯著她，和以往囂張輕蔑的眼神不同，這一次，她似乎真的完全把舒靈看進了眼裡，並且明晃晃的溢出了恨意。

  「你很得意吧？」陸明明唇角微微勾著，但眼底卻浸滿了陰冷，「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一次終於贏過我了？心裡爽死了吧？」

  舒靈真的被她說得莫名奇妙的很，她一臉看神經病的模樣，上下瞧了陸明明一眼，接著才開口回應。

  「你有毛病就去醫院看看，別來我這發癲。而且說實在的，你今天如果不是自己找上門的話，我可能連想都不一定能想得起來你。」

  還什麼終於贏過她了，她怎麼就能這麼把自己當作一回事呢？

  舒靈懶得再和她糾纏，繞過她身邊就想往樓下走。

  但是陸明明卻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在二人擦肩時，回過身一把狠狠掐住了舒靈的胳膊！

  「你裝什麼？沒有那些男人，你以為你能算什麼東西？從小到大你過得什麼樣的日子，你自己心裡沒有數嗎？以前你這個野種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陸明明手勁這會兒非常大，舒靈感覺她的指甲都快順著衣料鉗進自己皮.肉裡面了。

  她疼的下意識皺了皺眉，也沒給對方什麼反應的機會，擡起手狠狠朝旁邊一甩，直接將陸明明甩了一個踉蹌。

  「我說過了，你有病就去看醫生，不要來我這裡找存在感，我沒時間也沒心思陪你折騰！」

  舒靈真的有些被她氣到了，說話沒再留餘地，「再有，人在舒心的時候，是絕對沒有心思去找別人麻煩的。你現在特意上來對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是不是可以當成你在妒忌我？」

  她冷冷盯著那邊的陸明明看，一字一句的，又道，「並且，已經妒忌的快發瘋了。」

  陸明明確實是妒忌。

  她完全想不通為什麼。

  眼前這個野種明明拿得一手爛牌，怎麼就莫名奇妙的突然騎到自己頭上了呢？

  陸鶴之不顧血緣親情，毫無理由的站在她那邊。而韓家的人也是一樣……

  陸明明覺得自己本來才應該是一直高高在上的陸家小姐，可是現在，因為眼前這個野種，她甚至連回到自己原本的交際圈裡，都沒有勇氣了。

  所有人見到她時，那個眼神那個反應……好像都能讓她一瞬間想起曾經在周年慶典上的狼狽與不堪。

  陸明明感覺自己的人生完全被毀掉了，而始作俑者之一，卻越過越好。

  這讓她怎麼能不恨！怎麼能甘心！

  舒靈扔下那番話之後，便沒再給陸明明任何回應的機會，轉身便朝樓下走。

  陸明明站在陰暗的走廊里，身子大半部分都被擋在了陰影處。此刻的她就好像從樹上掉下來的爬蟲，躲在角落裡，陰森森地盯著陽光下的人——

  -

  被陸明明莫名搞了這麼一遭，舒靈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此刻更加糟糕了。

  今天上城又飄起了小雪，天色烏沉沉的，雪粒子隨著寒風胡亂落下，拍到人臉上時，還有些乾冷的刺痛感。

  今天老宅沒有多少人出來，無論是二房還是三房，除了陸明明找過去一趟外，舒靈這一路再沒瞧見任何人。

  她也沒有多想，走到一樓後，便直接出了別墅。

  陸鶴之的車就停在院子裡，他也沒坐在車上，修長的身影立在車子旁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時，他緩緩轉過身。

  其實不管任何時候，哪怕是此刻舒靈一肚子火氣的狀態，見到陸鶴之這張臉，也還是會有一瞬間被驚艷的感覺。

  他不太像真實世界裡會存在的那種人——

  此刻他站在風雪間，黑色的大衣罩在他身上，衣擺在長腿下方微微拂動著，筆直的肩線上也落了些雪白。

  他的臉色還是帶著病態的那種蒼白感，鏡片下的雙眸無比深邃，也無比的迷人。視線只隨意經過誰身上，可能就會讓對方淪陷沉溺進他眼底深處。

  不過，這其中不包括現在的舒靈。

  兩個人的目光這會兒在半空中短暫的交匯之後，陸鶴之就挪著視線上下看了看她，也不知道是瞧見了什麼，男人眉頭忽然一皺。

  「外面下著雪呢，你還真的什麼禦寒的東西都沒戴？」

  章城一直守在自家老闆身旁，聽見對方說這話時，他立馬回到了車上，取了幾樣東西出來。

  是陸鶴之提前為舒靈準備好的帽子和手套之類的。

  昨天聽見章城匯報是今日的天氣後，他就叫傭人備了一套東西在車上，就怕舒靈粗心。

  沒想到，今天倒真的是能用上了。

  陸鶴之從章城手裡接過那些東西之後，直接就邁著長腿朝小姑娘這邊走了過來。

  舒靈察覺到了他的意思，一點機會沒給他，哪怕這會兒她確實迎著寒風凍的要命，她也不想戴他帶過來的東西。

  所以下一秒，舒靈一邊握著雙手舉到嘴邊呵氣取暖，一邊越過陸鶴之的身影，便朝車子的方向走。

  陸鶴之壓根沒想到小姑娘會這樣反應，一時不察，竟然也真的就被她這樣溜過去了。

  待他再回過身時，舒靈早已經上了車，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章城在那邊目睹了全過程，這會兒瞧見陸鶴之拿著那套軟乎乎的毛線帽和手套時，一時緊張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好在陸鶴之只沉默了兩秒鐘後，便拔腿重新走了過來。

  他好似沒有太過在意舒靈的反應，只是臉色稍微沉了一些而已，片刻後，拿著東西也安靜的坐進了車子後排。

  從老宅回陸鶴之別墅的路不算遠，但也不算很近。

  車子啟動後的一段時間裡，舒靈一直安靜地靠在自己那邊的車窗旁。

  她雙眼輕瞌著，卷翹濃密的睫毛像是兩片黑色的鴉羽一般，在眼瞼下方映出陰影。

  陸鶴之也沒有看她，同樣的在自己這邊安靜閉著眼睛。

  直到路程過半，舒靈才緩緩將雙眸睜開，她好似想到了重要的事情，片刻後，坐直身子。

  「你之前給我看的那份資料，我看見了……然後呢，我媽媽現在具體的行蹤有線索了嗎？」

  陸鶴之原本抱著雙臂閉眼靠在那裡，聽見她的聲音後，他眼皮輕輕擡起來，轉頭睨過去。

  「這件事不用你管了，我這邊會幫你繼續找。」

  他語氣不輕不重的，仿佛在說著什麼不太重要的話，舒靈一聽，心中的火氣再一次竄起來。

  「什麼叫不用我管了？那是我的媽媽！」

  她真的被氣到不行，瞪著他看了半晌後，深吸一口氣，臉色有些發沉的再次開口。

  「陸鶴之，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答應你的所有要求吧？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選擇，都是為了能找到媽媽。你如果不能說到做到，那我……」

  陸鶴之聽著她說的這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臉色莫名就泛起涼意。

  他沒有給她繼續說完話的機會，手臂向旁邊一伸，大掌直接就攬過她的腦袋，一把將人摟到自己身前。

  雙唇被狠狠壓住的那一刻，舒靈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車子前方的擋板，在這時被緩緩升起，後排瞬間成了一處密閉的只有他們二人的狹窄空間。

  不知是不是周圍的氣氛太過曖昧旖旎，舒靈甚至後面都感覺呼吸有些不順暢了。

  她掙扎著想讓陸鶴之放開自己，但是對方卻完全不理，輕鬆化解了她的反抗後，還單手握著她的雙腕，死死的將她整個人鉗在懷中。

  其實小姑娘後面的話，陸鶴之不聽完大概也能猜得到是什麼。

  【你如果不能說到做到，那我就去找五哥。】

  陸鶴之真的不想再聽見她嘴裡吐出其他男人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再經歷過一遍之前的事情後，會失控成什麼樣子。

  後來這記深吻持續了非常久，直到舒靈完全喘不過氣，缺氧到像是要溺斃一般，陸鶴之才依依不捨的放過她。

  他這會兒眼尾泛紅，重重扣著她腦袋的手向前挪了挪，扶住她的側臉。

  片刻後，陸鶴之又在女孩子嬌.嫩.紅.腫的雙唇上，輕碰了一下，接著聲音低啞的在她耳畔喘.息開口——

  「小公主，你這張嘴還是堵上的時候，更讓人喜歡。」